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柴火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露易丝·梅里亚特在藤椅上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月亮已升到最高点。作为一个作息规律的半兽人，这个点她本早该进入梦乡。但不知为何，今晚总觉得心神不宁。
也许是那杯睡前喝的草药茶太浓了。
也许是那本《实用药剂学》实在无聊透顶。
也许——
“哈——哈啾——！！！”
一个毫无预兆的喷嚏——露易丝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从藤椅上直起身。
——也许是因为今晚将有大事要发生。
作为一个拥有“灵视”天赋的半兽人，她清楚这些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意味着什么。
——魔力的扰动，不寻常之事的预兆，或者干脆说......
“......麻烦来临前的宁静。”
她低声自语，环视四周，试图从这股莫名的躁动里找出一点线索。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奇怪......”
那么，究竟还能是什么事呢？难不成还会是以前的队友整了个大活，现在找上门来要她当救火队长帮忙吧......？
露易丝嗤笑一声，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那帮家伙巴不得离她越远越好。尤其是那个罗伦·福德，那种一板一眼，正义感爆棚的家伙，怎么可能大半夜跑到自己这种边缘人物的住处？
她重新躺回藤椅，拉过毛毯盖住自己。
——错觉吧。大概是最近接的那单委托太累人了。
露易丝闭上眼睛，试图重新找回睡意。
但是——
那股不详预感，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挥之不去。
“............”
她烦躁地坐起来，指尖敲着扶手。
——等等。
——......好像有马蹄声？
耳朵转向门口，露易丝安静地听着。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而且骑术很好，在林间小道上也能保持这么快的速度。
——不是普通的旅人。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
“啧......麻烦这不就来了。”
她站起身，仔细感知来者。这股气息......似乎在哪儿见过，有种熟悉的感觉。
——罗伦·福德？
——还带着一个......龙？
露易丝一愣。
——等等，龙？！
——那个勇者带着一条龙来找我？！
——这是什么展开？！
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不禁开始思考。
——难道说......他真的整了个大活？
——不不不，不可能。罗伦·福德那种人，怎么可能和龙扯上关系？而且还是在这种深夜，带着龙跑到我家门口？
——除非......
露易丝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性，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离谱。
——除非他被龙绑架了？
——除非他改行当龙骑士了？
——除非......他把那条龙给拐跑了？！
“......哈？”
她被自己这个荒诞的猜测逗笑了。
——罗伦·福德？拐跑一条龙？这要是真的，明天她就去买彩票。
但感知不会骗人。两股气息纠缠在一起，越来越近，像是一根烧红的针，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算了喵。”
她咕哝一声。
既然躲不掉，那就面对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给人收拾烂摊子了。
急促的马蹄声停在了她的小屋外。然后是下马的动静，压低的人语声。露易丝慢悠悠地走去开门，稍微整理了下仪容。
——面对曾经的队友，拿捏一下姿态总是好的。
“谁啊？大晚上的......”
抱怨的话刚起头，她的目光越过罗伦肩头，落在身后的那位少女身上时——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拉长，冻结。
露易丝的大脑，在对方开口说出第一个音节之前，就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不是视觉，不是嗅觉，甚至不是魔力感知。
是灵视——她那份与生俱来，让她得以窥见事物更深层本质的天赋，在门开的刹那，就看到了。
那个娇小身影的“内部”，那灵魂的轮廓与光芒......
冰冷。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时光与灵魂的冰冷。
古老。悠远绵长，带着非人韵律的古老。
威严。不容置疑，高高在上的，属于食物链顶端存在的威严。
还有那核心处，一丝与庞大冰冷本质相比显得稚嫩，却同根同源的奇异回响。
这感觉......
这熟悉到让她灵魂深处都泛起寒意的感觉！
两年前，北境，冰封王座之前。那头仅仅一次吐息，就让整支小队瞬间丧失战斗力，让她引以为傲的防御结界如同纸糊，让她“看”到的，那如同亘古冰川般庞大冰冷灵魂而感到绝望的......
