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陌生的天花板

作者:火花没 更新时间:2026/5/27 16:00:14 字数:3153

缓了足足五分钟,胸口那股要把人憋窒息的剧烈喘息才慢慢平复下去。

墨尘瘫靠在床头,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就是个天天泡在工位熬大夜的普通打工人,活生生猝死之后,一睁眼,灵魂硬生生塞进了这具名叫艾莉亚·卡米拉的血族少女身体里。说直白点,就是个撞大运闯到异世界的外来倒霉蛋。

女仆就安安静静杵在床边,双手稳稳托着银框小手镜,半步都没挪动过。这人脸上的表情换了一波又一波,一开始满眼都是担心,等看久了就变得一头雾水,到最后眼底悄悄藏了层小心翼翼的戒备。

自家大小姐醒后的样子实在太不对劲了。

方才对着镜子愣半天,喘得跟溺水刚捞上来一样,眼珠到处乱瞟,整个人慌慌张张、茫然无措,跟关进笼子里的幼猫没两样,往日那副镇定自持的模样半点不剩。

女仆犹豫半天,压着声音试探:“大小姐,要不要传唤医师过来?”

“不必。”

清冷平缓的声线轻飘飘落下来,刻在骨子里的贵族疏离感藏都藏不住。这声音完全不是墨尘听了二十四年的低沉男声,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这具身体自带的音色。

哪怕他内心慌得快要炸开,身体却像自带程序,嘴唇自然而然吐出得体稳妥的回答,从容冷淡,半分慌乱都露不出来。

墨尘悄悄松了口气,眼下这糟心局面里,这算是唯一的好事。

他慢慢吐出口浊气,把银镜子面朝下扣在床上,静下心打量这间卧室。

房间大得离谱,全屋都是古堡特有的奢华复古装潢。

拱形石砌穹顶线条顺滑,和整栋古堡阴郁诡谲的风格完美适配。四面墙壁挂满厚重深色挂毯,布料上织满缠绕扭曲的藤蔓和隐晦弯月纹路,偌大房间安安静静,到处飘着一股阴冷沉寂的气息。

所有家具全是扎实的深色实木,雕花层层叠叠,做工精细得吓人。靠墙的巨型衣柜宽到能单独藏下一个成年人,梳妆台摆满大大小小的玻璃瓶、首饰盒;墙角立着一面落地铁艺镜,黑镜框缠绕干枯蔷薇枝,复古又透着刺骨的冷意。

最震撼人的是屋子正中间那张双人床。

墨尘忍不住在心里对比,上辈子自己租的整套小次卧,面积居然还比不上这一张床。暗红天鹅绒床幔用鎏金绳捆在两侧,四根床柱顶端雕刻着不知名凶兽,华贵是真华贵,压迫感也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寻常油灯、琉璃灯,光源全靠墙面一排铁艺烛台。烛火轻轻晃动,火光温润,连一滴蜡油都不会滴落,处处都透着和人间完全不一样的怪异精致。

墨尘掀开沉甸甸的被褥,总算看清身上长裙完整的样子。

刚才只靠小手镜瞥见上半身,起身才发现这条裙子好看归好看,穿在身上沉甸甸的。通体血色面料,腰线收得极紧,衬得这具身子单薄纤细。墨尘暗自感慨,这骨架也太小了,跟自己从前常年伏案的男性躯体完全不搭边。

长袖一直垂到手腕,袖口堆着好几层黑蕾丝,蕾丝缝隙里绣着细密银线,凑近才能看清是荆棘缠蔷薇的纹样。整条裙子缝了三层布料,垂感极好,稍微动一下,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就轻轻散开,贵气藏都藏不住。

他低头打量这副完全陌生的躯体:纤细脖颈、轮廓分明的锁骨、纤细腰肢,裙摆底下露着一双利落的黑色尖头皮鞋。

活了二十四年,他穿过最拿得出手的衣服,也就毕业时租的廉价西装,裤脚还短一截,看着格外窘迫。

谁能想到,加班猝死再睁眼,身上套着堪比晚宴婚纱的长裙,待在千年古堡卧房里,跟前还站着一个规规矩矩、拘谨恭顺的女仆。

“大小姐?”女仆见他一直发呆不说话,心里更不安了,又小声唤了一句,“您半天没出声,一直在出神。”

“无妨。”

话音刚落,双腿不受控制地朝落地镜走过去。不是他主动操控,纯粹是身体本能,急着看清自己完整的样貌。

镜面清晰映出一位金发少女,身高约莫一米七出头。肩窄颈长,下颌线条柔和干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贵气。

血色长裙完美勾勒身形,最惹眼的是一双眼睛,剔透的深红瞳孔浸在烛火里,像打磨到位的血色宝石,艳丽,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淡。

