黑袍人到死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直到最后脸上还带着笑意。
另外两个黑袍人同时一震。
笑容僵在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一个摸向腰间的短刀。
另一个手忙脚乱地给弩搭箭。
弩臂在抖，箭槽对了好几次才卡进去。
但艾莉丝没有给他们这个时间。
弓弦震动的声音还没散去，第二支箭已经到了。
手没抖。
正中胸口。
箭杆贯穿了胸骨，箭头从后背透了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弩从手里滑开，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剩最后一个了。
黑袍人摸了一下腰间的刀，又松开了手。
转身就跑。
撞断了好几根树枝，哗啦啦响成一片。
他在树干之间穿梭、腾挪，几秒钟就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身后还有不少巨石和粗壮的松树做掩体。
他松了口气。
还没喘息片刻，就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碎了。
胸口一凉。
低头看的时候，箭已经穿了出来。
黑袍人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艾莉丝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步都没有动过。
那支箭像是知道他在哪一样。
黑袍人的膝盖软了。
他撑着地面，没有立刻倒下去。
手指抠进了泥土里，用最后的力气在地上划了几下。
指尖拖出的痕迹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暗紫色的光在划痕上一闪。
然后，他的手不动了。
血腥味和松脂混在一起，浓得呛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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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尔莉特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的嘴动了动。
没有出声。
然后，视线从艾莉丝身上移到了森林里。
森林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又来了新的敌人？这也太快了吧。
薇尔莉特顾不得自己身受重伤，咬牙想要起身迎敌——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整个人僵住了。
能在她都没能察觉的情况下靠近自己，敌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薇尔莉特猛地回头。
不是她想象中的敌人。
是赛琳娜。
她身后跟着一队精灵骑士和几个穿着月神殿祭司袍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
薇尔莉特皱起了眉。
她不是应该一直待在月神殿里吗？
赛琳娜没有理会她的问话。
她蹲下身，手覆上了薇尔莉特左肩的伤口。
一股清凉的气流渗了进去，暗紫色的纹路开始消退。
薇尔莉特咬了咬牙，解毒的过程并不舒服，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上刮。
“你还是这么不小心呢。”
赛琳娜笑着，一边说一边继续为她解毒。
“这样可没法保护好艾莉丝殿下哦。”
薇尔莉特被戳到了痛处。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她跟赛琳娜向来不怎么对付。
现在被对方抓到机会嘲讽几句，也只能受着。
伤口处理完之后，赛琳娜站起身，带着她那副招牌式的笑容，朝艾莉丝走了过去。
艾莉丝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弓还握在手里，箭囊已经空了。
“对于我的到来，殿下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呢。”
赛琳娜上下打量了艾莉丝一番。
“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恢复得比我原本预想中还要快上不少啊。”
艾莉丝又何尝听不出赛琳娜话里的意思。
她冷眼看了过去。
“从一开始，你就预料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谁知道呢~”
赛琳娜依然只是笑笑，给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
艾莉丝看着赛琳娜。
赛琳娜在利用这场危机。
刺激她，逼她的记忆往外涌，激发她的潜能。
说实话，即便是上次赛琳娜屡屡戏耍自己，还往她脑子里强行灌记忆，她都没有现在这么生气。
赛琳娜有自己的立场。
她也有她的道理。
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早在艾莉丝射出第一支箭之前，就已经察觉到赛琳娜在附近了。
明明可以出手，她却选择了见死不救。
薇尔莉特中箭的时候，她在看着。
黑眼圈骑士挡刀的时候，她也在看着。
血从指缝里涌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看着。
那个黑眼圈骑士，本来是可以不死的……
他或许只是个地位低下的普通骑士，但在艾莉丝眼里，人的命没有贵贱之分。
她看着赛琳娜的脸。
那副笑容还挂在上面，像是一副面具。
风从松林间穿过，吹动了赛琳娜祭司袍的下摆。
她站在那里，笑容依旧纹丝不动。
那张脸艾莉丝已经看清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以后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艾莉丝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赛琳娜站在原地。
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底空了一瞬。
“又让她讨厌了……”
她嘴中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
早知道当时就该直接拒绝。
艾莉丝走到了黑眼圈骑士的尸身旁。
几个骑士正把他往担架上抬，准备送回王都安葬。
她将那把弓也放了上去。
黑眼圈骑士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脸上还带着路上说话时的那种表情，有点拘谨，有点认真。
艾莉丝低着头，默默在心中为他祈祷了一番。
这也是她从记忆里学到的，过去每当有战友阵亡，她都会这么做。
艾莉丝转身，走到了薇尔莉特身边。
“感觉怎么样？”
“属下没事。”薇尔莉特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赛琳娜大人已经替我治——”
她的话停了。
因为她看到了艾莉丝的手在抖。
艾莉丝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
随着肾上腺素消退，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指尖有弓弦勒出的红痕，指腹还残留着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血迹。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亲手杀了三个人。
而在杀的时候，她一度觉得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像踩死了三只蚂蚁。
艾莉丝的瞳孔猛地一缩。
连认知都在被这个世界同化。
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她还是自己吗？
她抱住了脑袋。
视线开始模糊。
身子一软，瘫倒在了薇尔莉特怀里。
“殿下？！”
薇尔莉特接住了她。
手往额头上一探，烫得吓人。
没有回应。
艾莉丝的呼吸又浅又急。
脚步声靠近，精灵骑士们围了上来。
“快，去叫赛琳娜大人！”
薇尔莉特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艾莉丝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
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口型很短。
是一个单音节。
但可以肯定，这不是精灵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