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加班费还没结

作者:火花没 更新时间:2026/5/27 16:00:13 字数:2988

墨尘猝死的最后一刻,心里没有感慨人生苦短,也没有遗憾未曾遍历山河。

从头到尾,他只剩一个念头——

妈的,我的加班费还没结。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他伏在办公桌前,右手无力搭在鼠标上,电脑屏幕亮着第三十七版PPT。甲方轻飘飘一句整体方向不对,领导紧跟着催他再熬一熬,务必第二天九点前定稿交付。

工作群里同事一句我先走了之后,再无半点声响。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他一人,还有头顶惨白刺眼的日光灯,孤零零亮着。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盏快要报废的灯。灯丝耗尽最后一丝余力,通体惨白发亮,随时都会彻底熔断。

胸口闷痛的症状,十一点就已经出现。

二十四岁的年纪,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出事。只当是熬夜疲惫,扛一扛就过去了。三杯美式下肚,两顿加班餐垫腹,凌晨两点,他还强撑着精神给甲方回了一封极尽谦卑的邮件。

生硬的问句被他反复打磨,把直白的问询,改成了恭谨客套的优化思路汇报,末尾还贴心附上一句,随时欢迎沟通。

可他的心脏,再也不想陪他沟通了。

凌晨三点二十多分,淡淡的闷痛骤然变成刺骨的绞痛。痛感从胸口炸开,一路蔓延至左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拳头,在胸腔里狠狠向内挤压、向外冲撞。

墨尘终于慌了。

他想摸手机打急救电话,指尖却已经发麻僵硬,对着解锁屏幕,反复尝试三次,都没能按下正确的号码。

屏幕亮着,壁纸是一只软萌的小猫。那是前同事的猫,两年前随手帮他设置的壁纸,他懒得更换,一直用到现在。

真可爱啊。

他恍惚想着,以后有空,也养一只好了。

下一秒,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不是夜幕降临,是他的视野在飞速收窄。办公室的白墙、饮水机剩余的半桶清水、桌面摊开的笔记本,所有景象都在不断缩小、后退,最后只剩下屏幕一方微弱的亮光。

屏幕上,甲方的对话框空空如也,毫无动静。

凌晨三点,谁会为一个打工人的方案熬夜回复?

他又想起自己的作息。

整整三十一天,他一天都没有休息。从上月十五号到今天,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思绪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回了最执念的那件事上。

一百二十个小时的加班费,上周提交审批,人事一句本月额度超标,就让他等到下月结算。

可他,等不到下个月了。

身体从办公椅上缓缓滑落,带倒了桌边半杯冷透的咖啡。褐色的液体泼洒在通电的插排上,细碎的火花一闪而逝,办公室骤然跳闸。

满目白光尽数熄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里幽幽发亮。

无人察觉他的陨落。

凌晨五点半,保洁阿姨推开写字楼办公室的门,才看见趴在地上的人影,姿势笨拙又狼狈,像一个潦草失败的俯卧撑。

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寂静,惊醒了整栋写字楼的保安。

后续的一切,墨尘再也无从知晓。

救护车来得很快,可他早已浑身冰凉。医生翻开他的眼皮,快速判定结果:急性心梗,长期过劳诱发猝死,死亡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

熟睡中被叫醒的HR,听闻员工工位猝死的消息,第一句话冰冷又现实:

他的加班费,报上去了吗?

法医鉴定、工伤认定、赔偿协商,本该繁琐拉扯的流程,因为公司惧怕舆论发酵,推进得异常顺利,该赔付的款项一分未少。

父母拿到赔偿金的那天,母亲哭得几欲晕厥,父亲红着眼眶,一遍遍重复那句早已知晓的叮嘱:早就跟你说,别这么拼命。

这些悲喜,长眠的墨尘再也感受不到。

意识坠入无边黑暗,漫长到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经化作了无知无觉的顽石。没有光,没有声,没有躯体的感知。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思考,那些零碎的念头,更像是大脑死亡前残留的最后一丝电波,在黑暗中缓缓消散。

原来死亡就是这样。

世间万般皆带不走。改了几十版的PPT、拖欠已久的加班费、手机壁纸上温柔的小猫,全都与他无关。

他本该心生悲凉,却早已没有了感知情绪的能力。

一切到此为止吧。

意识越来越模糊,轻飘飘的,像一颗即将浮出水面的泡泡。

可预想中的解脱并未到来。

无形的大手从黑暗深处猛地托举而上,将他的意识狠狠推入一片嘈杂、明亮,又混杂着怪异气息的全新世界。

耳边响起陌生的低语。

语言晦涩难懂,绝非他熟知的普通话,可奇妙的是,每一个字句的含义,都清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如同自带字幕。