墨尘盯着镜中人,下意识皱起眉,镜子里的少女也同步蹙起眉峰。

他抬手,镜中人跟着抬手,动作分毫不差。

一人一影安静僵持片刻,墨尘下意识用自己原生的中文低声嘟囔,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没彻底消失:“我墨尘,二十四岁,熬夜加班猝死,活到现在连恋爱都没谈过。”

镜中唇瓣微动,吐出来的是标准中文。

一旁女仆听得云里雾里,茫然歪了歪头,满眼疑惑,半句都听不懂。

墨尘很快切换成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血族语言,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清冷矜贵:“我是艾莉亚·卡米拉,卡米拉血族公爵府大小姐。”

停顿一瞬,他又切回中文,语气满是无力又荒诞的认命:“完了,这下天塌了,合着我直接变女人了。”

女仆心里的疑惑堆得越来越多,但多年贵族教养死死约束着她,不敢多问半个字,只能垂着手安静站在原地,等候自家主子平复情绪。

墨尘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直到身侧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才猛然回过神。

深吸一口气,他转头看向女仆:“带我去阳台。”

女仆明显松了一大口气,总算等到一句正常吩咐。优雅屈膝行礼后,伸手拉开厚重的天鹅绒落地帘,露出一扇拱形玻璃门。

推门瞬间,微凉夜风扑面而来,冲散了房间里沉闷温热的空气。

墨尘,或者说如今的艾莉亚,缓步踏上阳台。

石质雕花栏杆上摆着几盆彻底枯死的花草,枝干干瘪扭曲,完全分辨不出原本是什么品种。古堡修建在高地,视野开阔得吓人,下方是一望无际的幽暗密林,林子尽头横着一条泛着微光的长河,河对岸散落点点灯火,该是凡间的小镇村落。

天还没亮,一轮猩红血月斜挂西天,眼看着就要沉下去。

晚风擦过脸颊,脑子里混沌的思绪彻底理清。血族躯体的感官,比凡人敏锐上百倍。

林间清冽的松针气息、远处河水潺潺流动的声响、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全都清清楚楚钻进感知里。

艾莉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修长苍白,无名指戴着一枚暗红戒指,在残月下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她迎着晚风,小声给自己做心理疏导:“冷静点墨尘。”

“你现在身在完全陌生的世界,成了血族大小姐,住古堡,头顶还飘着血月。”

短暂停顿,一句扎心实话脱口而出:“还有之前熬无数夜班攒下的加班费,彻底要不回来了。”

这话刚说完,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这时女仆小心探出头,轻声提醒:“大小姐,天快要亮了,您该回房休养。您已经昏迷三天,医师特意叮嘱,醒来后必须静养,不能吹风。”

“三天?”艾莉亚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是的。”女仆如实回话,“前几日家族晚宴,您毫无预兆直接昏厥,不省人事。塞巴斯蒂安先生连夜请来三位医师诊治,判定是魔力暴走,属于觉醒期延后引发的体质异象。今夜原本安排了仪式,专门稳住您紊乱的魔力,只是仪式进行到一半,您就醒了。”

魔力、觉醒期、血族仪式……

一连串完全陌生的词汇砸过来,艾莉亚半点头绪都摸不着。

好在身体自带本能记忆,哪怕心底慌作一团,脸上依旧能维持淡漠疏离的贵族模样,不用刻意伪装,就能藏住所有茫然失措。

这是她眼下唯一的依仗。

“塞巴斯蒂安是谁?”她语气平稳,从容发问。

女仆神色微变,眼底掠过惊讶和担忧:“是府内总管家,卡米拉家族执事长,侍奉过五代家主。大小姐,您不记得他了?”

“不记得。”

艾莉亚答得干脆坦荡。

昏迷三天失忆,逻辑上完全说得通,失忆就是她眼下最好的掩护。

女仆沉默两秒,不敢再多追问,躬身行礼后快步离开阳台。

走廊传来细碎脚步声,中途短暂停下,夹杂着刻意压低的交谈。血族远超常人的听力,把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耳中。

“塞巴斯蒂安先生……大小姐醒来之后,好像遗忘了许多事情。”

下一秒,一道沉稳厚重的中年男声淡淡响起,只吐出两个字:

“知晓。”

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轻一重分得清清楚楚。轻盈细碎的是女仆,厚重规整的皮鞋声,属于那位管家塞巴斯蒂安。

晚风肆意撩动金发与血色裙摆,艾莉亚握紧手里的银镜,又低头望了眼镜中人——赤瞳金发,肤白冷艳,一身生人勿近的贵气。

她合上镜面,抬眼望向即将彻底消失的血月,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

身后玻璃门被轻轻叩响,力道克制有礼。

门外传来恭敬沉稳的嗓音:“大小姐,塞巴斯蒂安执事求见。”

艾莉亚缓缓转身,后背对着缓缓下沉的血色残月,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语调清冷无波:

“进来。”

木门应声,缓缓向内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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