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和沈倦的第七次死亡
林晚和沈倦是在殡仪馆认识的。
那天下着暴雨,林晚去领外婆的骨灰。她在走廊里迷了路,推开一扇写着“化妆间”的门。
沈倦站在解剖台前,手里拿着针线。台子上躺着一具女尸,脸色惨白,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割痕。
“出去。”沈倦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冰。
林晚没动。她盯着那具女尸的脸,突然说:“她不是自杀。”
沈倦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口罩上方的眼睛,锐利得像刀锋。“你怎么知道?”
“她涂了口红。”林晚指着女尸的嘴唇,“我外婆说过,真正想死的人,不会在死前还精心打扮。这口红,是斩男色。”
沈倦愣住了。
那是他验尸三年,第一次被人推翻结论。
后来,案子破了。确实是他杀。女尸的男友为了骗保,割开了她的喉咙。
沈倦找到林晚。他递给她一杯热咖啡,第一次露出了不算笑容的表情:“谢谢。”
林晚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手。
冰凉。像尸体一样冰凉。
从那天起,他们成了搭档。林晚负责直觉,沈倦负责证据。他们破了无数悬案。
林晚爱上了沈倦。
她爱他苍白的手指,爱他专注时微蹙的眉头,爱他解剖尸体时那种近乎神圣的冷静。
她向他表白。
沈倦拒绝了。
“林晚,”他站在解剖台边,手里还拿着手术刀,“我不能爱你。”
“为什么?”
“因为我会死。”沈倦看着她,眼神里是她读不懂的悲哀,“我已经死了三次了。每一次爱上人,那个人就会死。而我,会复活。”
林晚以为他在开玩笑。
直到那天晚上,她亲眼看见沈倦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飞。
鲜血溅了她一脸。
她尖叫着扑过去。沈倦的身体在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看着她,嘴唇蠕动,说了三个字。
“快跑。”
林晚没跑。
她抱着沈倦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第二天早上,她接到警局的电话。说沈倦醒了,毫发无伤。
林晚冲到医院。
沈倦坐在病床上,正在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没有断。
“你看见了?”沈倦没抬头。
“我看见了。”林晚浑身发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诅咒。”沈倦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我家祖上是刽子手。杀孽太重,后代活不过三十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一个能替你死的人。”沈倦看着她,眼神像深渊,“林晚,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林晚没走。
她反而更爱他了。
她不信命。她查遍了古籍,访遍了高僧。最后,她在西南边境的一个巫寨里,找到了解法。
“以命换命。”寨主看着她的手相,“你把自己的寿命,分给他一半。他就能活过三十。但代价是,你会折寿。而且,一旦他爱上别人,你就会立刻死。”
林晚签了契约。
她把十年的寿命,给了沈倦。
沈倦活过了三十岁生日。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抱着林晚,哭得像条狗。
“对不起……”他一遍遍说,“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林晚吻掉他的眼泪,“说你爱我。”
沈倦说:“我爱你。”
林晚笑了。她觉得值。
好景不长。
沈倦出事了。
不是车祸,是谋杀。他在追踪一个连环杀手时,被反锁在冷库里,活活冻死。
林晚赶到时,沈倦已经成了一具冰雕。
她抱着那具冰冷的尸体,没有哭。她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说:“没关系。我会再找到你。”
她去了巫寨。
“还要续命吗?”寨主问。
“续。”林晚的头发白了一片。
“这次要折寿二十年。”
“续。”
林晚又续了二十年寿命给沈倦。
沈倦复活了。但他失忆了。
他不记得林晚是谁。只记得自己是个法医,记得要抓凶手。
林晚成了他的助手。像影子一样,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看着他破案,看着他和别的女人谈笑风生,看着他娶妻生子。
她没有死。
因为沈倦不爱那个女人。他只是履行社会义务。
直到那个叫苏婉的女人出现。
苏婉是新的法医助理。年轻,活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沈倦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林晚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的、致命的危机感。
她找到沈倦,求他:“别爱她。你会死的。”
沈倦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林晚,你够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不可能。”
“我续了三十年寿命给你!”林晚嘶吼,“你忘了?”
“我没忘。”沈倦冷冷地说,“所以我更恶心你。用这种手段绑住我,你以为你是谁?”
林晚如遭雷击。
那天晚上,沈倦和苏婉确定了关系。
林晚死在了出租屋里。
死因不明。医生说是猝死。
沈倦来收尸。他看着林晚那张枯槁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觉得解脱。
他处理好林晚的后事,准备和苏婉结婚。
婚礼当天,沈倦站在教堂里,等着新娘。
等来的,是林晚。
不是活着的林晚。
是浑身是血、脖子耷拉着的林晚。
她像一具丧尸,一步步走进教堂。
“沈倦,”林晚张着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我续了……最后一次……”
沈倦惊恐地后退:“你……你做了什么?”
“我把自己……献祭了……”林晚笑了,笑容凄厉,“我成了……那个诅咒的一部分……”
“不!”沈倦想要逃。
但已经晚了。
所有的宾客,包括苏婉,都变成了丧尸。他们围上来,撕咬着沈倦。
沈倦倒在地上,看着林晚。
林晚蹲下来,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这次,”她轻声说,“换你等我了。”
沈倦死了。
这一次,他没有复活。
林晚也消失了。
教堂里,只剩下一具具腐烂的尸体。
而在地狱的第七层。
林晚和沈倦,再次相遇了。
“你醒了?”林晚坐在血池边,手里拿着针线,“别急,我这就给你缝合。这次,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了。”
沈倦想尖叫。
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一具尸体。
而林晚,成了新的死神。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