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感觉到这三人来者不善,但她素来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
当即收敛了心底的情绪,硬生生挤出一抹和善的笑意,抬手朝着几人轻轻挥了挥,语气轻快地打招呼:“嗨。”
“嗨你个头啊!”陆云莲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满是嫌弃与不耐,半点情面都不肯留。
得,笑脸相迎确实没挨上拳脚,倒是平白无故挨了一顿呛声。
田慧芳眉头紧紧皱起,面色沉冷地开口质问道:“整整一上午游手好闲半点活计都不肯做,在庄园里东奔西跑四处找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活?”薇拉听得一头雾水,满心满眼都是茫然不解。
她心里暗自犯嘀咕,这年头当陆家名义上的总裁夫人,居然还需要亲手干粗活打杂?这待遇未免也太过离谱了些。
“看来你是当真把过往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了。”田慧芳冷冷嗤笑一声,转头对着身旁的陆云莲吩咐,“小莲,把她平日里要用的东西拿给她。”
陆云莲闻言立刻上前几步,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朴实无华的竹柄扫帚,二话不说直接朝着薇拉丢了过去,语气淡漠又带着几分讥讽:“这才是该属于你的东西。”
薇拉下意识抬手稳稳接住扫帚,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凉木质手柄的刹那,仿佛有一道凌厉电流骤然从脑后窜过,浑身瞬间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转瞬之间,无数属于原主薇拉的零碎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脑海之中,一幕幕清晰的过往画面接连浮现,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记忆里初次踏入陆家大门那日,田慧芳便是将这把扫帚狠狠丢在原主面前,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视,字字句句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别仗着我儿子对你有几分心意,就觉得能稳稳坐稳陆家儿媳的位置。我告诉你,想进我们陆家的门,从来都没有这么容易。把整栋楼上下几层的地面全部清扫干净,之后再逐一仔细拖拭整洁,做不完这些活,今日你就别想着上桌吃饭!”
画面快速流转,到了用餐过后,陆云莲又会将满满一桌子用过的碗筷尽数推到原主面前,颐指气使地吩咐道:“等会儿把所有碗筷全都洗刷干净,再调一盆温度适宜的热水,亲自送到我房间里来。”
等到原主小心翼翼端着热水快步送到她房中,陆云莲仅仅只是伸出脚尖轻轻试探了一下水温,当即满脸嫌恶,抬脚直接将整盆热水狠狠踹翻在地,水花溅落一地狼狈不堪。
“你做事到底长没长脑子?水温这么烫让人怎么用,这水你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
从前的原主薇拉性子温顺柔软,内向又怯懦,哪里受过这般无端的刁难与刻意欺凌。满心委屈无处诉说的她,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躲在偏僻角落,默默红着眼眶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
她满心自责地反复思索,一遍遍揣测是不是自己言行举止哪里做得不够妥当,才惹得陆家人处处针对刁难自己。
从那之后原主便格外乖巧懂事,拼尽全力包揽家中所有粗重繁杂的家务,每日天还未亮,凌晨不到六点就早早起身忙活,一直忙碌到深夜十点之后才敢歇息片刻,日复一日默默忍受着所有委屈与劳累。
可她这般一味退让隐忍,非但没有换来陆家人半分体谅与善待,反倒让几人的刁难变本加厉,压在她身上的活计越来越繁重苛刻。平日里正经温热的饭菜从来轮不到她,大多时候只能捡拾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饥一顿饱一顿早已成了常态。
就连庄园里一众女仆家丁,平日里也常常一边悠闲享用着热气腾腾的餐食,一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冷眼旁观着原主饿着肚子不停奔波忙碌。
也正是因为这般长久以往的欺压,庄园里所有下人早已根深蒂固认定,这位名义上的陆家准少奶奶,地位甚至远远比不上他们这些寻常佣人,自然而然平日里对薇拉态度冷淡疏离,处处怠慢轻视。
长久超负荷的劳作加上终日郁郁寡欢积攒满心郁结,原本身子就不算硬朗的原主终究还是积劳成疾,好不容易才得以停下手中活计休养几日,本以为能稍稍缓一缓身心,却又突如其来遭遇离奇中毒意外,直接病重住进了医院之中。
一幕幕心酸过往尽数在脑海中消散褪去,薇拉脸上依旧残留着久久无法平复的震惊,心底更是悄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
原来从前的薇拉,日复一日都在默默承受着这一家人的刻意排挤与肆意欺凌。
顺着这条线索细细思索,当初那场来得蹊跷离奇的中毒事件,极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意外,幕后动手之人,说不定就藏在眼前这三人之中!
