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互联网的逐步发展,实体行业可谓是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
各行各业线下门店客流锐减,生意愈发难做,可偏偏有两处地方,从古至今永远人满为患,从来不愁客源。
一处是人声鼎沸、救死扶伤的大型医院,另一处,便是肃穆沉寂、满含离别的殡仪馆。
殡仪馆向来是世间最矛盾的地方,一半藏着人间至情,一半藏着世事无情。
有情之处,是至亲之人面对生离死别时,流露出来毫无半点伪装的真心与悲痛,一声声哭喊撕心裂肺,满是不舍与眷恋;无情之处,是任凭在场之人哭得肝肠寸断、声声泣血,也终究留不住即将远去的故人,更拦不住那缓缓推向深处、再也无法相见的身影。
此刻殡仪馆肃穆的大院之中,吴猛的父母,正深陷在这份极致的悲痛里,成了无数心碎之人里最无助的一对。
看着装载着自己儿子遗体的推车,缓缓被送入火葬场内,吴母浑身所有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直直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滑落,嘶哑绝望的哭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不休。
“儿子别走……妈舍不得你啊,我的儿啊……”
她死死伸出手,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念想,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空气,满心绝望几乎将她彻底吞噬。
一旁的吴父早已沉默地抽完了整整一整包香烟,地上散落满了密密麻麻的烟蒂。他用力将最后一根烟头狠狠摁灭在地,缓缓蹲下身,伸出粗糙宽厚的手掌,紧紧揽住悲痛欲绝的妻子肩头。
平日里顶天立地、从不知低头为何物的男人,此刻眼底早已蓄满了滚烫的泪水,心口更是疼得如同被利刃狠狠割裂。可他身为家中支柱,哪怕自己早已濒临崩溃,也依旧只能咬紧牙关强撑着所有情绪,低声沙哑地轻声安抚着妻子摇摇欲坠的情绪。
“快起来吧,地上凉……事已至此,没办法了。”
站在不远处松柏树下的年轻男人,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尽收眼底,他重重长叹一声,满心酸涩与无力,默默转身缓缓离开这片满是悲伤的场地。
这名年轻男子名叫齐烨,是吴猛从小到大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至亲好友,两人从懵懂孩童相伴走到成年,情谊深厚无人能及,同时他也是昨日亲眼目睹吴猛意外出事的在场之人。
昨日一行人相约前去游乐园散心游玩,兴致高涨之下提议挑战高空蹦极,谁也未曾料到,平日里万无一失的安全绳索,偏偏在那一刻出现了致命疏漏。意外发生的瞬间所有人都慌了神,齐烨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拼尽全力将坠落受伤的吴猛火速送往就近医院抢救。
可伤势实在太过严重,凶险程度远超所有人预料,仅仅短短一个小时过去,医生便面色凝重地走出急救室,无奈宣布抢救无效,生命已然彻底终止。
骤然失去相伴多年的最好兄弟,齐烨心底的悲痛丝毫不比两位长辈少上半分,亲眼看着昔日嬉笑打闹的好友骤然离世,他彻夜难眠满心煎熬。
尤其是亲眼目睹吴猛父母这般痛不欲生的模样之后,他的心底除了无尽悲伤,更是被浓浓的自责与愧疚彻底填满。
他无数次在心底暗自懊悔,若是当初自己没有一时兴起提议去游乐园,若是没有随口提起挑战蹦极,若是自己提前仔细检查一遍安全绳索,若是自己能够早一点察觉到不对劲……是不是所有悲剧就都不会发生?
满心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无比害怕面对悲痛至极的吴父吴母,害怕两位老人情绪失控质问怪罪自己,万般思绪纠结之下,他最终只能选择暂时回避,独自躲开这份压抑又沉重的氛围。
齐烨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空旷清冷的街道之上。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漫天细碎洁白的小雪缓缓飘落,悠悠扬扬洒落在道路两侧四季常青的松柏枝叶之上,为这片满是离别的场景,平添了几分凄清又唯美的萧瑟意境。
寒风裹挟着细碎雪花吹拂而来,吹散了心底几分烦闷,手中的香烟也在不知不觉间燃至尽头,灼烫的温度拉回了他飘忽不定的思绪。
他清楚地明白,从此往后,世间再无朝夕相伴的挚友,昔日所有欢声笑语都已成过往云烟。
再见了,我的好兄弟吴猛。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随口喊他专属外号阿切了。
就在齐烨满心落寞暗自伤怀之时,一道清脆又熟悉无比的呼喊声,骤然从身后清晰传来。
“阿切!”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一般,瞬间震得齐烨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身体僵硬许久之后,他猛地飞快转头,眼底瞬间燃起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亮,语气带着难以压制的激动与颤抖:“猛子?!”
