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铃响的时候,苏晴的手已经先一步按了上去。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目光落在床头柜那瓶白色药片上。
劳拉西泮。
连吃了好几天。
嗜睡、头晕、记忆减退……
这些副作用她样样都摊上过,如今习惯了,倒也不碍事。
瓶盖咔哒一声。
药片就着隔夜的凉水吞下去,舌尖泛起一阵苦涩。
苏晴这回算是赌对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过了。
她靠回枕头,长舒了一口气。
瞟了眼手机,七点半。
时间还早,去看看林晓吧。
苏晴换了件外套,直接踩着拖鞋就来到了林晓家。
一推门,一股铃兰的香气扑面而来。
跟林晓房间以前的味道截然不同。
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现在她已经习惯了。
此时的林晓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像是没睡醒。
“林晓,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晴两步跨到床边,话音还没落,手已经探向了她的额头。
林晓昏睡了不到两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在苏晴这儿,几个小时都够她往最坏的可能想好几次。
“我没事,就是……有点饿。”
过了一会,林晓才后知后觉地回了苏晴一句,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
每次穿越回来,肚子都饿得要死。
说实话,这种感觉还真是挺难受的。
“稍等,我这就给你拿。”
苏晴一听,二话不说就回家拿了一袋全麦面包过来。
这是她昨天特意买的,就怕林晓醒过来饿得慌。
苏晴在床沿坐下,她本来有很多话想问,可看着林晓腮帮子鼓鼓的样子,最终一句也没说出口。
关于林晓那套异世界的说辞,她至今都没有完全相信。
医学生的严谨改不了,没拿到确凿的证据,她不会信一面之词。
就像她自己此前也屡屡冒出那些奇怪的念头,林晓说不定也是因为得了什么怪病,身体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那些说法,大概也是脑子不清醒的时候,胡思乱想出来的东西。
“我去上课了,有事发消息。”
留下这句话后,苏晴便出门了。
---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林晓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刷视频,刷了十几个,没一个进脑子。
又打开了电脑,打算玩会游戏。
可当她把鼠标移到游戏图标上时,却连点开的劲都提不起来了。
以前为了拿点奖励,她可以连着熬几个通宵。
现在却……
林晓感到有些困惑,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以前热衷的事情失去兴趣。
她想不出答案,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正发着呆,林晓突然感到肚子有点疼,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了。
她顿时慌了。
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尿裤子这种事她小时候都没经历过。
光着脚冲进厕所,坐上马桶的那一刻,她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下来。
那股液体也像是开了闸一样,从体内倾泻而出。
林晓拿纸擦了擦,正准备把纸扔掉,手却突然僵住了。
那抹殷红看起来很是扎眼。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逐渐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这就是女孩子们人人都有,却从不给人看的亲戚——大姨妈。
意识到这一点后,林晓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虽然在两个世界做了这么久的女孩子,但大姨妈这玩意她还是头一次来。
艾莉丝是精灵,生理周期比人类要长得多,至今她都没有经历过。
林晓自己的身体就不一样了,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像艾莉丝,可她本质上还是个人类。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去找个卫生巾垫着吗?
可她根本就没准备这玩意,而且苏晴早走了,想借都没处借。
无奈之下,林晓只好先拿纸应付,然后拎着钥匙下了楼。
一进便利店的大门,一股冷气扑在她白嫩的大腿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
本就还疼着的肚子,里头也跟着绞了一下。
林晓腿一软,直接蹲在了地上。
缓了半天,她才重新站了起来。
下午的店里就她一个客人,冷冷清清的。
面对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卫生巾品类时,林晓又一次犯了难。
她伸手拿了一包,又放了回去。
包装上印着个笑眯眯的卡通女孩,底下的小字密密麻麻。
日用夜用这种倒还好理解,护垫、护翼这些又是啥?
是买纯棉的,还是买干爽网面的?
她对着货架站了快五分钟,手指在几种包装间来回了几次。
“那个……”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店员从收银台探过身。
林晓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连这都要问,不就等于当众说自己连卫生巾都不会用?
上次被人拿那种眼神打量的事,她可不想再来一遍。
她低头给苏晴发了条消息。
苏晴回得很快,不光说了买哪种,连多久换、怎么贴都一条龙发了过来。
末了还补一句:要是实在不行,到时候我回来帮你弄。
……这就免了。
林晓将手机放回兜里,拿起一包走向了收银台。
回家后,她对着镜子照图示贴,撕了两次才贴正。
穿好往那一站,总觉得那地方鼓出一块,走路都不自在。
折腾完,林晓整个人瘫倒在了床上。
女孩子每个月都得来这么一回?
那还真是有够辛苦的。
紧接着,她眼皮一沉,直接睡死了过去。
再睁眼,窗外的天都快黑了。
林晓翻个了身,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身下湿了一片,早就凉了。
被单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大腿上。
不是,怎么没兜住……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看着已经被染上一大片暗色的床单,林晓愣在那里,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晴回来了。
只是看了林晓一眼,她就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啥也没问,径直去卫生间拿了个盆。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钻进了鼻腔,她没吭声。
苏晴忽然觉得,提前把那些奇怪的念头压制住,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万一在这个时候,她的症状再次发作……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都跟你说了,两三个小时换一次,怎么就不听呢。”
她拧着被单,无奈多过嫌弃。
“我哪知道会流这么多……”
林晓则挠着头,耳根早已红透了。
苏晴帮她换了新床单,又盯着她喝下一杯温水。
晚饭叫的外卖,两人埋头吃着,谁都没说话。
临走前,苏晴把注意事项又念一遍,还特意嘱咐了一句:“以后遇到了什么问题,先跟我商量。”
---
回到家,苏晴连鞋都没换就瘫进了沙发。
今天属实给她累坏了。
又是喂面包,又是教用卫生巾,最后还得替林晓换床单。
刚才给林晓擦拭身体时,她手伸过去,习惯性地就把林晓垂在额前的发丝拨到了耳后。
做完她才愣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照顾人这么顺手了。
自从林晓变成了女孩子,苏晴总觉得,自己像是多了个女儿。
她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
林晓她妈恐怕都没自己这么上心。
“……你怎么老是喜欢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苏晴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个声音忽然响了。
她瞪大了眼睛,四下看了一圈。
客厅,厨房,玄关,一个人也没有。
“话说,你该不会真以为那玩意对我有用吧?”
苏晴的身子僵住了。
这声音她认得。
之前产生那些奇怪的念头时,说话的就是这个声音。
床头柜上,那瓶劳拉西泮还摆着,此刻却白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