“你摆着这副呆愣愣的模样做什么,浑身僵僵硬硬跟触了电门一样,难不成你还想学着侦探查些什么不成!”陆云莲见她久久不语,心中越发不爽,径直迈步朝着薇拉走了过来,抬手便打算伸手去揪她的发丝,依旧是往日里随意拿捏原主的蛮横姿态。
在陆云莲的固有印象里,薇拉向来怯懦胆小,只要自己稍稍摆出几分气势,对方立刻就会满眼怯意任由自己随意拿捏。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瞬间,薇拉身形骤然向后轻盈一闪,轻轻松松便利落躲开了这一出手。
不等陆云莲反应过来,薇拉快如闪电般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微微发力顺势轻轻一拧。
剧烈的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陆云莲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下意识发出一声痛呼,身子不受控制被迫扭转,当场被薇拉稳稳擒拿控制住,丝毫动弹不得。
如今占据这具身体的她,前世本就练习过好几年自由搏击,论身手自然不差,纵然比不上常年沉稳内敛的陆临和,可对付陆云莲、秦兰这类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简直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换做从前心性尚且柔软之时,动手对付女子她心里难免还会生出几分负罪感,可如今自己已然彻底化身成为女子,亲眼见证了原主往日承受的万般委屈与欺凌,心中早已没有了丝毫顾虑,面对这般刻意刁难之人,自然能够毫无顾忌从容反击。
“薇拉你简直是疯了!快点放开我!”陆云莲又疼又气,厉声怒喝起来。
薇拉神色淡然,语气平静不容置喙:“道歉。”
“你简直胡说八道,我凭什么给你道歉!”陆云莲依旧嘴硬不肯服软。
薇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冷意的轻蔑笑意,手腕再次微微加重力道,将她的手臂又轻轻扭转几分。
“啊——疼死我了!”剧烈的痛感让陆云莲再也撑不住强硬姿态,连忙服软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立刻给你道歉,求求你快松开手,我的胳膊快要撑不住了!”
见她乖乖低头认错,薇拉这才缓缓松开禁锢的手,顺势轻轻往前一推。
陆云莲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最后狼狈不堪地一头栽进了田慧芳的怀中,场面一时之间格外滑稽。
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将田慧芳与一旁默不作声的秦兰彻底看呆了。
田慧芳最先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满脸怒火死死盯着薇拉,厉声呵斥:“薇拉!你究竟想要做什么,竟敢当众动手伤人!”
“是她率先动手想要冒犯于我,我不过只是正当防卫自保而已。”薇拉微微耸了耸肩膀,一副事不关己全然不在意的轻松模样。
“简直就是蛮不讲理的疯性子,我绝对不可能同意临和娶你这般性情蛮横的女人进门!”田慧芳气得浑身微微发颤。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既然您这般不愿接纳我,还请您抽空去跟陆临和好好说一说,劝他主动提出和我解除婚约离婚,这件事我可就提前多谢您了。”薇拉双手抱拳摆出一副道谢的模样,说罢便径直迈步朝着几人的方向缓缓走去。
看着步步逼近的薇拉,田慧芳心底莫名升起几分慌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紧张不安地开口问道:“你……你现在又想做什么?”
薇拉一言不发,依旧不急不缓稳步向前靠近。
一时间几人心中纷纷暗自揣测,难不成这人动手打上了瘾,还打算接着对她们动手不成?
一时之间根本猜不透薇拉心中所想,不清楚她下一个目标究竟会是谁。
方才还紧紧依偎在一起抱团壮胆的三人,对视一眼之后瞬间慌了心神,当即如同受到惊扰四散逃窜的沙丁鱼一般,纷纷朝着不同方向慌忙躲开,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盛气凌人的姿态。
看着几人狼狈躲闪的模样,薇拉忍不住低声嗤笑一声,再也没有多余停留,径直转身迈步离开此地。
直到确认薇拉的身影彻底走远,田慧芳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一行人竟然平白无故被对方戏耍了一番,当即气得怒火中烧,朝着远处高声喊道:“你给我站住!你这是打算要去哪里!”
薇拉闻言只是侧过眼眸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满是疏离:“我去往何处,似乎和您没有半点关系吧,老人家平日里操心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些。”
“老……老人家?”田慧芳被这一句话气得脸色铁青,鼻子都快要气歪了,强压着怒火开口训斥,“就算你如今心思不定一心想要离开陆家,可现如今名义之上你依旧是陆家定下的儿媳,我也是你的婆婆。哪怕平日里不用你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妈,最起码说话称呼之间也该带上几分敬重!”
