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对张老太太来说,今天不算是幸运的一天。
张老太太为人和善,这是住在这里的邻里们都知道的,年轻时她曾在平安市第四中学教书育人,工作上一直是敬业爱岗,现如今60岁高龄的她早已步入退休生活。每天遛遛弯、和老朋友们聊聊天,陪老伴看有电视,也算是幸福生活。
可今天,2020年4月5日,着实有些不顺。
早上出来买菜发现自己的小推车坏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新买没几天的碗;晚上下楼活动的时候又不小心崴到了脚;可算到了晚上九点半,老两口躺在床上休息,隔壁又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打扰了她们休息。
一直在床上辗转了将近一个小时,隔壁的声音依旧没有要减小的意思。张老太太叹了口气,披上一件外套就出了门。隔壁住着的年轻人她也有些印象,他叫路川,大概二十七岁,每到过年过节的时候还会上门拜访,说几句祝福话之类的。平日里为人也算不错,说不定今天是因为疏忽大意。
老旧小区的隔音很差,更何况是夜间,扰民的事时有发生,这算不得什么。张老太太按动了他家门口的电子门铃,过了一会儿便有人前来开门。门未完全敞开,但留出的缝隙足够让头探出门外。路川的脸出现在了张光太太面前。看到是张老太太前来拜访,路川的语气顿时恭敬了不少。
“张奶奶,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电视机的声音也同时随着门的敞开变得更大,传来笑声和一些搞笑的音效,或许是在看综艺节目吧。“小路,电视机小点声,别打扰了邻里休息。”张老太太并没有直说,而是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路川听了以后顿时领会话中深意,连忙致歉。
“对不起啊张奶奶,我没注意已经这么晚了,我这就去把声音调小些。””说完,他便回到屋内,电视机的声音也一并减小。见状,张老太太没再说什么,轻轻帮他关上了门回了家。再次躺回在床上,没有了电视机的声音,周围安静了不少,很快老两口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有到第二天早晨六点,张老太太准时醒来。老伴还在熟睡,她便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嘶啦”一声,日历的旧页被撕下,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四月六日,星期四,农历三月初九,落潮11:00涨潮14:00宜:诸事不宜。”
看到诸事不宜,张老太太眉头一皱,啧了啧舌。虽说日历上的运势有80%都是随便乱写的,但看者却会留下一定的心理印象。看到黄道吉日与看到诸事不宜肯定会不同的。
早餐就是简单的白粥咸菜,趁着米粥还在锅里煮,张老太太便下楼去取今日送来的报纸。报箱统一立在单元门口,订购报纸后,每天早上五点就有人来送《平安节日报》,张老太太家住在三楼最左侧,只需要找301号箱即可。
她来到单元门口才发现,已经有人站在那里取报低了,是住在楼下的王老太太和楼上的李老太太,邻里之间都是熟识的,张老太太朝着她们打了个招呼,走了过去。她们两个貌似正在谈论什么。
“你是不和道,昨天晚上那电视声一直向了将近一个小时,我根本就睡不着觉”。王老太太正埋怨,李老太太接着话往下说。“可不是嘛,电视开那么大声,吵得我和我老伴呀头疼得很。”
是在谈论昨天晚上的事,张老太太已出听了出来,打开报箱,取出报纸后便说道:“我昨天晚上也听到动静了,不过后来就没有声音了。”她没有说是自己登门拜访。
“本来早上想向他要个说法,可谁知他居然不在家。算他躲过一劫。”王老太太的语气带有些许不满。她向来就是这样,火爆的脾气。张老太太一看302的报箱,报纸已经被人取走了。看来他确实早早出了门。
”算了,年轻人嘛,毛手毛脚的也是正常。不说了,家里还煮着粥呢。”
张老太太辞别二人再次回到家中。这么早,路川会去哪里呢?这个念头仅在她脑海里存在一瞬,随后又被其他的事情淹没了。
与老伴简单地用过早餐以后,便开始了今日的休闲生活。每个星期四,小区附近的苹果源生鲜超市鸡蛋都会打九折,这也是张老太太每周必办的事,或许是因为昨日崴了脚影响到了她的身手,导致她没能抢购太多鸡蛋,对此一直长吁短叹。
中午打算用刚买来的鸡蛋做一个简单的鸡蛋糕。就在她做饭的时候,外面楼道里传来了一阵紧凑的脚步声,随后是关门声。看来是隔壁的路川回来了。
三楼一共只有三户,303长期无人居往,所以张老太太可以断定就是路川。已经中午十二点了,这孩子起得那么早,到现在才回来。年轻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啊。她心想。
下午像平常一样去附近的儿童公园跳广场舞,因为扭伤了所以不敢卖太大的力气,舞姿也是点到为止。能与老朋友们聊聊天已经不错了。
回到家,老伴告诉她今天买了一份保险,是平安市内一家信誉比较差的红太阳保险,只需要一千块就可以保一年。张老太太埋怨了他好半天,认为不该花这份冤枉钱。但钱已经花出去了,她又能怎么办呢?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张老太太一直心神不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事情该发生却没发生,这奇怪的感觉一直延续着,从白天到黑夜。因为怕老伴担心,她便没有对他讲,以至于夜间在床上几度翻身难以入睡。
直到第二天,也就是四月七日的上午九点。张老太太正欲出门,门口却传来一阵响亮的敲门声,打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两位警察,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老人家,我想向您了解一些事情,您现在方便吗?