低沉庄重的嗓音,带着虔诚的吟诵:“始祖在上,血月为证,吾族之女艾莉亚·卡米拉——”

后半段话语太过遥远,断断续续,再也听不真切。

最先唤醒他的是气味。

陈旧木质家具的沉韵、摇曳蜡烛的烟火气、干枯花瓣的淡香,交织着一股浓郁刺鼻的铁锈味,那是新鲜血液的气息。

紧接着是触感。

他平躺于一片冰凉坚硬的石质台面上,表层铺着厚重柔滑的绸缎。身上穿着厚重宽大的衣袍,质感细腻垂坠,厚重得像裹着一层温热的锦被,和他生前的T恤运动裤截然不同。

最后闯入视野的,是跳动的光影。

橘红色的烛火摇曳不定,温柔又诡异,彻底取代了记忆里冰冷惨白的办公室灯光。

墨尘缓缓睁开双眼。

头顶是恢弘的石砌拱形穹顶,烛火倒影在穹顶流转晃动,宛如一汪倒扣的静水。他缓缓转头,看见一圈身着黑色长袍的人影,静默伫立四周。

众人肤色白皙、眼窝深邃,神情肃穆庄严,宛若围站在葬礼现场的悼唁者。

“大小姐醒了!”

身侧传来一声轻柔的女声。

墨尘转头望去,一名黑发一丝不苟盘起、身着深色长裙的女子正垂眸看着他,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

他下意识张口想问对方是谁,可喉咙震动发出的声音,却彻底陌生。

清亮纤细,温婉轻柔,是全然不属于他的女声。

墨尘心头一震,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散落胸前的金色长发,发丝柔软细密,萦绕着淡淡的蔷薇清香。抬起的手掌纤细苍白,指节匀称修长,指甲圆润干净,无名指上静静戴着一枚暗红色的复古戒指。

这不是他的手。

死寂的空白席卷脑海。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过急促,瞬间引发一阵眩晕。

视线向下扫去,陌生的锁骨、纤细的腰身、全然陌生的女性躯体,还有身上那身厚重华丽的血色长裙——裙摆缀满繁复精致的黑色蕾丝,高贵又诡秘。

他穿了裙子。

不对。

他变成了女人。

短短三秒的空白里,无数念头疯狂翻涌。

是做梦吗?镜子在哪?这陌生的躯体、胸口的负重、厚重的长裙,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再次开口,清冷沙哑的女声缓缓响起,带着初醒的茫然:“有没有镜子?”

女仆微微一怔,没有多问,立刻转身取来一面精致的银框手镜。

墨尘,或者说,如今的艾莉亚·卡米拉,抬手接过镜子,缓缓抬眸。

镜中之人,陌生得让他浑身僵住。

一张十八九岁少女的脸庞,精致得近乎不似凡物。流畅利落的眉骨与鼻梁勾勒出与生俱来的高贵,唇瓣偏薄、色泽浅淡,衬得整张脸清冷又疏离。

肌肤白皙通透,细腻得能看清耳后蜿蜒的青色血管。最惊心动魄的是一双眼眸,瞳孔是剔透浓郁的深红,如同被月光浸润的陈年红酒,澄澈又深邃。

极致惊艳的容貌,却让他心底一片冰凉。

这不是他的脸。

“我……”

话音戛然而止,呼吸骤然急促,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镜中的人影也跟着微微晃动。

“大小姐,您怎么了?”身旁的女仆瞬间紧张起来,满脸担忧。

怎么了?

我猝死在了凌晨的工位上。

我是熬了无数通宵、改了三十七版PPT、被甲方和工作反复压榨的墨尘。我还有一百二十小时的加班费迟迟未结,我的手机壁纸是一只普通的小猫,我的心脏在凌晨三点彻底停跳。

我明明已经死了。

可此刻,他真切地活着。

身着血色长裙,金发赤瞳,身处古老的石砌城堡之中,被一众黑袍人环绕簇拥。

墨尘缓缓放下手镜,抬眼环视四周。黑袍众人低声议论、两两对视,神色各异。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正前方的落地窗上。窗帘半掩,窗外是深邃幽蓝的夜空,缀着零星清冷的星辰。

而夜空正中央,一轮猩红的圆月高悬天际,血色灼灼,妖异诡谲。

这一刻,所有的侥幸与茫然彻底消散。

不是梦境。

真实的气息、厚重的衣袍、陌生的躯体、诡异的血月……所有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荒诞却确凿的事实。

他穿越了。

重生为一名女人。

一名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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