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无面人(求月票求打赏!)

作者:张泊宁女 更新时间:2026/5/18 9:21:21 字数:2507

《无面人》

林晚出院后,搬了家。

她租了一间没有镜子的公寓。窗户全都贴上了磨砂膜,不锈钢餐具换成了木质的,甚至连手机屏保都换成了纯黑色。

她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沈倦。

她错了。

沈倦不再需要镜子了。

他开始出现在声音里。

水龙头滴水时,那“滴答、滴答”的节奏,是沈倦在叫她的名字。风刮过窗缝的呜咽,是沈倦在哼那首他们恋爱时常听的歌。最可怕的是,肚子里虽然没了孩子,但每当夜深人静,她依然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胎动——那是沈倦在隔着肚皮,轻轻抚摸她。

他像一种顽固的皮肤病,渗进了她生活的每一寸肌理。

林晚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她不敢闭眼,因为一闭眼,黑暗里就全是沈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重度幻觉。

药物让林晚变得迟钝,但也让她暂时获得了安宁。

直到那个快递送来。

那是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纸箱。林晚拆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婚纱。

洁白的,蓬松的,带着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那是他们原本打算在婚礼上穿的。可婚礼没办成,孩子也没了。

林晚颤抖着把婚纱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婚纱又回到了衣柜里。熨烫得整整齐齐,裙摆上没有一丝褶皱。

她烧了它。

第三天,她在灰烬里,看见了那颗被剜掉的痣。

褐色的,焦枯的,像一只死去的苍蝇。

林晚崩溃了。她抓起那颗痣,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想把它冲走。

水流旋转着,那颗痣却像有磁性一样,吸附在陶瓷壁上,怎么也冲不走。

突然,卫生间的灯闪了两下。

镜柜的门,自动打开了。

尽管贴了磨砂膜,但林晚依然能在那层朦胧中,看见一个轮廓。

一个男人的轮廓。

他在哭。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的抖动。那是一种无声的、绝望的恸哭。

林晚愣住了。

她第一次看见沈倦哭。以前那个活生生的沈倦,骄傲、自信,从不轻易掉眼泪。

“沈倦?”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轮廓静止了。

过了很久,那团模糊的黑影,缓缓抬起了手。

他在镜子上写字。

“疼吗?”

两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手指蘸着看不见的血写上去的。

林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想说“疼”,想控诉他的自私,想让他滚。

但当她看着那团黑影颤抖的样子,她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因为那两个字,太像真的沈倦了。

那个深爱她的沈倦,如果知道自己把她害成这样,一定会心疼得发疯。

“不疼。”林晚对着镜子撒谎了,“早就不疼了。”

镜面上的字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新的字浮现。

“对不起。”

林晚转过身,背对着镜子,滑坐在地上。

她以为她恨他。可当这个连脸都没有的鬼魂,隔着一层玻璃向她道歉时,她心里的恨意,竟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光了。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悲哀。

从那天起,林晚不再躲避。

她习惯了那个看不见的存在。

她会做饭,做两份。虽然那份给沈倦的,永远放在桌上,直到冷透。

她会看电视,把遥控器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她甚至开始对着空气说话。

“今天天气不错。”

“菜有点咸了。”

“我想你了。”

每当她说“我想你了”这三个字,房间里就会起风。即使窗户紧闭,窗帘也会微微飘动。

这是一种病态的共生。

林晚知道,她快疯了。但她享受这种疯狂。因为只有在这种疯狂里,沈倦还活着。

转折发生在一个雷雨夜。

雷声很大,闪电把房间照得惨白。

林晚缩在被子里,突然感觉有人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触感。

林晚猛地坐起来,开灯。

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她手上的温度还在,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还在。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出现了一圈青紫色的淤痕。那是被人用力攥住留下的痕迹。

沈倦在变强。

或者说,他正在适应这副“无面”的状态。

他开始不满足于触碰。

第二天,林晚在洗澡时,发现洗发水的泡沫里,混着几根黑色的短发。

那是沈倦的头发。

第三天,她睡觉醒来,发现枕边放着一枚戒指。

那是他们的婚戒。沈倦死后,戒指就不见了。

林晚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正合适。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个冰冷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沉重的、压抑的绝望。

林晚哭了。

她不知道这是爱,还是占有。

她只知道,她正在被一个死人,一点一点地蚕食。

一个月后,林晚再次怀孕了。

医生说是奇迹。

林晚知道,这不是奇迹。这是沈倦干的。

他想要一个孩子。一个真正属于他和林晚的孩子。一个能让他重新拥有实体的媒介。

林晚想去医院做手术。

但当她拿起手术同意书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所有的窗户,所有的玻璃,无论是镜子还是杯子,全都映出了沈倦的脸。

无数张沈倦的脸,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们都在看着她,眼神狰狞,充满威胁。

“不准。”

镜子上浮现出这两个字。

林晚的手颤抖着,签下了名字。

她留下了这个孩子。

整个孕期,沈倦都在陪着她。

他不再隐藏。他学会了控制力度,不再弄疼她。他会半夜起来给她盖被子,会在她孕吐时轻轻拍她的背。

林晚像个木偶一样,任由这一切发生。

她甚至开始产生错觉:也许这样也不错。一家三口,虽然一个是鬼。

生产那天,是个大晴天。

林晚进了产房。阵痛持续了十几个小时。

就在孩子即将出生的那一刻,林晚在产床上,看见了沈倦。

他就站在床头,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衬衫,脸上依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但他没有脸皮。

红色的肌肉纤维暴露在外,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狂喜和期待。

“晚晚,”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那种非人的噪音,而是恢复了原本温润的嗓音,“我们的孩子……”

林晚用尽最后的力气,尖叫了一声。

那是她这辈子发出过的最凄厉的叫声。

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

护士把孩子抱到林晚面前:“恭喜,母子平安。”

林晚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

孩子没有哭。

他睁着眼睛,看着林晚。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

眼尾微垂,带着一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倦怠。

林晚浑身冰凉。

她猛地看向产房的玻璃门。

沈倦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她。

他的脸,完好无损。

那是沈倦的脸。

而那个婴儿,正张着嘴,无声地对着她笑。

林晚明白了。

沈倦没有借孩子的脸。

他是把他的脸,给了孩子。

而他自己,成了那个无面人。

永远地,永远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林晚抱着孩子,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婴儿的脸上。

孩子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那触感,冰凉,僵硬。

像极了那天晚上,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林晚闭上眼,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沈倦,祝你……来生,有脸。”

产房外,阳光正好。

玻璃门上,倒映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而在那模糊的倒影里,似乎还藏着第三个影子。

一个没有脸的影子。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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