(四月六日,上午十点三十五分,工作日。)
平安市警察局依旧像每天一样乱糟糟的。
自从网络诈骗案件立法以来,不少人来到公安局报案。骗子的手段实在是高明,上当受骗的大多是老年人。老年人的心理都被骗子们摸透了,比如假装是儿女给他们打电话要求转账,或者是冒充某专业大师看风水,说不立即破除会有血光之灾等等。总而言之,公安局内涌入了一大批受害者。有些骗子的IP地址位于境外,很多时候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不断宣传宣传再宣传反诈。
当然了,局长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不在意的,受累的都是下面的小警察们。要是遇上一个耳朵背的老头,那可就惨了。
唐江处理完一桩失窃案后,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休息一番。
隶属平安市警察局刑侦第二大队的副队长,今年三十九岁,眼看着奔四十的人了,却依旧未能实现建功立业这个小目标。
第二大队的办公室就在警察局四楼,相较一楼来说这里安静了不少,因为一楼现在正挤满了人。让他有些不爽的是,每次回到办公室,就必定会经过第一大队的门前,看着他们的门前挂着大红花以及奖牌,唐江就十分眼红。
大概在十年前,有一桩「杰克案」困扰着平安市警局很多年,结果却被一个小警员意外发现了杰克并当场击毙,这桩千古大案就以如此乌龙的方式画上了句号。不仅如此,第一大队全员授勋而且在门口摆了这么多东西。
“要是当年撞上杰克的是我该有多好。”唐江叹了口气。
推门进入办公室,办公室里也是死气沉沉,大家都被诈骗案弄得精疲力竭,一个个瘫软在自己的座位上,无病呻吟。
第二大队的队长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据说是毕业于首都公安大学的高级人才。不过这几日告了假,人并不在平安市,所以唐江现在算是大队的头目,看着众人这副样子,唐江也是十分无奈。
“喂,都动起来啊,怎么一个个全都瘫了?”
“老唐,我不行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另一个人发出了虚弱的声音。他叫蒯程,是第二大队的普通小警,平时负责文书运送。“电信诈骗太厉害了,我已经追回了接近十份资产,我快要不行了。”
“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坐在蒯程前面的人大叫一声,随后又瘫软下去。
“老杨,你又怎么了?”
“我被八旬老大爷给榨干了。”
“唉。”唐江长叹一口气,准备回到白己的座位,突然发现一边的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这可把唐江吓了一跳。
“我去,你在这儿躺着干什么?”