可当他看清身后之人模样的那一刻,眼底的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疑惑与不解,眉头紧紧皱起,迟疑着开口询问:“你是?”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容貌清丽绝俗的少女,此刻正微微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路狂奔而来让她气息紊乱不已。
少女身着一件宽松大气的米驼色长款冬大衣,衣摆长度直垂至膝盖下方,身形纤细窈窕,下身搭配简约黑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精致小巧的黑色短靴,一身穿搭温婉又利落,眉眼精致如画,颜值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这般出众漂亮的容貌,放在人群之中格外惹眼,可此刻满心悲伤与疑惑的齐烨,根本没有半点心思去欣赏少女的容颜。
他满心都是不解与诧异,眼前这位陌生少女,竟然张口就喊出了只有他和吴猛两人之间才知晓的专属外号,这份熟悉的称呼绝对不会有错。
可他十分确定,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这样一位长相出众的女孩子,若是两人从前有过交集,以这般惊艳的样貌,他绝对不可能没有半点印象。
缓过急促的呼吸,薇拉直起身子,没好气地开口回道:“废话,不喊你还能喊谁啊。”
自从从邻居大爷口中得知自己原本的身体被送往殡仪馆之后,她一刻都不敢耽误,心急如焚一路狂奔匆匆赶到此地。
在穿越附身来到这具陌生身躯之后,她隐隐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诸多奇异变化,平日里触碰各类物品,都会产生各种各样奇妙又难以言喻的感应。她心中一直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若是能够顺利触碰到自己原本的肉身,说不定就能触发穿越契机,重新换回属于自己的身体,回归原本正常的生活。
如今这是她唯一能够重回正轨的机会,万万不容有半点差错。一旦原本的肉身彻底火化消散,那么这世间所有能够穿越回去的可能性,都会彻底化为泡影,再也没有丝毫转机。
齐烨满心戒备,紧紧皱着眉头再次追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这个外号的?”
阿切这个外号,是年少时期吴猛亲手给他取的专属称呼。两人从小学一年级便是同班同学,当年课堂之上老师教导拼音拼读,齐烨的名字连读起来,读音恰好贴合这个趣味外号,从那以后吴猛便一直这般喊他。
年少之时不少同学跟风这般称呼,可随着年岁渐长,昔日同窗早已散落四方,现如今依旧保持联系的小学老同学,从头到尾就只剩下吴猛一人。
除却吴猛之外,按理来说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这般熟稔自然地喊出这个尘封已久的外号。
薇拉心中瞬间暗自暗道糟糕,方才一路心急如焚,一时间情绪失控太过急切,下意识脱口而出喊出了这个专属外号,一时间险些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瞬间收敛心神,飞快在脑海之中编织借口,连忙故作自然地解释道:“我……我是听吴猛说起你的,对了,吴猛他人现在在哪里?”
经历过陆家庄园之内暗藏阴谋的种种事情,再加上此前隐约察觉到的暗中试探警告,如今的薇拉行事越发谨慎小心,不敢轻易将穿越附身这般荒诞离奇的真相随意吐露出去。
可她这番仓促编造的说辞,非但没有打消齐烨心中的疑虑,反而让他眉宇间的褶皱皱得更紧,丝毫没有放松半分:“你认识吴猛?”
“是啊,怎么了吗?”薇拉故作镇定地点头应声。
齐烨当即面露笃定之色,直言不讳说道:“这绝对不可能!依照那小子平日里的性子,但凡他认识你这般样貌出众的女孩子,哪怕仅仅只是刚刚加上联系方式,都会第一时间兴冲冲跑来跟我炫耀,连以后孩子取名、生男还是生女这种琐事,都能提前规划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番无比贴合自己从前性格的话语,薇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暗自感慨,这齐烨也未免太过了解从前的自己了,简直把自己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就在薇拉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圆谎之时,齐烨忽然眉眼一扬,脸上露出一副早已看穿所有真相的了然笑容。
“我现在彻底知道你是谁了。”
薇拉心头微微一紧,警惕地看向他:“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定然是游乐园那边派过来的说客吧。”齐烨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缓缓分析起来,“此次游乐园高空项目出现重大意外,致使游客意外身亡,按照规矩需要赔付一笔数额庞大的赔偿金。你们那边打探得知我和吴猛一家关系亲厚无比,便打算派出你这样样貌出众的人,用美人计刻意接近我,想让我在吴叔叔和阿姨面前帮忙说好话,借此压低赔偿金额,减轻你们游乐园的损失,我说的没错吧?”
听闻这番离谱至极的猜测,薇拉一双漂亮的美眸骤然收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齐烨见状愈发笃定自己猜中真相,挺直脊背一脸正气凛然,义正言辞地开口说道:“怎么样,被我一语戳穿心思无话可说了吧?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这个念头,很遗憾,你这次真的找错人了,我齐烨绝非是区区一点情面就能轻易收买的人!”
看着眼前好友一本正经、满脸刚正不阿的模样,薇拉一时间竟莫名有几分动容,心底暗自感慨,果真是重情重义的好兄弟。
她由衷感慨道:“不得不说,阿切,你确实是吴猛实打实的真心好兄弟!”
