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雾秋瞧着荻原优子。
柜台上的灯亮着。
他的脸有一半阴影，另一半则处于黑暗里。
以至于看上去这张脸从正中间切开了，就像课本照片上见到的希腊面具一样含有双重意味。
这让荻原优子心头一跳，她移开目光，随后又挪了回来，笑着打起招呼。
“晚上好，淞雾君。”
“晚上好。”
“......”
“荻原桑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啊，那个...淞雾君，我先去换制服。”荻原优子慌乱一笑地溜进更衣室。
淞雾秋视线转移到手中的餐盘上，目有所思。
今夜荻原优子的穿衣风格保守了许多，低胸束腰长袖衫换成了灰色连帽卫衣，下身的短裙则被宽松款的牛仔裤取代。
看起来就像是出来兼职的女大学生。
没过一会，荻原优子走了出来。
口罩已经摘下，脸上的妆也没那么浓郁，像是纯素颜。
不过淞雾秋知道，这其实是一种素颜妆，骗小男生一骗一个准。
只是她貌似在特意躲着淞雾秋，他在柜台，荻原优子就去收拾桌子，他去招待客人，荻原优子就会去后厨清洗餐具。
两人就像是有了隔阂，或者说在装在演戏。
店内客人逐渐增多，奇怪的是，客人的男女比例出了问题。
今晚的男客人明显变多。
“荻原桑。”他喊住了荻原优子。
“...啊，淞雾君，怎么了吗？”
像是受了惊吓，荻原优子的身子抖了下，就连脚步都下意识般往后退了些。
“三号桌与六号桌的几位客人点名要让荻原桑招待。”
“哦哦，好的，我这就去。”
她垂着头，声音放小，一副弱小乖巧的姿态。
淞雾秋眼睛闪了闪，用余光扫视一圈，发觉有客人在看着这里，他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
荻原优子则是带着笑走向三号桌的客人，只是她的营业笑容并不完美，像是刚刚练出来的，还带有几分小心。
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更具有亲和力一些：“客、客人，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男生呆了呆，一时竟比荻原优子还紧张：“我...我要一杯抹茶拿铁，还有巧克力蛋糕。”
“好的客人，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说。”
将客人点的单记在纸上后，荻原优子长呼一口气，有些绷紧的表情也变得轻松，似乎在为自己而高兴。
可又想到自己还在工作，客人还在看着，她的脸染上一抹红。
她朝着三号桌的客人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抱着餐盘快步走开了。
男生望着她走向六号桌，在靠近时，荻原优子脚步顿了下，还握起拳头好像为自己打气。
接着她才努力地绽开笑容。
这次荻原优子比上次熟练许多，过程没有磕绊，在纸上写好六号桌客人要点的单后，她脸上的笑容又多了一分。
看到这，男生也为之松了口气，下一刻荻原优子竟看向这里，两人视线相交，男人率先移开视线，可余光却悄悄扫了过去。
荻原优子正朝他笑着——在高中，趁着老师离开，与前桌女同学刚刚用纸条结束一段谈话后，老师走了进来。
就是这样的笑容。
像是两人有了小秘密，并且要共同守护这个小秘密。
男生在黑暗里红了脸，他回了个有些僵硬的微笑。
直到荻原优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男生才缓过神。
他怔了会，垂头拿起手机，亮光照着男生的脸，表情时而欣喜、时而愤慨、时而流露心疼之色。
“客人，这是您点的抹茶拿铁与巧克力蛋糕，”荻原优子托着餐盘缓缓走来。
“...噢噢！麻烦了，请放在这里。”
男生赶忙关掉手机，脊背下意识挺直。
“请慢用。”
荻原优子微微鞠躬，发丝扰动间带来一股区别于甜品的清香。
“谢谢。”男生也低下头，直感觉心跳在加快。
他抬起脸，正准备品尝甜点，却发现荻原优子依然站在不远处瞧着自己，他呼吸一滞，心里带着疑惑与猜测的惊喜。
察觉到视线，荻原优子转过脸，过了会儿又看了过来，几番之后她终于是走上前来。
“...客人，您不尝一下这杯咖啡吗？”她拳头轻握，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以及不好意思。
“嗯？”
男生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这杯抹茶拿铁上的拉花并不是十分美观，那颗心都扭曲成了桃子。
这该不会是花音酱亲手做的？！
心里刚刚浮现这个念头，男生便开始紧张，喉咙干咳到发哑，接着心跳加速，他自己都感觉到脸一阵热。
“这是你做的吗？”男生压制住颤抖的心。
“对呀，”荻原优子声音有些小，“我第一次尝试咖啡，还不太熟练，真的很抱歉，客人！”
“没事没事！”似乎是要表现他真的不介意，男生立即端起咖啡吸了一口，浅绿色的桃子拉花消失大半，他嘴唇上沾上一圈浅绿色的沫子。
“味道很好！嗯！真的很好喝！”他说道。
或许是被这真诚且滑稽的一幕打动，荻原优子笑容绽开，她手指缠绕着发尾，唇瓣微张。
“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客人会不满意呢。”
她吐出一口安心的气息，微光笼罩在她的脸上，思绪如花瓣般飞舞。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甜品师呢，所以才会来这里兼职，平时虽然很忙，可空闲的时候能学习好多东西呢，虽然发生一些不怎么愉快的事情......”她笑容微暗，声音也有些低沉。
男人握紧了拳头。
“抱歉客人，我不该说这些的！”她慌忙鞠躬，垂着头离开了。
还不小心撞到了店里的男店员，荻原优子难堪地朝他连连鞠躬，歉意里包含着些许瑟缩。
可身体却悄悄远离男店员几步。
就好像是她在以这种方式来表现出自己的抗拒。
她咬着唇，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而帅气的男店员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后便继续做手上的事情，没有道歉，也没有问询，眼神高高在上。
男生想到了许多。
他决定动一动——
麻生站起了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