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法觉得今天大概是自己的祭日。
这位洛瑟兰魔法学院曾经的“火系排名前三”天才,此时正狼狈地在灌木丛中翻滚,精致的制服被勾得破破烂烂。
她拼命催动心口处的“穹灵心核”,想要施放点火焰出来,可里面啥都没有。除了感到阵阵抽痛外,半个火星都憋不出来。
身后,三只“化形使”正无声无息地逼近。这些灰白色的怪物没有眼珠,只有泛着白光的眼眶,那是万魂贤者播撒下的绝望信使。
“救命……谁都好……”爱尔法踉跄着冲出林子,一头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她抬头,看见了一个打扮极其古怪的青年:白色短衬、黑色长裤,背后背着一把乌沉沉的长刀,腰间还挂着几枚缠着红绳的……生锈铁钉?
那青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三只化形使,随即朝它们走过去。
“别……别过去!那是化形使,魔力攻击以外的方法对它们无效……”爱尔法带着哭腔提醒,可下一秒,她就失声了。
“魔力?呵,没听说过。”陆渊头也没回,右手手腕轻轻一抖。那串“破铁钉”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了哗啦啦的铁器碰撞声。
砰!第一枚铁钉瞬间没入了领头怪物的眉心。
爱尔法瞪大了眼睛。在她的认知里,物理攻击只会穿过化形使的身体,可那只怪物此时好像被钉死了一样,身体由于剧烈挣扎而发出滋滋的黑烟。
但这还没完。青年左手食指和中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画着些扭曲的朱红线条。他反手一贴,“敕!”
轰——!没有任何咏唱,没有任何魔素波动的光阵,那张纸片在触碰怪物的瞬间,竟炸裂出一团阳刚至极的白烟。那是爱尔法从未见过的“火”,不带温度,效果却异常惊人。魔物一下就成了灰烬。
三息,战斗结束。
陆渊慢条斯理地收回红绳,用袖子擦了擦棺钉上的黑灰。“喂,小丫头,这里是哪儿?”他转身,看着呆若木鸡的少女。
爱尔法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了三个问号。在洛瑟兰魔法学院的教科书里,所有非魔素的力量都被归类为“物理蛮力”,而蛮力是伤不到魔物的。
可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没有任何魔法气息,却用几根钉子和纸片,就这么一下把大魔法使都头疼的魔物给……解决了?
“你……你那是什么?”爱尔法的声音颤抖着,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世界观崩塌的惊恐,“禁忌仪式?你是拿什么换的?”
陆渊扯了扯嘴角,拍了拍后脑勺:“什么禁忌啥玩意的……我这正儿八经的祖传赶尸术。小屁孩懂些啥。”
陆渊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蹲下身,从那头被钉死的“灰皮怪物”脑门上猛地拔出铁钉。拔出这么一瞬间,怪物像是一滩融化的烂泥,滋滋冒着黑烟消散了。
“你……你居然敢直接碰‘化形使’的遗壳?”爱尔法惊叫着往后缩了一大步,眼里满是惊恐,“那可是万魂贤者播撒的腐化介质!没有魔力屏障,你的灵魂会被瞬间侵蚀的!”
“什么化形腐化的,听不懂。”陆渊随手把铁钉在裤腿上蹭了蹭,塞回腰间的红绳索里,“在我们那,这玩意儿顶多算个‘执念太重的游尸’。看这灰不溜秋的样子,生前肯定死得憋屈,阴气重得都能拿来和面了。”
“阴气?那……是什么魔法分支?”爱尔法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救命恩人致谢词”卡在了喉咙里。
她忍着心口的抽痛,指着陆渊刚才贴符的地方,“还有,你刚才那个发光的黄色纸片……那是某种一次性的炼金卷轴吗?可我完全没感觉到魔素的波动。”
“纸片?那玩意儿叫镇邪符。”陆渊像看傻子一样瞅了她一眼,“还有,你口里的‘魔素’又是啥?是说那股子甜腻的要死的空气?”
爱尔法彻底凌乱了。作为一个魔法学院的高材生,她头一次遇到这种“文盲大佬”。她深吸一口气,顾不得浑身的狼狈,决定先给这个救命恩人补补课:
“听好了,异界人……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儿冒出来的,但这个世界运行的根本是魔素。我们通过‘穹灵心核’感应并储存这些能量,才能施展魔法。”
陆渊听着她讲着这些“科普”。
“然后呢?”他问道。
她有些落寞地低头看了看胸口,“但现在,万魂贤者那个疯子……在大战中吸干了几乎所有人的魔力,我的‘心核’已经空了……”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现在的我,连点燃一根蜡烛都做不到。”
“哦……”陆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就是说……你这是内丹让人给废了,灵气全跑光了,所以现在成了个没修为的废人,对吧?”
“内丹?灵气?”爱尔法的太阳穴跳得厉害,这种野蛮的词汇简直是对魔法艺术的亵渎,“是魔力!魔力!”
“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陆渊敷衍地摆摆手,指了指西边,“好了,别纠结名字了。你现在连个蜡烛都点不着,那咱们总不能在林子里等那些‘游尸’回来吃宵夜吧?带路,找个能遮风的地方。”
爱尔法咬了咬牙,虽然这个男人说话极其气人,但看着他腰间那串能瞬间“物理超度”魔物的铁钉,她还是默默咽下了反驳的话。
“往这边走……那有一座魔法老师留下的隐居小屋。虽然老师已经在大战中不知去向了,但屋子周围有他布下的‘奥术结界’。”
爱尔法一边走,一边努力维持着魔法使的骄傲。“那可是连噬灵主都不敢轻易靠近的高级魔法阵,进了那里,你就知道魔法的伟大了。”
陆渊没吭声,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眼神时不时扫过周围那些银白色的树干。这哪还有什么“奥术气息”,只有一层又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死气。小丫头连这都没感觉到吗?
大约一刻钟后,一座斑驳的小木屋出现在两人面前。
“就是这儿。”爱尔法推开门,灰尘飞扬。两人不由得咳嗽了几下。
她回过头,对陆渊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样?感受到那股神圣的结界波动了吗?”
陆渊盯着门板上那几道黑紫色抓痕,嘴角抽了抽。
他趁爱尔法转头进屋,飞快地从兜里摸出一把糯米,不着痕迹地撒在了门槛的缝隙里。
伟大、神圣他是没感觉到,这里更像是快要遭不住了。
既然“科学”靠不住,那还是得靠赶尸匠的土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