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仿佛溺水般的窒息感才慢慢散去。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依旧乱成一团。
上一秒,他还是个天天加班到凌晨的社畜,猝死在公司工位。
下一秒,再睁眼,却已经成了另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更准确一点——一名血族少女。
艾莉亚·卡米拉。
荒唐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床边,一名女仆始终安静站着,双手托着银框手镜,不敢移动半步。
她脸上的神情却已经变了好几次。
刚开始是担忧,随后渐渐变成疑惑,到最后,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戒备。
今天的大小姐,实在太奇怪了。
醒来后一直望着镜子发呆,呼吸急促,眼神陌生,完全没有往日那种高贵冷静的模样。
女仆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道:
“大小姐,需要请医师过来吗?”
“不必。”
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响起。
墨尘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陪伴自己二十四年的声音,而是属于艾莉亚的嗓音。
更奇怪的是,虽然心里慌得厉害,可身体却像形成了本能,不论神态还是语气,都维持着贵族小姐该有的从容。
至少,不容易露馅。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银镜,抬头打量四周。
房间大得惊人。
高高的石质穹顶,深色挂毯,厚重的实木家具,精美繁复的雕花,到处都透着古堡特有的奢华与阴冷。
墙角立着一面黑色铁艺落地镜,镜框缠绕着干枯蔷薇,像一件精致却冰冷的艺术品。
房间中央,则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四柱床。
墨尘默默比较了一下。
自己以前租的小单间,大概还没有这张床大。
暗红色床幔垂落,两侧用金色束绳固定,四根床柱雕刻着狰狞兽首,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威严。
这里没有电灯。
照明全靠墙上的铁艺烛台。
火焰安静燃烧,没有蜡油滴落,整个房间静得只能听见火苗轻轻跳动。
他掀开被子,看清了自己现在穿着的衣服。
一袭血红色长裙,将纤细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袖口层层黑色蕾丝交叠,银线绣着荆棘与蔷薇暗纹,低调却昂贵。
再低头。
白皙修长的脖颈,纤细的锁骨,柔软的腰肢,还有裙摆下那双黑色皮鞋。
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前世二十四年,他穿过最正式的衣服,不过是毕业时租来的廉价西装。
谁能想到,熬夜猝死之后,居然直接住进了一座古堡,还成了身份尊贵的血族大小姐。
“大小姐?”
女仆忍不住又轻轻叫了一声。
“没事。”
话刚出口,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向落地镜走去。
不是他的意识。
而是身体的本能。
镜子里,一名少女静静站立。
身材高挑修长,金色长发垂落肩头,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一双血色眼眸如红宝石般璀璨,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墨尘皱眉。
镜中的少女也同时皱眉。
他抬起手。
镜中人动作分毫不差。
沉默片刻,他终于忍不住用中文低声说道:
“我叫墨尘,二十四岁,熬夜加班猝死,到死连恋爱都没谈过。”
旁边的女仆听得一脸茫然,一个字都没听懂。
墨尘回过神,又自然切换成血族语言。
“我是艾莉亚·卡米拉,卡米拉公爵家的长女。”
说完,他又用中文苦笑了一声。
“完了,我真变成女人了。”
女仆虽然听不懂那句奇怪的话,却越来越觉得今天的大小姐有些不对劲,只能默默低着头,不敢多问。
过了片刻,墨尘转身说道:
“带我去阳台。”
女仆连忙应下,快步拉开厚重的窗帘,又推开玻璃门。
夜风迎面吹来。
艾莉亚缓缓走到阳台。
古堡建在高地。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森林。
森林尽头,一条河流静静流淌,对岸点缀着零零散散的灯火。
而天空,一轮猩红色血月正缓缓西沉。
夜风吹起金色长发,也吹散了脑海里的混乱。
属于血族的感官,比普通人敏锐得太多。
树林里的松木气息,河水流动的声音,甚至空气里若有若无的甜腥味,都清晰可闻。
艾莉亚低头,看向自己修长苍白的手。
无名指上,一枚暗红色戒指静静泛着柔和光泽。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小声安慰自己。
“冷静,墨尘。”
“你只是穿越了。”
“只是从社畜变成了血族大小姐。”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另一件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就是那些加班费……估计永远拿不到了。”
想到这里,她竟有点心疼。
就在这时,女仆轻声提醒:
“大小姐,快天亮了。医师交代过,您昏迷了三天,醒来后需要静养。”
“三天?”
艾莉亚微微一怔。
“是。”
女仆恭敬回答。
“家族晚宴时,您突然昏倒。医师说是觉醒期延后,引发了魔力暴走。今晚原本还准备举行稳定魔力的仪式,只是您提前醒来了。”
魔力。
觉醒。
血族仪式。
几个陌生的词,让艾莉亚更加迷茫。
好在身体保留着原主的本能,她依旧能够维持表面的冷静。
这是她目前最大的依靠。
“塞巴斯蒂安是谁?”
她平静问道。
女仆明显愣了一下。
“大小姐……您连塞巴斯蒂安先生也忘了吗?”
“忘了。”
艾莉亚回答得十分干脆。
既然已经穿越,失忆无疑是最合理的解释。
女仆不敢再追问,匆匆退出房间。
走廊很快响起脚步声。
“塞巴斯蒂安先生,大小姐醒来以后,好像失去了很多记忆。”
片刻后,一道沉稳厚重的男声响起。
“知道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艾莉亚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
金发、赤瞳、冰冷而高贵。
她轻轻合上手中的银镜,望向天边即将消失的血月,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只能继续走下去。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大小姐,塞巴斯蒂安执事求见。”
艾莉亚缓缓转身,淡淡说道:
“进来。”
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
古堡里最了解艾莉亚过去的人,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