“那是自然!”齐烨一脸得意,随即话锋一转,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语气瞬间变得轻浮起来,“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最少也得相处两晚,或许我还能勉强斟酌斟酌。”
听到这番画风突变的话语,薇拉瞬间眯起眼眸,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嫌弃。
齐烨见状更加认定自己的猜测无误,笃定道:“你这个眼神我太熟悉了,看来我真的猜对了,你果然就是游乐园派来的人!”
薇拉满心无奈轻轻长叹一口气,懒得再继续陪着他胡乱猜测打趣,缓缓开口说道:“我给你讲一个小故事吧,从前乡下有一对爷孙,爷爷一手编织竹筐的手艺炉火纯青,远近闻名。有一日爷爷接到了一笔大批量竹筐订单,日夜不休赶工编织,忙活许久之后还剩下最后一百个没有完工。孙子心疼爷爷日夜操劳太过辛苦,便劝说爷爷进屋好好休息,剩下的活交由自己来完成就好。等到第二天爷爷一觉睡醒,惊讶地发现那剩下的一百个竹筐竟然全部整整齐齐编织完成,爷爷满心欢喜,伸手拍了拍孙子的肩膀,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齐烨顿时来了兴致,连忙好奇追问:“说了什么话?”
薇拉抬手轻轻拍了拍齐烨的肩膀,语气平淡地吐出一句话:“孙子,你可真能编啊。”
齐烨呆立在原地愣怔许久,足足过了好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句话里暗藏的深意,顿时满脸黑线,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分明就是拐弯抹角变着法子骂我!”
“啊?我这哪里是拐弯抹角,我明明就是光明正大明着骂你的。”薇拉坦然自若地回道。
“行啊,被我戳破心思之后,现在开始气急败坏耍无赖了是吧?”齐烨依旧不肯打消心中想法,执意认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薇拉彻底没了耐心,无奈摆手说道:“懒得跟你这个榆木脑袋继续兜圈子了,实话告诉你吧,阿切,其实我就是吴猛!”
齐烨满脸不以为然,随口敷衍打趣道:“哦?是吗?那我也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其实我是千古圣人孔子。”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真的就是吴猛本人!”薇拉满脸认真地重申一遍。
“那你还不如说你是孟子,听起来说服力都能强上几分。”齐烨满脸戏谑,压根半分都不肯相信这番匪夷所思的说辞。
薇拉定定地盯着眼前一脸戏谑打趣的好友,沉默良久之后,重重叹了一口气,心中暗自下定决心,看来若是不爆出几件只有两人知晓的私密往事,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他相信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行,既然你执意不信,那我就说几件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楚的私密猛料。”
“哦?我倒是要好好听听,你还能编造出什么五花八门的花样出来。”齐烨满脸不屑,压根没将这番话放在心上。
“七岁那年夏日,你贪玩不慎失足坠入村口粪池之中,当时我急匆匆喊着小伙伴前去救你,万万没想到,众人赶到之时,你竟然还在粪池里面悠哉游哉潜泳玩耍。”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出口,齐烨脸上所有戏谑玩笑的神情瞬间尽数僵住,整个人当场呆愣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这件事是他从小到大最不愿意提起的黑历史,时隔多年早已尘封心底,除却当事人吴猛之外,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晓分毫。
薇拉丝毫没有停下话语,继续有条不紊地一件件细数过往糗事:“十四那年,你年少叛逆胆大妄为,趁着夜色翻围墙偷偷溜进女澡堂,结果当场被巡查校长抓了个正着。校长厉声质问你为何不走正门偏偏翻墙而入,你理直气壮脱口而出,直言大门不让进才出此下策。”
“十八岁那年,你偷偷在家中藏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物件,被伯父伯母无意间发现盘问来历,你故作高深一本正经,谎称那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火灵芝,服用之后能够助你潜心修行得道成仙。”
“还有二十岁那年……”
话音还未尽数落下,惊慌失措的齐烨再也忍不住,慌忙伸出手一把紧紧捂住薇拉的嘴巴,生怕她继续说出更多不堪回首的陈年黑历史。
“停停停!别说了别说了!我信了,我彻底相信你就是猛子还不行吗!”齐烨语气急切又激动,眼底满是狂喜与震惊,“太好了猛子,得知你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只是你好好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突然变成如今这般少女模样啊?”
薇拉用力推开他的手,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要是清楚其中缘由,也就不会这般四处奔波探寻真相了。我这次急匆匆赶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我原本的身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还盼着能够找到契机,重新换回自己的身躯回归正常生活呢。”
提及这件事,齐烨脸上的激动神色缓缓褪去,换上了一副一言难尽的复杂神情,他微微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缓缓开口:“你的身体啊……按照如今殡仪馆的流程进度来看,现在差不多已经五分熟了。”
“五分熟?那还好……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薇拉起初还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话语之中的含义,细细回味过后,整个人瞬间瞪大双眼,失声惊呼出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满心皆是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