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陵村的夜,冻得让人牙齿直打颤。
陆渊提着灯笼在密林里走着。
那灯笼快烧到底了,光就剩下那么一丁点,撑死了照亮身前几步。他边走边骂骂咧咧。
他右手攥着那串棺钉索——三枚浸透了黑狗血的镇魂铁钉,在红绳里撞得哗啦响,倒也还让人勉强心安了些。
“真他娘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差事。”
他一脚踢开路面上的烂树叶,指缝里夹着几张驱邪符。本来在师门里就是个垫底的旁支,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他干。今晚倒好,村头一个老头不知道怎么横死了,道士算过是“怨气冲阳”,非得在半夜封棺。
出门前,那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师兄还拍着他的肩膀说:“陆师弟,辛苦了,这盏‘引魂灯’拿好,能照亮回家的路。”
他一开始还大受感动,以为师兄是突然良心发现,把自己当个人好好看了一回,之前走夜路哪还有灯笼,踩空了算自己背时。
结果走了一半陆渊才发现,这灯笼破得连纸都裂了,火苗子缩在里头,小的跟快灭了一样。合着师门里那帮狗日的,还真把他当成了随用随丢的小把戏。
不过骂归骂,陆渊握钉的手却越攥越紧。
今晚这林子,不对劲。
不像是之前那种阴冷,而是一种……像是什么邪神降临了一样的感觉。
陆渊猛地站住脚,灯笼往上一举,左手两指一并,飞快在眼前一抹。
开了阴阳眼。
淡金色的微光掠过瞳孔。
下一秒,陆渊浑身的寒毛“蹭”的一下全竖了起来。
半空之中,竟然横着一道狰狞的“口子”。
约莫三尺长,还在往外冒着一股股黑紫色的浓雾。
“靠,这莫非……上古邪神要来了?”
陆渊头皮一阵发麻。他想起之前听过师父讲过一个传说,好像是几千年前有个魔尸邪神,也是从黑缝里面出来的,后来还是一个神王跟那邪神同归于尽,才勉强压下去。
神王尚且需要同归于尽,就他这点微末道行,在村里抓个诈尸的僵尸还行,碰到这玩意,一看就能要人命那种,就是嫌活得太长了,提前去跟阴差报到。
“冷静,陆渊,你命还不该绝……”
他强压着内心的惊吓,转身就要绕道。打算赶紧跑到那老头家里,钉完棺材拿钱跑路。
可还没等他迈开步子,身后突然像是什么被撕掉了一样,声音特别响,震得他耳膜生疼。
陆渊猛地回头……
那口子,炸了。
原先大概就三尺长,一下就扩张到了一丈多。一股腥臭味顿时传出来,伴着黑风飘散到跟前,呛得他鼻子一嗦。
林子里的枯枝烂叶,连带着一些个拳头大的石子,全在往那里面吸。
几块石头差点砸了他一脸,他赶忙躲开。
“妈的!”
那吸力越来越大,陆渊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拖。
他这种常年跟脏东西打交道的,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背后的黑金古刀,使出全身力气,“噗”的一声扎进了一旁的老槐树里。
刀身没入三寸,陆渊两条胳膊上的青筋暴跳,死死抵住。
“真他妈服了……小爷我这辈子就没顺过!”
风还在呼啸着,黑紫色的雾气冒出来,熏得他眼泪横流。
可他不敢松手,这时候松手,下辈子都不知道投胎去哪。
他以为能撑过去。
可紧接着,那口子猛地一震,吸力顿时又翻了个倍。
“嘭——!”
原本坚硬的老槐树竟然一下崩开了,古刀被硬生生拔离树干,陆渊连人带刀腾空而起,像片枯叶一样,被吸进了那团无尽的黑雾里面。
他视线最后定格的,是棺陵村那点零星的、象征着人世间的温暖灯火。
随后,意识坠入虚无。
……
陆渊是被一阵甜得发腻的异香熏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棺陵村那灰扑扑的树影,而是遮天蔽日的深紫色叶片。天空不知道怎么是暗紫色的。
“这鬼地方阴气重得连天色都变了?”陆渊刚骂一句,顿时冷的直打哆嗦。
“完了,家伙事别搞丢了!”他心里猛地一紧。
四处环视了一圈。还好,黑金古刀还在,浸过黑狗血的棺钉锁还在,兜里揣的符纸也还在,虽然这么一弄散落的到处都是。他心里一下稳了不少。
他把东西捡起来,收好。
“接下来该往哪走?”他没有什么头绪,这里他人生地不熟,现在连个鬼都看不到。
还没等他算一卦方位,林子里传来了尖叫声。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小姑娘,嗓子都快喊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