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醒得很早。
天还没大亮,窗外灰蒙蒙的,远处林子里偶尔漏出一两声鸟叫。
她把额前滑下来的银发拢到耳后,赤着脚踩上地砖。
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她缩了缩脚趾。
走到窗边,缝里透进一丝风,带着夜里的潮气。
艾莉丝不由抱紧了胳膊。
她想起昨夜档案馆外头那个红发少女。
茜尔维娅蹲在柱子边等她,鼻尖冻得通红,踮着脚一下一下跺着地,嘴里呼着白气。
那傻孩子,硬是在外头冻了大半宿。
就是分别那会儿,茜尔维娅向艾莉丝发出了邀请。
想跟她同去王都东面的树林走走。
那是她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对茜尔维娅有着特别的意义,她想借这次重逢,再回去看看。
艾莉丝没有那段记忆,可她还是答应了。
她伸了个懒腰,睡了一晚的骨头咯吱响了两声。
这段日子神经一直绷着,偶尔放松一下也好。
何况,她们此行的目的地就在王都近郊,能有什么危险?
等薇尔莉特过来,她就到宫门口跟茜尔维娅碰头。
出门前,艾莉丝换了身利落的常服。
她把银发随手拢了拢,又觉得不妥,找了根素色发带,扎了个跟苏晴同款的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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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家的府邸里,天也还没亮透。
茜尔维娅早早坐到了梳妆台前。
镜子里自己头发还乱着,她伸手把一缕红发别到耳后,想了想又取下来,来来回回好几回。
桌上摊着一堆小东西,衣架上挂着好几条裙子。
茜尔维娅对着镜子一件件比了比,又一件件放回去,呼吸扑在镜面上,晕开一小团雾。
“这样……行吗?”她对着镜子歪了歪头,“……果然还是不太行。”
费奥伦前夜交代的话,茜尔维娅还记得:“把人带去东边的林子,剩下的,你不必管。”
她甩了甩头,把那念头赶走。
她明明知道,那个人不是真正的艾莉丝殿下。
可茜尔维娅还是想把最好的那一面拿出来。
和朋友一起出去游玩的机会,今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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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丝和薇尔莉特在宫门口碰了头。
茜尔维娅还没到,两人便闲聊起来。
薇尔莉特牵着缰绳,别开视线,声音比平日硬了半分:“殿下若想出门散心,跟属下说一声便是,随时都能安排。何必要等外人来邀……”
她的话尾收得很急,像是强行咽回去的。
艾莉丝瞧着她那样,笑了笑:“只要跟薇尔一起,去哪儿我都高兴。”
薇尔莉特的耳朵尖一下红了,手里的绳子也被攥得紧了些。
“……是、是吗。”
她低头整理缰绳,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艾莉丝看着她别过脸、耳尖却红着的模样,没戳破。
可刚才的话并不是哄她,艾莉丝的确是这么想的。
若是没有薇尔莉特在身前挡着,这日子该怎么过,艾莉丝想都不敢想。
茜尔维娅的邀约,不过是个出去玩的由头。
能跟这位新朋友走近些,只是顺带的。
两人一言一语间,晨光里一个娇小的影子由远及近。
人齐了,出发。
薇尔莉特扬了扬手里的小鞭,马蹄踏在宫道石板上,嗒嗒地驶远了。
晨雾还没散尽,道旁的树影随车一道道往后退,在薄光里拉得老长。
薇尔莉特坐在前面赶马车,艾莉丝和茜尔维娅并排坐在后头,车厢随着轮子晃晃悠悠。
晃荡间,茜尔维娅的裙摆蹭到了艾莉丝膝头。
两人同时一僵,又往各自那边挪了挪。
艾莉丝头一回跟苏晴、薇尔莉特以外的女孩挨这么近,手脚都没处放,坐得腿都僵了。
茜尔维娅也没好到哪去。
她本就没什么同龄的朋友,何况身旁这位,还是她日思夜想的艾莉丝殿下。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她不是真的殿下,只是个冒牌货。
可挨得近了,对方身上的气息先一步飘了过来。
清清浅浅的铃兰香,跟她记忆里分毫不差。
茜尔维娅闭上眼,想把这股冲动压下去。
谁知眼一闭,鼻子反倒更灵了。
车厢里的铃兰香一点点漫开,撩得她心头发紧,指尖不自觉掐进了掌心。
她试着屏住呼吸,可情况却变得更糟。
那股清甜直往鼻子里钻,像一根羽毛伸进来搔着心尖。
她正恍惚,艾莉丝忽然开了口。
“茜尔维娅,我们初次见面的那天,发生了什么?”
艾莉丝一点记忆都没有,可她感觉得到,这对茜尔维娅很重要。
每次一提起,那双眼睛立刻就亮了。
“……”
可这回,茜尔维娅沉默了许久。
一想起那一天本来的样子,嘴就像被什么东西焊死了,半个字也挤不出。
茜尔维娅垂着眼,手指无意识绞着裙边,把布料拧得起了皱。
艾莉丝看着她脸上那股说不清的神色,没再追问。
但还是忍不住多打量了她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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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太阳升高,晨间的寒意散尽,暖光斜斜地照进屋子。
费奥伦在侍女服侍下起了身,衣袍递到手边,他伸手便套上,全程没看人一眼。
另一名侍女捧了杯茶过来,低眉顺眼递到他手边。
费奥伦接过,抿了一口,眉头微动,随即把茶汤尽数吐进了侍女早备好的铜盂里。
他低头看了眼盂里的汤色,才把杯子搁回案上。
门被轻轻叩了三下。
费奥伦眼皮都没抬,屋里两个侍女便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直到门轻轻合上,他才抬了眼。
进来的是个心腹,肩头褂子上还沾着亮晶晶的露水,显然是刚从外头赶回,靴底还带着林边的泥。
他没急着落座,先从怀里抽出张折好的纸条,递到费奥伦手边。
相关的布置,都画在了上头。
费奥伦展开扫了一眼,指腹在图上某处按了按,又随手折了回去。
“大人,晨露女爵她们已经动身了。”
“人,都就位了?”
费奥伦拨弄着手里空了的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那扇窗,正对着东边。
心腹嘴角扯了一下,右手横到喉前,拇指在上头一刮:“您放心。只要她们敢进那片林子……”
费奥伦却皱了下眉。
心腹会意,连忙改口:“……咱们的手,可没沾这事。都是暗影教派那帮人干的。”
费奥伦的嘴角慢慢挑起来,眼底冷得叫人发寒。
城门外,艾莉丝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
东边的那片树林,已在晨光里现出了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