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黎烬,可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叫利亚姆·艾什(Liam Ash),一个顶着空有头衔的欧国男爵。
艾什家族曾是渡鸦庭的元老,是欧国官方执掌怪谈、镇压虚妄的顶尖贵族,血脉里刻着与诡异之物周旋的荣耀。只是这份荣光,到我出生时早已散尽,偌大的家族庄园只剩断壁残垣,仆从寥寥,唯有那枚锈迹斑斑的男爵勋章,还在提醒着世人我们曾经的地位。即便家道中落,祖荫依旧庇佑着我,十六岁那年,我踩着家族的旧情,顺理成章地踏入了渡鸦庭的大门,成为了最底层的雏鸦,开始接受最严苛的怪谈管理训练,执行那些微不足道的街头调查任务。
渡鸦庭的分级,刻在每一个成员的骨血里。微语级怪谈,不过是些许微弱的现实扭曲,只会让人心里发慌、坐立难安,雏鸦们只需游走在街巷,收集流言,监控异动,做组织最不起眼的耳目;惊扰级怪谈,能带来皮肉之苦与精神惊吓,引得市井流言四起,便由信鸦出手,驱逐低阶异常,清理目击者的记忆,传递组织指令;而流血级怪谈,是真正能夺人性命的存在,违背物理法则,寻常武器根本无法伤其分毫,唯有猎鸦,这群渡鸦庭的精锐处刑人,身着附魔装备,手持炼金火器,才有资格与之搏杀。
我向来天赋异禀,对虚妄之力的感知远超旁人,驱逐、收容怪谈的手段更是得心应手,从雏鸦到信鸦,我走得比任何人都快,每一次任务都完成得干净利落,从未有过失手。二十二岁那年,我凭借累累功绩,顺利晋升为猎鸦,成了渡鸦庭的中层成员,终于能直面那些致命的诡异存在,手握裁决虚妄的权力。那时的我,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能循着家族的足迹,在渡鸦庭重振艾什家族的威名,却不知一场足以颠覆我整个人生的劫难,正悄然降临。
那是一次针对流血级怪谈的调查任务,怪谈代号旧庭审判者,周身萦绕着浓稠的血色虚妄之力,所到之处,现实如同碎裂的玻璃,生灵尽遭屠戮。我与搭档查尔斯·格里芬一同前往,那是我曾视作挚友的人,我们并肩作战过无数次,默契十足,本以为这次也能和以往一样,顺利斩杀怪谈,凯旋而归。
一场恶战打得天昏地暗,旧庭审判者的利爪撕碎了我的护甲,虚妄之力侵蚀着我的经脉,我拼尽全身力气,与查尔斯合力将其斩杀。而在那怪谈消散的地方,静静躺着一把黑色匕首,刀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光泽,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威能,冰冷、邪恶,仿佛来自深渊底层,连旧庭审判者这般的流血级怪谈,都无法驾驭它的力量。
我心头一紧,深知这匕首绝非俗物,其蕴含的虚妄之力太过恐怖,一旦失控,必将酿成大祸。当下便打定主意,将其层层封印,带回奥克维市的渡鸦庭分部,交由高层处置。可我的提议,却遭到了查尔斯的强烈反对。
起初我只当他是贪功,或是对这诡异匕首心生觊觎,并未多想,可渐渐地,我发现他的眼神变得异常猩红,神情癫狂,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冷静。直到他猛地朝我扑来,伸手抢夺那把黑匕首,我才惊觉不对劲——这把匕首,竟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可我握着它,却丝毫没有被影响,仿佛天生对它的蛊惑之力免疫,这份诡异,让我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查尔斯彻底疯了,双眼布满血丝,嘴里嘶吼着听不懂的疯言疯语,招招致命地朝我攻击。刚刚经历过与旧庭审判者的死战,我早已筋疲力尽,灵力耗尽,浑身伤痕累累,根本无力招架他的猛攻。转瞬之间,匕首便被他夺走,他握着匕首的瞬间,整个人被更浓郁的黑暗包裹,彻底陷入疯狂,对着我狠下杀手。
