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尔维娅回到住处,径直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然后将门从里面反锁上。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明明是大白天,看起来跟夜晚也没什么两样。
她摸到桌角,划了根火柴,把油灯点着。
灯亮起来的那一刻,满墙的画便暴露了出来。
从地板到天花板,几乎每一处能贴东西的地方都被贴满了。
画功谈不上好。
线条歪歪扭扭的,比例也时常走形。
有几张能看出是反复描过很多遍,纸都快被笔尖磨穿了。
但画上的都是同一个人。
一位精灵女性。
银白色的长发,碧色的眼瞳,嘴角挂着那抹怎么都画不出的弧度。
茜尔维娅在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铺开一张新纸。
这套动作她已经做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笔尖落在纸上,银白色的发丝被她一笔一笔描出来,画得非常慢。
画到眼睛的时候,茜尔维娅停了一下,把笔杆在唇边蹭了蹭,又重新开始画。
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但唇形看得出来,她喊的是艾莉丝的名字。
画到嘴角,她的脸已经开始发烫了。
手心也跟着出汗,笔杆在指间打了个滑。
快要握不住了。
纸上的线条开始发抖,最后几笔歪得不像话。
茜尔维娅把笔搁下来,两只手从桌上滑了下去,整个人趴在画上,将脸埋了进去。
肩胛骨还在一起一伏。
……
过了很久,她重新拿起笔,把那幅画收了尾。
一位精灵女性跃然纸上。
和墙上其他画里的,依然是同一个人。
茜尔维娅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俯下身去,嘴唇对着上面轻轻一点。
画纸被她的呼吸吹得翘起一角,又落了回去。
她把那幅皱巴巴的画从桌上揭下来,放到一边。
脸上的热度逐渐退却。
直到退得干干净净。
茜尔维娅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日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
她的目光越过那条亮线,投向了王宫的方向。
艾莉丝的寝宫就在那里。
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银灰色便袍被血浸透,她从尸堆里把一个吓到失声的小女孩拎了出来。
那天之后,王宫就成了茜尔维娅最为憧憬的地方。
如今却……
茜尔维娅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了掌心。
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每天顶着那张脸,过着本该属于那位殿下的人生。
一想到这,她的后槽牙就咬紧了。
恨不得现在就过去,用刀子把那张脸划烂。
拳头又攥紧了几分。
然后,手指一根根松开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吸了口气,把窗帘重新合严。
对付那个女人,还有更好的办法。
正因如此,她才会选择跟那个老男人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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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
艾莉丝在寝宫里喝着茶,忽然打了个喷嚏。
茶水差点从杯子里溅出来。
她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
应该没感冒吧?
前两天刚退的烧,可别又烧回来了。
艾莉丝抬眼看了看门外。
薇尔莉特站在廊柱下面,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这是头一回,她跟薇尔莉特隔了这么久没说话。
明明人就在那里,相隔不到几步路的距离。
可一想到昨晚的事情……
那独特的味道,散落的长发,狂乱到无处安放的小手……
艾莉丝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
她把茶杯搁回桌上,两只手捧住了脸。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不知道能找谁倾诉。
艾莉丝认识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侍女不行,薇尔莉特更不行。
至于赛琳娜……
艾莉丝只想一拳糊她脸上。
要是苏晴在就好了……
哪怕是被她骂两句,也比现在这样一个人干坐着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艾莉丝就摇了摇头。
苏晴现在什么情况,她比谁都清楚。
人家都开始吃那种药了。
自己不给她添乱,就已经算是在帮她了。
“唉。”
艾莉丝叹了口气。
世界那么大,她却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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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还是那间小型会客厅。
茜尔维娅推门进去的时候,费奥伦已经端着茶杯坐在那里了。
茶香从他那个方向飘了过来,是她上次闻过的那种。
“想好了?”
费奥伦没有抬头,语气像在问她要不要也来一杯。
茜尔维娅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的提议,我接受。”
“那就好。”
费奥伦把茶杯放下,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
“有了晨露女爵亲自出马,我们的计划总算可以正式开始了。”
茜尔维娅没有接话。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在裙摆上轻轻刮了一下。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
她抬起眼,碧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费奥伦。
“不是在骗我吧?”
费奥伦的嘴角慢慢抬了起来。
“怎么会呢。”
“只要你肯帮我们,事成之后……”
他顿了一下。
“我保证帮你跟艾莉丝殿下重逢。”
“重逢”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一言为定。”
茜尔维娅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的脚步比来时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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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费奥伦和洛瑟恩两个人。
“费奥伦大人……”
洛瑟恩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问题?”
费奥伦端起茶杯,看了洛瑟恩一眼。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洛瑟恩的眉头拧得很紧,“让真正的公主殿下回来,这种事是不可能做到的。”
“可你偏偏用这种说辞,去蒙骗晨露女爵。”
“蒙骗?”
费奥伦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咂了咂嘴。
“这话可真够难听的。”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我可从来没说过让公主殿下死而复生这种话。蒙骗一说,又从何谈起呢?”
洛瑟恩的嘴唇动了动。
“你该不会是想……”
费奥伦抬了抬手。
“希望不会走到那一步吧。”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转了半圈。
“毕竟像晨露女爵那么单纯的孩子……”
费奥伦笑了。
刚才对茜尔维娅笑的时候,嘴角还算收敛。
这回他终于可以不用再顾忌什么了。
“可没那么容易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