——冰霜女王！
不，不完全一样。规模小了无数倍，稚嫩了无数倍，但那本质的“颜色”，那灵魂的“质地”，那冰冷的“味道”......一模一样！
基因深处，血脉之中，弱小而敏锐的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恐惧，在这一刻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咆哮着碾过了她所有的理智和思考！
“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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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伦·福德！”
露易丝猛地向后一跳。她弓起身子，双耳压平。
“你最好在三秒钟内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冰霜女王的崽子，会站在我的门口，和你在一起？！”
“冷静点，露易丝。”
罗伦迅速上前半步，将还有些懵懂的露娅挡在身后，尽管他知道这举动在对方面前意义不大。
“情况很复杂，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进去说。”
“帮助？”她伸手拦住，“带着一头......一头行走的，小号天灾来寻求我的帮助？罗伦......你的幽默感真是越来越惊悚了！”
“喂！说谁是天灾！”
露娅从罗伦背后探出脑袋，不满地抗议。
“我可是高贵的霜龙公主！而且我们是有正经事......”
“闭嘴，蠢龙。”
罗伦低声呵斥。他看向露易丝。
“事关生死，露易丝。不仅是她的，也是我的。看在我们曾是队友的份上，听我们说完。如果听完你还是决定把我们扔出去或者......采取其他措施，我们立刻离开。”
露易丝盯着罗伦的眼睛。
最终，她咂了咂嘴，极度不情愿地侧身让开。
“......进来。别碰坏我的东西。还有你，”她指着露娅，“收敛点你的......存在感。我这屋可经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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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但也杂乱得多。
三人围坐在一张清理出一角的木桌旁。露易丝抱臂倚在椅背，听着罗伦的叙述。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沉默。
几秒后，她终于开口。
“所以，你们把那个讨人厌的公主弄死了？”
“嗯。”
“现在，想让我用法术，帮一头龙扮成她，返回王宫，好装作无事发生？”
“呃......基本正确。”
“......对不起请回吧。”
露易丝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
“露易丝，等等——”
“你们这计划蠢得让我头皮发麻，容我拒绝。”
“没错，我是会一些外形变换的小把戏，骗骗人还行。但你想让我对一条——”
她特意停顿，强调般指向露娅。
“——一头龙，施展长期，稳定的外形变换？”
露易丝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做不到喵。”
罗伦的心沉了下去。看此情景，露娅也抿起嘴唇。
“如果是魔力的话......”
“这不是魔力够不够的问题。”
不等罗伦说完，露易丝便开口打断。
“首先，对象位阶太高。对这等存在施展，反噬风险极大。其次，长期维持？除非我时刻跟随，否则法术最多三天就会失效。最后，王宫不是乡下酒馆，里面多少有点本事的人？长时间接触，但凡有个灵感高点的，很容易察觉到那种不协调感。”
“——你们这计划，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
她抿了抿嘴，给罗伦的计划下了死刑。
“那就是不行喽？”
露娅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果然如此”。她望向罗伦：“看吧，我就说没那么容易。”
罗伦没有搭理她。
——难道真的只能去赌？那跟直接把自己绑上断头台有什么区别？
“没有......其他办法吗？”
他不甘地问，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嗯......也不是没有。”
罗伦抬头，看向露易丝。
“你刚才不是说——”
“对，我是说过用变形术把她变成公主，漏洞百出，做不到喵。”露易丝慢悠悠地说，“但你们的问题，不是‘怎么假扮公主’，而是‘怎么不让别人发现她是假的’，对吧？”
罗伦和露娅对视一眼。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
露易丝翻了个白眼。
“前者主动，需要时刻注意，难度拉满。后者嘛......”
“——如果根本没有人怀疑她是假的呢？”
“......你是说，认知阻碍？”
“没错。不是改变她，而是改变别人对她的认知喵。”
她竖起一根手指——一旦谈到专业领域，她骨子里那点属于法师的兴趣就会冒头。
“变形术是把A变成B，耗费巨大，容易出错，而且对高阶存在无效——因为她的本质会不断反抗。这就像往沸油里泼水，早晚炸锅。”
“但认知阻碍不一样。我不动她，只动周围人的眼睛和脑子。让他们看见她的时候，自己就忽略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还......还能这样？”露娅嘀咕。
“理论上是可行的。”她抱起手臂，“而且负担小得多，因为不是在和你的本质对抗，只是在周围织起一层......嗯，滤镜。而且本身你长得就和那个公主有七八分像，只要不出意外，很难被察觉到不对劲。”
“你能做到？”
罗伦看向露易丝。
“我能。”
露易丝答的干脆。
“但是，我为什么要参与你们这个一看就蠢到不行的计划？”
“要是事情败露了，我可是会被牵连的。我又不傻，这纯属吃力不讨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