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声越来越近。
薇尔莉特一个箭步冲上去，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她本想效仿之前的做法，用剑拦截那支暗箭。
可时间上来不及了。
若是强行拔剑，剑刃的轨迹必然会扫到艾莉丝。
这样的话，那就只能……
她松开了剑柄，一把将艾莉丝推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
箭矢刺入的声音很闷。
艾莉丝甚至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温热的液体溅在了她的脸上。
银白的发丝被鲜血染红，鼻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
薇尔莉特的左肩上插着一支箭。
比之前那些更长更粗，箭头没进了骨肉里，只留下一截乌黑的箭尾在外头。
伤口周围，暗紫色的纹路正在往外爬，一寸一寸地吞噬着皮肤——箭上有毒。
“薇尔！”
艾莉丝瞪大了眼睛。
刚准备冲过去，就被薇尔莉特用眼神制止了。
那双深蓝的眼睛里，没有求救，也没有疼。
只有“别过来”。
艾莉丝本想无视她的劝阻，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薇尔莉特摇了摇头。
“殿下……退后。”
声音断断续续的，体力正在从她身体里迅速流失。
艾莉丝的脚迈出去了半步，又停住了。
她忽然看到了密林里的动静。
树影在晃动，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艾莉丝瞬间高度警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三个黑袍人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大摇大摆的。
两个人手里提着弩，弩箭的箭尾刻着一个半阖之眼的标记，暗紫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艾莉丝认出了这种箭矢，和插在薇尔莉特肩上的那支一模一样。
看来，他们就是刚才放暗箭的人。
薇尔莉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出了这些人身上的装束。
和之前那些被当作炮灰的新兵不同，这三个人身上的杀气……
即使自己没受伤，想要以一敌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薇尔莉特握紧剑柄，想要站起来。
可毒素蔓延得实在太快了。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剑刃上刚刚泛起的银紫色光芒，很快又变得明灭不定。
随着三个黑袍人一步步朝着这边靠近，两个骑士立马挡在了艾莉丝面前。
两人的手在发抖，他们只是近卫骑士团中的普通成员，实力远不及薇尔莉特。
与之相对，三个黑袍人就像是散步一样，根本不急着出手。
在他们看来，随着薇尔莉特这个绝对主力倒下，已经是稳操胜券了。
然后，其中一个人动了。
只是稍稍动了动脚，两个骑士就被踢飞了出去。
他们重重地撞在松树干上，血从嘴角溢出，顺着粗糙的树皮往下淌。
没有死，但已经爬不起来了。
做完这一切后，黑袍人甚至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解决了那两个碍眼的骑士，黑袍人的目标，自然就只剩艾莉丝了。
黑袍人每往前走一步，艾莉丝就被迫往后退两步。
直到后背撞上了松树干，再也无路可退。
她的嘴唇在发抖。
出发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道说，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薇尔莉特看着艾莉丝的脸。
咬了咬牙，想要站起来。
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她的喉咙堵住了。
明明答应了女王陛下。
要保护好艾莉丝的。
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却一点长进都没有。
正对面的黑袍人忽然不见了。
艾莉丝愣了一下。
然后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腐臭的味道——
是从背后传来的。
她想躲避。
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袍人手中的短刀举了起来。
泛着暗紫色光芒的刀尖对准了那截露在衣领外面的脖颈。
薇尔莉特想要出声提醒。
喉咙里只挤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嘶鸣。
刀落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金属撞击声炸响在耳边。
艾莉丝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发现黑眼圈骑士挡在了自己身前。
他用剑鞘挡开了落下的刀刃。
但黑袍人的第二把刀，已经从侧面刺入了他的胸口。
刀尖贯穿了血肉。
火星从格挡的位置飞溅出来，落在了黑眼圈骑士的脸上。
他的左腿已经断了。
他用右腿跪着支撑身体，勉强没有倒。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袍人。
他张了张嘴，但血先涌了出来。
黑袍人明显被他给激怒了。
一脚把他踹飞了出去。
黑眼圈骑士摔在地上，一大口血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艾莉丝冲了过去，跪在了他的身边。
手按在了他胸前的伤口上，可血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根本止不住。
黑眼圈骑士看了她一眼。
右手往怀里探了探。
没摸到。
手指抖了一下，还是抬了起来，指向艾莉丝。
“殿下……我相信您。”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清了。“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打败暗影教派……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话说完了。
他的手指松开了刀柄。
艾莉丝看着他那只手，视线慢慢移到他身侧的弓。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
愤怒先涌了上来。
然后是悲伤。
笑声突然响了起来。
几个黑袍人纷纷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死到临头了还搞这种节目。”
“你们再过一会就又能见面了。”
艾莉丝没有理会。
黑眼圈骑士的遗言还在脑子里转——“我相信您。”
她想起来了。
曾经也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做的。
艾莉丝的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那是属于她的战斗方式。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黑眼圈骑士的弓。
弓弦还有些余温。
然后，她抬起了头。
那个杀了黑眼圈骑士的黑袍人正背对着她，和另外两个黑袍人说着什么。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薇尔莉特身上。
那个已经动弹不得的精灵骑士，才是他们眼中唯一的威胁。
艾莉丝就站在他们身后不到十步远。
三个黑袍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艾莉丝深呼吸。
手指动了。
搭箭……拉弦……
瞄准。
那个黑袍人转过头来。
但已经迟了。
箭已离弦。
随着一声尖锐的爆鸣。
箭头瞬间从他的后颈穿了出来。
艾莉丝的手指还维持着松弦的姿势。
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