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碎裂的声音还未落地,伊迪欧缇已经站在了大殿中央。
他将手中最后一杯酒泼在地上,琥珀色的液体溅上月白色的地毯,像一道不合时宜的伤口。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在永燃水晶的光芒下扫过八百名贵族,最后落向高台——落在林清墨脸上。
「摄政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被宠坏了的傲慢,「久闻你的剑从不出鞘。今天大喜的日子,不给大家开开眼界?」
满殿寂静。
凯撒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顿。她没有说话,暗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从伊迪欧缇转向身侧。
林清墨没有动。金发垂落在白色的军礼服肩章上,血瞳低垂,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他的右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姿态,手指悬在剑柄上方一寸处,没有落下。
「索德曼王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婚宴上有酒有肉,有乐师有舞者。不缺杂耍。」
贵族中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伊迪欧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只粗大的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那是荷鲁斯帝国皇室代代相传的「裂地者」,剑鞘上镶满了红宝石,剑身据说能劈开矮人的城门。
那是王权的象征。
「杂耍?」他冷笑,向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八岁师从剑圣古雷德阁下,十五岁在北境战场斩过十二个狼人酋长的头颅。你的剑——在你腰间生了锈吧,摄政王?」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前排贵族的脸颊上。那张精悍的脸上满是轻蔑,琥珀色的眼珠瞪得浑圆,像一头被挑衅的公牛,只等着对面亮出红布。
林清墨终于抬起了眼。
血瞳对上琥珀色。
那双赤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兴趣。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居高临下的平静——像一头老龙看着一只蚂蚁在自己的尾巴上挥舞触角。
「剑圣古雷德阁下,」林清墨开口,声音依旧不高,「教过你什么叫『礼』吗?」
伊迪欧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他的话音未落,手已经握上了剑柄。裂地者出鞘的声音像一声低沉的虎啸,红宝石在剑锷上炸开一道血色的光。那柄宽刃大剑被他单手握持,朝着高台的方向——不是劈砍,而是示威般地虚虚一划。剑气撕裂了地毯,月白色的绒布从中间裂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露出底下星陨白岩冰冷的石面。
贵族中响起惊呼。骑士们的手按上了剑柄,但没有命令,没有人动。
凯撒依旧没有说话。她的手搭在王座扶手上,指尖在缓缓摩挲着那颗血红色的婚戒。暗金色的眸子从伊迪欧缇身上移到林清墨身上,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她在等。
林清墨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极轻,但整座静谧之心都听见了。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手指轻轻按住,发出一声嗡鸣。
他迈出了第一步。
白色的军礼服在永燃水晶的光芒下流动如银。金发从肩侧滑落,在身后留下一道光痕。他走得很慢,步伐不疾不徐,和高台下的伊迪欧缇形成一种残忍的对比——一个急躁如烈火,一个沉静如深潭。
他走下三级台阶,走下四级,走下五级。每下一级,大殿中的空气就凝重一分。八百名贵族的视线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追随那道白色的身影。
伊迪欧缇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后退。他比林清墨高半个头,比他重二十斤,手臂比他粗一圈。他的老师,也就是他的皇帝父亲古雷德·索德曼·荷魯夏是剑圣,他的剑下斩过无数敌人。眼前这个人——这个金发血瞳、身形单薄的少年——凭什么让他后退?
但他后退了。半步。
林清墨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