躺着的人叫李皓,此刻他正抓着一根电话线躺在地上,听到唐江的话缓缓回答:“我把咱们屋的电话线拔了,这样来不会有人来找我们了,也就没有案子了。”
“胡闹,快把电话线插回去!”唐江被他们的行为弄得一时间不知作何评价,李皓不情愿的插回了电话线,一直摆在唐江办公桌上的电话座机同时响了起来,办公室内顿时哀嚎一片。
唐江接起电话。众人看着他的脸色由难看变得更难看,最后连一句话都没有了。当他放下电话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唐江咽了咽口水,汗水从他的脸颊滑落。
“老城区,发生了一起杀人案。”
死者名叫洛扬,五十九岁,被发现死于家中,报案者是他的邻居,他在四月六日出门时发现了从门缝中流淌出的血液,猜想他可能遭遇不测,报警以后协助警方开门,发现了躺在门口已经死亡多时的洛扬。
死者被发现后,凌北街道派出所的同志立刻上报老城区分局,分局上报到平安市警察局。为保证现场不被破坏,他所住的房子已经被封锁并拉上警戒线。
接收到消息之后,平安市公安局内部立刻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自「杰克案」以后,平安市已经许久未出现人命案了。上级对这一次的案子比较重视,本来这样的案子都是应该交给第一大队来办的,可第一大队的队长刘锐这一次选择拒绝接受,所以只好顺位给第二大队。
“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这是刘锐的原话。
唐江回想了一下第二大队的“老弱病残”们,哪个是年轻人?看着倒是像七老八十的老人。
众人被电信诈骗案磨平了棱角,“精气神”三个字与他们完全不沾边。
但局长对第二大队还算信任。曾经红极一时的虫子案正是由第二大队经手,那时候老队长还没有退休,案子本身并不难查但影响力很大。据说当时还有位知名作家以此案为基础写了一部名为《昆虫寂》的小说并广受好评,第二大队也见着红利火了一把,也就火了这一次,再之后就没什么战绩了。老队长离开之后军心涣散了一阵,直到新队长到来才缓和了许多,可队长又独自休假去了,第二大队再次群龙无首。
“唐江同志,这次的任务很艰巨,队长不在你就是队长,我希望你可以把这件事办得出色。”局长看着唐江,眼神中带着些许期望。
“保证完成任务。”唐江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一刻他身上已经洗的有些褪色的警服似乎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犯罪现场保存完好,派出所的同志们正守在门口抽着烟聊天,唐江等人来到以后进行工作交接。派出所的同志敬了个礼之后就收队了,不知道其他城市是否也一样,反正平安市的派出所只管小事儿,像这种凶杀案他们可不办,也根本办不了。唐江刚一打开门就看见了残留的血迹以及在地板上用白色笔画着的人形轮廓。从形状上可以明确的看出尸体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有可能是正面一刀,也可能是背后偷袭,这就得看法医怎么说了。
唐江正打算进入房间,李皓在旁为众人准备了口罩、鞋套和手套以保护现场。穿戴完毕,唐江率先跨过警戒线。
受害人洛扬所住的是建于1994年的小公寓,户型很小,是平安室内少有的1室1厅1卫,看来死者长期独自居住。房间内干净整洁,里面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第一现场应该就是这里:门口。
“凶手很有可能就站在门口,趁着受害人不注意一刀毙命。”唐江推测。
走进房间深处,洛扬的卧室位于尽头,门是开着的。
房间里摆着一张小床、一个办公桌,电视被挂在了墙上,房间的整体风格简朴,像是那种上了一定岁数的人才会喜欢的风格。床铺整齐说明受害者当时还未睡觉,而办公桌上的笔记本依旧敞开,钢笔也被插回笔帽,而是摆在一旁。“看来当时他正在办公。”
唐江拾起桌上的本子,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着账目,又看了看封皮:红太阳保险公司。看到这个名字,唐江便一皱眉。
“红太阳保险公司?他们家的风评可不是很好啊。”不知何时,蒯程将头探了过来。
“前几日不是还有人去取保险金被拒,最后闹上法庭了吗?会不会是因为类似的事使凶手萌出了杀人的想法呢?”李皓补充道。
“这些都只是推测,不过也有这种可能性。”唐江回应。
账本被作为线索封入防尘袋中由李皓保管。众人最关心的、也是案子最重要的:凶器,一直没有找到。或许法医那里有结果以后会更好找。
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摆着某品牌的跌打损伤药,是喷剂,而且已经开过封。唐江没选择动它。与此同时留守在办公室的老杨打来电话,说是法医那里有了结果让他们尽快回去。众人便草草离开并再次拉上警戒线,贴上封条。
警车刚一停到警察局,唐江便迫不及待地直奔办公室,从一楼的人群中挤过,放弃等待卡在三楼的电梯走楼梯直奔四楼。办公室老杨正与那位法医部门的人聊天,就见唐江满头大汗赶了回来进门就问结果。
“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讲。”
“哎呀,老曹,都什么时候了,还慢悠悠的。”
曹三土将报告摆在他的办公桌上并打开,取出里面的结果为其解读。
“死者名叫洛扬。五十九岁,1961年生,籍贯平安市。死因是胸前的一刀致命伤,伤口清晰可见,最深处超过10厘米,一刀刺中心脏干净利落,而且死者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应该就是在开门的一瞬间一刀刺死。哦对了,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夜9:00~10:00。脸上也有轻伤,但初步判断是受伤一周前,应该与案子无关。”
“凶器是什么?”