“哦哦,实在不好意思啊,老太婆。”薇拉随口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田慧芳当场被噎得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胸腔之中积攒满了火气,偏偏又无处发泄,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闷难受。
不再理会身后几人的气急败坏,薇拉径直快步返回自己居住的卧室,迅速挑选了一身厚实保暖的冬日衣衫穿戴整齐,收拾好随身零碎物品之后,便匆匆赶往先前和厨师约定好的汇合地点。
没过多久,她便顺利坐上了厨师平日里外出采购食材的专用运输车。
这辆车子外形和普通小型货运货车相差无几,前方驾驶室仅仅只有两个简易座位,车厢后半段则是密闭的冷藏储物箱体,专门用来存放各类新鲜食材,以此保障食材一路运输途中依旧新鲜完好。
厨师看着一身衣着精致的薇拉坐在简陋的驾驶座旁,心中满是局促不安,连忙满怀歉意地开口说道:“实在实在抱歉小姐,委屈您这般身份尊贵的人,乘坐这般简陋普通的车子出行。”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哪里算得上什么尊贵之人,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样辛苦谋生的打工人罢了。”薇拉摆了摆手,丝毫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架子,语气随和又接地气。
“打工人?”厨师一时没能听懂这新奇的词汇,满脸疑惑。
薇拉随口笑着解释道:“我整日在陆家被那位老太婆安排着做不完的粗活累活,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这般辛苦劳碌,难道还算不上辛苦打拼的打工人吗?”
一路沿途风景缓缓向后倒退,车厢之内气氛轻松闲适,一路安稳前行。
足足耗费了一个半小时左右的车程,车子终于顺利驶出偏僻郊外山林,稳稳驶入了热闹繁华的市区之中。
值得庆幸的是,如今占据身躯的薇拉,和她原本身处现实世界的住处,恰巧都同在洛安市境内,倘若一朝穿越流落至其他陌生城市,想要找寻回去的路途,定然还要耗费数不清的心力与时间。
抵达市中心热闹地段之后,薇拉便和外出采购的厨师暂时挥手道别,二人敲定好了傍晚五点整依旧在此处准时碰面汇合,一同乘车返回庄园。
平日里日常花销所用的钱财,薇拉心中也早已有着着落。自从接手了原主随身携带的手机之后,脑海之中自然而然就浮现出了手机开机密码,还有各类线上支付软件的交易密码。
只是打开钱包与账户细细查看过后她才发现,里面零零散散积攒下来的零钱仅仅只有几百块而已,当初签订合约之时说好的足足三百万巨额违约金,竟然不见分毫踪迹。
这不由得让薇拉心中生出满满的疑惑,原主平日里向来安分守己,平日里也并无大额花销之处,平白无故需要动用这么一大笔钱财,究竟是用来做了什么事情?无数疑问在心底悄然盘旋,却一时之间找不到半分答案。
来不及细细深究思索,薇拉随手抬手拦下一辆行驶路过的出租车,报出自己从前居住小区的详细地址,一路朝着心心念念的家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车子稳稳停在了熟悉无比的居民楼下,怀着满心忐忑与急切的心情,薇拉快步走上楼梯,走到自家门前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一下,两下,三下……接连敲击了许久,屋内始终安安静静,没有传出半点回应之声。
就在她满心失落满心疑惑之际,隔壁邻居家的房门缓缓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大爷,年纪约莫六十出头,乃是居住在此多年的老邻居,从前的她平日里向来称呼对方为张大爷,彼此之间十分熟络亲近。
张大爷探出脑袋看向门外的薇拉,出声询问道:“小姑娘,你站在门口敲了这么久的门,是打算来找什么人啊?”
“张大爷您好,我是来找吴猛的。”薇拉连忙笑着打招呼,报出了自己原本的名字。
张大爷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之中带着几分惋惜与唏嘘,缓缓开口说道:“你别再来找他了,他早就已经搬走了。”
薇拉瞬间愣住,满心难以置信,急忙追问:“搬走了?不可能啊,昨天他明明还好好住在这里,怎么短短一天时间就突然搬走了?那您知不知道他究竟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张大爷闻言沉默片刻,语气沉重地缓缓吐出几个字:“搬到殡仪馆去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在薇拉耳边轰然炸响,刹那之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连完整的思绪都无法梳理清楚,呆呆伫立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明明不久之前还鲜活存在的自己,竟然就此落得这般结局,巨大的冲击与惶恐瞬间将她整个人彻底笼罩,满心期盼能够重回原本生活的念头,在此刻轰然破碎。
寒风顺着楼道窗户缓缓吹拂而入,吹得她浑身泛起阵阵寒意,心中无尽的慌乱与茫然汹涌翻涌,一时间竟不知道往后的前路,究竟该何去何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