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王都，空气一下就变得清新起来了。
道路两旁是没见过的树，枝叶铺得很厚，缝隙里漏下细碎的光斑，在艾莉丝身上跳动。
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潮气，时不时能闻到一缕浅淡的花香。
远处的山势绵延起伏，偶尔还有几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棱从窗前掠过。
只能说不愧是精灵王国的地界，生态环境就是好。
随便找块地方，放在原来的世界里，都能挂上AAAA级旅游风景区的牌子。
艾莉丝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那次，和薇尔莉特相遇的那片林子里，树是会发光的。
可这一路走来，别的树林都平常得很，跟地球那边几乎没有区别。
她本以为，那种会发光的树在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如今才发现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车厢里静得很，从出发到现在，谁都没有说一句话。
艾莉丝靠着车窗，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风景，眼皮渐渐发沉。
茜尔维娅倒是坐得端正，目光落在自己膝头，偶尔偷偷抬眼，又飞快地挪开。
手指无意识绞着裙边，绞一下，又松开。
或许是受不了这份沉闷，艾莉丝还是主动开了口。
“茜尔维娅，还有多久才到？”
“前、前面那片林子就是了……”
茜尔维娅像是被吓到了，声音起得很高，又迅速低了下去。
“是吗？那我们先找个地方野餐吧。”艾莉丝摸了摸肚子，“为了这趟旅程，我今早连饭都没吃。”
“嗯……”
茜尔维娅小声应了，却没敢抬眼对上她。
把艾莉丝带到这片树林，茜尔维娅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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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程，马车在林子边上停了。
薇尔莉特先跳下车，绕着四周看了一圈，确认无碍，这才把车厢帘子掀开，把手朝里面伸了过去。
艾莉丝搭着薇尔莉特的手，她今天穿着便于活动的常服，轻巧地从车厢跳了下来。
薇尔莉特手掌干燥有力，稳稳地扶了她一把。
茜尔维娅也挪到了车边，刚要探身下车，薇尔莉特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去了。
茜尔维娅抿了抿嘴，没作声，自己提着裙角，歪着身子从车上蹭下来。
裙摆太长，总在踏板上绊住。
姿势谈不上好看，鞋尖还沾了不少泥，但她总算是落到了地上。
当茜尔维娅喘着粗气来到两人跟前时，野餐垫已经铺开，食物和茶罐摆得整整齐齐，就等她了。
她在艾莉丝身边坐下，默默端起茶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茶顺着喉咙下去，她绷了半路的肩膀才悄悄松了些。
裙摆铺在垫子上，银线绣纹被光一照，隐隐泛着柔光。
薇尔莉特坐在另一侧，一动不动，偶尔伸手从垫子上捏块点心，应付式地塞进嘴里。
她的目光却总往艾莉丝那边飘，落在那根素色发带上，又很快移开。
这些都被艾莉丝看在了眼里，只当她是放心不下自己。
艾莉丝看看埋头喝茶的茜尔维娅，又看看旁边的薇尔莉特，轻轻叹了口气。
难得出来一趟，这可不是她想要的氛围。
她凑到薇尔莉特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薇尔莉特的耳尖“腾”地红了一片，连脖颈都跟着发烫，手里的点心差点没拿稳。
艾莉丝抿着笑，拿起茶壶给茜尔维娅添了半杯温的，又夹了块糕点放到她面前。
“你今天这条裙子，真好看。”
“只、只是随便挑的啦……”
茜尔维娅的耳根也热了热，手指抚过裙面，那点喜色到底还是藏不住。
这条裙子，是她母亲留下的，压箱底好多年了，平日舍不得穿。
今早对着镜子折腾了许久，挑来挑去，最终还是把它穿了出来。
有了艾莉丝在中间打圆场，原本尴尬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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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餐即将结束的时候，天上忽然斜掠下一道灰影。
薇尔莉特抬手一接，信鸽落在腕上，腿上系着一卷细信。
她抽出信纸展开，目光扫过，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怎么了？”
艾莉丝察觉到她神色不太对。
“骑士团急报。”薇尔莉特把信折起，“暗影教派有了新动静，要我回去商议对策。”
她尽可能把语气放得轻松点，可按住剑柄的手却收得越来越紧。
“那……薇尔你就先回吧，正事要紧。”
艾莉丝握住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把那只手轻轻掰开。
“可……”薇尔莉特抬眼看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把殿下一个人留在外头，太危险了。”
“你先去把事情办妥，我和茜尔维娅在这儿等你。”艾莉丝说得倒是坦然，“分内之事，自然比陪我游玩重要。”
薇尔莉特还想再说些什么，艾莉丝却朝她伸出了手。
见薇尔莉特愣在那半天没反应，艾莉丝只好亲自从她身后的包裹中，取出了弓和箭袋。
利落地将其背在自己身上，然后拍了拍胸脯。
“我可是很强的。”
薇尔莉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她转身去牵马，走到艾莉丝听不见的地方，才呢喃了一声：“殿下……”。
翻身上马，缰绳一扯，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
艾莉丝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薇尔莉特没再停，扬鞭一抽，马蹄声朝着王都的方向远去了。
艾莉丝望着那道银紫色的身影拐过林角，直到马蹄声彻底没了，这才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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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把地上的东西收进篮子，顺着茜尔维娅指的方向，往林子深处走去。
据茜尔维娅说，里头有座小木屋，正好可以去歇脚，等薇尔莉特回来。
茜尔维娅在前面带路，脚步却越来越沉。
她整个人闷着，不大出声，后背绷得笔直，两条马尾随着步子不断晃悠。
艾莉丝落在她身后半步，只当她还在为薇尔莉特之前的冷淡生闷气，便出声调解。
“薇尔她不是坏人，就是性子直，又不大会跟生人打交道。”
“所以呀，你别为她的事犯愁了。”
“我没有在生她的气。”茜尔维娅顿了顿，“我只是……”
话到这儿，又断了。
她攥紧了裙摆，过了好半天才松开。
艾莉丝对她越好，她就越不知道该拿这张脸怎么办。
明明是个冒牌货，为什么跟她那么像啊……
茜尔维娅甚至开始替艾莉丝担心，只希望费奥伦别用太过激的手段。
艾莉丝跟在后头，时不时偏头看两侧的风景。
或许是生长环境不同，这儿的花草树木，每一株都比地球要茂盛得多，颜色个个鲜得发亮。
她伸手戳了戳路边的叶子，却被叶尖挂着的露水溅了一身。
艾莉丝这下老实了，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林子里听不见风声还能理解。
可越往里走，连鸟叫声都停了。
头顶的树冠一层叠一层，密得透不进光。
明明是大白天，林子里却暗得很，连脚下的路都有些看不太清。
又走了片刻，藏在密林深处的小屋，终于显出了轮廓。
木板缝里积着陈年的灰，门半掩着，像是许久没人住过。
和它一道飘过来的，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铁锈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