我险些命丧当场,鲜血染红了衣衫,意识渐渐模糊,可求生的本能支撑着我。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趁着他癫狂失神的间隙,猛地反击,将他击倒,重新夺回了黑色匕首。那一刻,我心底也涌起一股莫名的执念,疯狂地不想让任何人得到这把匕首,哪怕是渡鸦庭的同僚,哪怕是曾经的挚友,我只想带着它逃离,远离这一切。
我抱着匕首,一路狂奔,不敢回头,身后是查尔斯的嘶吼,是渡鸦庭可能追来的追兵,我像一只丧家之犬,漫无目的地逃窜,直至撞上了一支龙国商队。龙国人向来友善,他们见我浑身是伤,被人追杀,好心收留了我。我不敢透露自己的身份,不敢说出艾什家族与渡鸦庭的过往,更不敢提及那把黑色匕首的秘密,只谎称自己是遭遇歹人追杀的异乡人,只求能跟着商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一路颠簸,我随着龙国商队踏入了龙国乾州的境内。本以为能就此隐匿,安稳度日,可那把黑色匕首的虚妄波动太过强烈,根本无法彻底遮掩。刚一入境,便被龙国官方的怪谈管理机构执妄阁察觉。而第一个循着异常波动找到我的,是一个名叫屠正刚的男人,彼时的他,还只是执妄阁的蓝牌靖妄卫,奉命追查这股突如其来的虚妄气息。
初到龙国,我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满眼都是陌生的文字与面孔,满心都是惶恐与不安,只能靠着商队的翻译,与外界交流。那天夜里,屠正刚带着小队成员找到了我,我们彼此剑拔弩张,我握着黑色匕首,警惕地盯着他,他也一脸戒备地看着我,可我们谁也听不懂对方的话语,只能用眼神与动作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幸好,屠正刚的小队里,有一位精通欧国语言的成员,一番沟通下来,才解除了这场误会。我简单诉说了自己的遭遇,隐去了关键信息,屠正刚为人正直坦荡,并未过多为难我,反而觉得我身世可怜,又身怀对抗虚妄的能力,便主动将我引荐给了执妄阁乾州分部。
那把让我遭遇劫难的黑色匕首,被我用自身灵力布下了数道禁制,彻底封印了它的气息与威能,执妄阁的人探查过后,只当它是一把寻常的虚妄武器,并未多加重视,这也让我松了一口气。
加入执妄阁后,我便彻底抛弃了利亚姆·艾什这个名字,取名为黎烬,寓意着过往的一切都化为灰烬,从此在龙国重获新生。我潜心学习龙国语言,融入龙国的习俗,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而屠正刚,成了我在这片陌生国土上唯一的挚友,我们一同执行任务,一同对抗虚妄,彼此扶持,情谊愈发深厚。
我有着渡鸦庭多年的作战经验,本身实力过硬,再加上那把黑色匕首的暗中助力,在执妄阁的任务中屡立奇功,解决了无数棘手的虚妄与怪谈。凭借着过人的天赋与实力,我一路晋升,很快便成为了紫牌衡妄使,而挚友屠正刚,虽心性坚韧,却天赋有限,始终在蓝牌靖妄卫的位置上徘徊。
闲暇之时,我便泡在执妄阁的藏法阁里,翻阅无数古籍秘典,追查那把黑色匕首的来历。一番探寻下来,我才惊觉,它根本不是凡尘之物,其根源深不可测,与那些最古老、最恐怖的虚妄存在息息相关,绝非我所能掌控。可即便如此,我依旧靠着它,在一次次生死任务中化险为夷,扫清诸多虚妄祸患。
仅仅六年时间,我便从一个外来的异乡人,一路攀升,成为了执妄阁的执事长老,拿到了象征最高战力的黑牌。我是执妄阁建立以来,最年轻的黑牌执事长老,是整个组织乃至龙国怪谈管理界,人尽皆知的天才。
所有人都羡慕我的成就,赞叹我的天赋,可他们不知道,这份荣耀的背后,是欧国的血海与背叛,是那把黑色匕首无时无刻不在涌动的诡异蛊惑,是我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过往。利亚姆·艾什已经死在了那场逃亡里,如今活在世上的,只有黎烬,一个背负着深渊秘密,在执妄阁与虚妄对抗的异乡人。
而那段关于渡鸦庭、关于旧庭审判者、关于黑色匕首的过往,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哪怕是屠正刚。有些秘密,注定要烂在心底,因为我知道,一旦揭开,必将掀起滔天巨浪,将我,将我在意的一切,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