“这个嘛,刀伤深10厘米且伤口扁平,长度偏短仅在3到5厘米,很有可能是一柄较长的水果刀。”
“你们在收尸体的时候发现凶器了吗?”
“没有,我们去的时候就看见人躺在那里,或许可以问问派出所的人。”
“好吧,辛苦你们了。”唐江苦笑,伸出手与曹三土握手。“你们更辛苦啊,唉,好久都没有看到尸体了。”
曹三土告辞以后,唐江特意让人给凌北街道派出所打了个电话,结果他们也没见到过凶器,八成是被凶手处理掉了。
“副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蒯程抱着听筒问他。
“这样联系一下老城区分局和市环卫公司,让他们以受害者的住处为中心,搜寻方圆2公里内的花坛、垃圾站、垃圾箱、下水道,看看有没有收获。”
“是。”
是否找到凶器尚未可知,不过老杨已经成功调查清楚死者身份,唐江看着由老杨找出的档案,想从里面找出一些线索。
“洛扬,男,五十九岁,平安市人,住处位于老城区的无名公寓,无儿无女,也没有妻子。父亲失联,母亲去世。”难怪法医通知家属的时候没有人来,他已经没有家属了。“1999年工作于红太阳保险公司,2017年任经理一职。”看来受害者的确工作于红太阳公司,这又使唐江回想起刚才在受害者住处时李皓的推测,看来该去这里看一看了。
下定主意之后,唐江便带着蒯程前往位于平安市中心的红太阳保险公司。说是公司,可真到了门前一看还是令人有些失望。唐江之前只是听说过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今日实地一看其实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门市房,挂个大招牌“红太阳保险”,而且字迹还有些褪色,临街的玻璃窗上还贴着许多广告,都是一些保险产品。总之这家店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差。
唐江走进店里之后才发现店里只有零星几位员工,剩下的大部分是上了岁数的老人正在办理业务。唐江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想起之前某些保健品店利用讲课、发礼物等方式,吸引老年人购买保健品。这家店很可能会异曲同工,不然那位站在老人们中间的小伙子在讲什么呢?
有位工作人员看到了唐江走进店内,不过看他的架势并不是来买保险的,便来到唐江身边切声窃语的问道。
“先生您好,请问——”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的,想向贵公司了解一下情况。”唐江语气平静但气势十足,那个工作人员被他这么一弄,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我这就去找——找老板。”说完便飞快的跑开了。时间不长,一位身穿浅蓝色西服的中年男子便迎了出来,他应该就是老板。唐江上下打着了一番,不愧是老板,无论是行为举止还是衣着打扮都成熟老练的很。
“警察同志,有失远迎,快请进。”
在老板的热情邀请之下,唐江进入了待客厅,刚才的那位小职员正在备茶,唐江看到之后便阻止了。“不必了,我只是来了解情况的。”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只光泽暗淡的录音笔放在了茶几上。“出于案件需要,我们需要把您的所言作为线索,请务必保证其真实性。”
“警察同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保证,肯定会知无不言。”
“您贵姓?”
“免贵姓王。”
“王老板,昨日夜间我市发生一起凶杀案,死者正是贵公司员工:洛扬。”
“什么?”王老板表现得非常激动。“你说洛扬死了?我的天哪,怎么会这样?”
“您先别急,您觉得洛扬这个人平日里如何?人品如何?”
