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明明已经消停了好些天的念头，怎么又冒出来了。
她朝床头柜走去。
劳拉西泮就搁在那儿，白色的塑料瓶身在台灯底下泛着冷光。
那是她唯一的指望了。
苏晴把手伸了过去，指尖即将触碰到瓶身的时候。
“还不死心？你开心就好~”
那个声音又响了。
跟上次一样，凭空蹦进脑子里，没有任何预兆。
她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颤抖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动了动。
苏晴想起课堂上听过的一个词——反跳现象。
按住弹簧的手猛地松开，弹簧不仅会弹回原样，还会蹦得更高。
那些念头比之前更凶了，一定是药吃得不够。
必须得加大剂量。
这么一想，她的手又朝药瓶伸了过去。
瓶盖拧到一半。
“喂喂，疯了吗，你这家伙？”
那个声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紧张。
苏晴意识到，对方在害怕。
她的手没停，直接把瓶盖拧开了。
然后把瓶子倒过来，正准备往外倒药片。
“看来我真得好好控制你一下了。”
一道紫光从苏晴眼底掠过。
她整个人一下子就定住了。
药瓶从指间滑落，磕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出去老远。
白色药片哗啦啦撒了一地。
苏晴瞪大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在迅速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不听使唤了。
先是手无法动弹，然后整条胳膊沉了下去，最后连腿也失去了支撑，直接跪在了地上。
到了这个时候她总算明白过来。
自己从头到尾都搞错了。
那不是什么病。
那些念头也从来都不是她的。
“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是苏晴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她已经没了大半个身体的控制权，嘴唇勉强还能动一下。
可她等来的只有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的嘴再次动了起来。
“我是谁？我就是你呀。”
这一次，语气中却带了点笑意。
苏晴本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嘴根本不听自己的话。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又甩了甩手腕。
“苏晴”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药瓶，面露嫌弃地将其一脚踢开。
瓶盖瞬间脱落，撞着墙角弹了两下。
本就没剩几粒的药片这回散了个干净。
还不够解气，她又走过去，踩在了那些药片上。
一下、两下、三下……
脚底传来了类似薄冰碎裂的声音。
直到地上只剩一摊雪白的粉末，她才收了脚。
“接下来做点什么呢？”
“苏晴”伸了个懒腰，转了转脖子。
想了一会，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林晓家的灯还亮着。
“干脆去给艾莉丝一个惊喜好了！”
意识深处，苏晴听到这句话，血凉了半截。
这个女人是什么货色，她可太清楚了。
真让她顶着自己的脸靠近林晓……
苏晴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她的意识开始拼了命地挣扎。
“唔……”
“苏晴”猛地捂住脑袋，踉跄了一步。
脸上的五官拧在了一起。
苏晴在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跟对方刚才对她做的事一模一样。
“真是个碍事的家伙……”
“苏晴”咬着牙，满脸不甘。
可她阻止不了。
手指一根根松开，腿也开始发软。
苏晴正在一点点把身体抢回来。
“在这家伙清醒的时候，这么做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她干脆不再较劲，主动放开了对身体的掌控。
意识退回了那片安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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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跪在地上。
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的脸上到处都是湿的。
眼泪、鼻涕、还有口水，全都搅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彼此。
不光是脸。
别的东西也顺着大腿内侧淌了下来，地板的颜色都变深了。
那是刚才争夺控制权时，身体彻底失了控留下的。
苏晴拿手背在脸上胡乱蹭了一把，撑着床沿站了起来。
腿还在发软。
她拖着步子挪进卫生间。
将衣服一件件褪下来，堆在瓷砖上。
拧开花洒，头一阵水是凉的，砸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疙瘩。
她没躲。
闭上眼，任由冷水浇在头顶。
凉意顺着发梢往下滑，掠过脸，漫过脖子，一直沉到胸口。
像是想要冲掉些什么。
水慢慢热了起来。
镜子蒙上了一层雾。
苏晴站在花洒底下，不知道淋了多久。
直到热水快见底了，她才睁开眼。
匆匆擦了遍身子，套了件干净的外套，走回了房间。
地板上还是那副样子。
白色的粉末散了一地，药瓶歪在墙角，瓶盖不知滚到哪去了。
还有那几滩扎眼的深色水渍。
搁在平时，苏晴绝对不会容忍这间屋子脏成这样。
可她连弯腰的力气都抽不出来了。
苏晴没有去管，径直上了床。
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搁在膝头。
她不敢睡。
那个家伙就窝在脑子的某个角落里。
等着她露出破绽。
一睡着，这具身体又要换主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苏晴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眼皮越来越沉。
脑袋渐渐往下垂，又猛地抬起来。
好几次了。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门开了，又被轻轻地关上。
“苏晴……你在吗？”
林晓把小脑袋探了进来，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声音里带着些许犹豫。
之前苏晴给了她一把备用钥匙，说有事可以直接来。
林晓刚发了好几条消息，一条都没回，这才拿钥匙开了门。
她摸黑走到苏晴房门口，看见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不由松了口气。
“苏晴，我肚子还是有点疼，有点顶不住……”
林晓推开了房门。
话说到一半，突然断了。
苏晴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眶红得吓人。
屋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地上到处都是白的，还有几滩深色的印子。
“你这是怎么了？”
林晓顾不上肚子还疼，几步跨到苏晴跟前，蹲了下来。
声音里透着一丝害怕。
她差点忘了，苏晴还在吃那种药。
不管苏晴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再怎么正常，也改变不了患病的事实。
苏晴抬起头，看了林晓一眼。
那张脸变了。
但眼神没变。
还是和从前一样清澈。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单纯真好。
苏晴在心底说了一句。
也正因为这句，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
让林晓跟着自己一块担惊受怕？
还是让她知道，自己身体里住着个想杀她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苏晴心里还是怕。
如果有林晓在的话，至少可以让她多一点底气。
“今晚……能多陪我一会吗？”
苏晴伸出手，拉住了林晓的衣角。
力道很轻。
语气中却带着点央求的意思。
林晓僵住了。
从小到大，她还是头一回见苏晴露出这副模样。
要知道，她可是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示弱的。
林晓什么也没问，在床边坐了下来。
苏晴的脑袋歪过来，靠在了她的肩上。
湿头发贴着林晓的脖子，冰冰凉凉的。
过了好一会，苏晴的呼吸平静了下来。
攥着衣角的那只手，也一点点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