“唉,老洛也是我们公司的老员工了,平日里工作十分认真,前几年我提拔他为经理就是想让他多挣一些工资。我听说他连家世都没有,觉得他都50多岁的人了,这么孤单有些可怜。”
“嗯”唐江听后点了点头,看来这老板心地还挺善
“当然可以。”王老板爽快答应。“监控内容都在大厅里那台电脑上,请随我来。”
唐江随之来到前台,王老板立刻让前台的工作人员调出当日的监控,工作人员操作了半天,给自己弄得满头大汗,好在最后将那日的监控内容找了出来。
可惜只有图像没有声音,但是足以辨认画面中的人物。
(三月三十一日,下午三点二十六分)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黑色西服坐在沙发上,王老板说这个人就是洛扬,在洛扬之后又有一名身穿棒球服的年轻男子尾随并坐在洛阳对面,二人相视长时间没说话。
“这个人是谁?”唐江指着屏幕中的年轻男子问道,但王老板却摇摇头。
再到后来二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过程中洛扬还频繁起身,年轻男子没有动作。几分钟后年轻男子的情绪突然失控,二人开始争吵起来,唐江全都看在眼里。年轻男子随后抡圆手臂在洛扬的脸上来了一记耳光。这一下都不轻,直接将洛扬打得倒在沙发上。所以曹三土所说的脸上的伤以及他的办公桌上摆着的药物都是因为这一耳光。
“蒯程,将监控录像拷贝一下。王老板,这个人十分可疑,他之后还来过吗?”
“没——没有,他就来过这一次。”王老板回答。
“您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它很有可能就是凶手,感谢您的配合。”唐江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
根据监控视频拍到的人脸,平安市公安局技术部的干员们经过比对、筛选,最终确定了一位嫌疑人。将他们所调查的资料送到唐江手中时唐江这才一口气。
路川,男,二十九岁,平安市人,居住于凌水区文政花园小区2-69号。
看来案子算是有了眉目,唐江心想。抬头看办公室里的石英钟,已经到了下午将近5点,但凶杀案事关重大众人,谁也不敢有片刻耽搁。稍作休整就前往了文政花园。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再没深入,唐江几人选择步行前往。小区里没几栋楼房,所以寻找起来还算容易,不久便来到了路川家门前,唐江敲了敲门。
时间不长,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门内探出一副年轻面庞,看着几位来者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镇静。唐江等人立刻出示证件。
“你好,我们是平安市公安局的。请问你是路川吗?”
“是我。”路川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没有慌张,也没有过分的热情,“有什么事吗?”
“关于一起案件,想请你配合调查。”
路川微微侧身,让出了进门的位置:“请进。”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唐江注意到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视频网站的画面,暂停在一个综艺节目的片段上。旁边是一个空了的马克杯,杯壁上残留着咖啡渍。
“昨晚你在哪里?”唐江开门见山。
“在家。”路川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家看电视。”
“有人能证明吗?”
“有。隔壁的张奶奶来过,因为我把电视声音开太大了,影响了她休息。她可以证明我在家。”
唐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点。张老太太——301的张老太太,早上他们刚从她家出来。她确实提到过昨晚去敲了路川的门,让他把电视声音关小。这能证明在晚上九点半左右,路川在家。
但死亡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九点半在家,不代表九点十分不在家。不过从张老太太的描述来看,她从听到电视声到上门提醒,中间隔了将近一个小时。也就是说,电视声从九点左右就开始响了,一直持续到九点半以后。
如果路川是凶手,他必须在九点到九点半之间离开家去老城区作案,但电视声一直在响——除非他用了某种方法让电视自己播放,或者有另一个人在家。
唐江没有急着下结论,继续问道:“你认识洛扬吗?”
“认识。”路川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红太阳保险的经理。我之前在他那买过保险,后来因为理赔的事闹得不愉快。我打了他一耳光,这事你们应该查到了。”
“你觉得他会因为这件事记恨你吗?”
“记恨我?”路川苦笑了一下,“警察同志,是他不给我理赔,我才打的他。要记恨也是我记恨他。不过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去杀人。”
“我们没说你是凶手。”唐江不动声色,“案发当天,也就是四月六日,你在做什么?”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看电视。张奶奶来找我之后,我就把声音调小了,然后继续看了一会儿,大概十一点左右就睡了。”
唐江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会再来找你。”
路川送他们到门口,礼貌地道别。唐江走出单元楼时,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老唐,你怎么看?”蒯程在旁边问。
“太正常了。”唐江说,“正常得不像一个刚被警察问话的人。”
“你是说他可疑?”
“我是说,要么他真的无辜,要么他是个心理素质极好的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