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诊疗(求月票求打赏!)

作者:张泊宁女 更新时间:2026/6/2 9:44:12 字数:2475

诊疗记录第零号

林晚的咨询室里,从来不放绿植。

因为所有的绿植,都会在沈倦进门后的三分钟内枯萎。叶片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焦黄、碎裂,最后化作一捧干燥的灰,被空调风吹得满屋都是。

“沈先生,”林晚看着办公桌对面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笔尖在病历本上顿了顿,“你上次说,你妻子死在你怀里。能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

沈倦坐在阴影里,手指修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眼窝深陷,黑眼珠里似乎有灰色的雾气在流动。

“那天雨很大。”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我接住她的时候,她的头撞在了大理石台阶上。血……很红。”

林晚注意到,他说话时,咨询室角落那盆刚送来的白掌,叶片开始剧烈颤抖。

“你自责。”林晚说,“你觉得如果你早点回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不是自责。”沈倦突然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是恶心。”

“恶心?”

“对。”沈倦凑近了一些,灯光照亮了他那双诡异的眼睛,“因为我发现,我抱着的,不是我老婆。”

林晚的笔尖一顿。

“那是一具空壳。”沈倦一字一顿地说,“她的皮肤是冷的,没有弹性,像塑料。她的眼睛睁着,但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最可怕的是,她一直在跟我说话。”

林晚感觉后颈有些发凉:“说什么?”

“她说,‘倦,你该下来了。’”

话音刚落,咨询室里所有的绿植在同一时间爆裂开来。花盆碎裂,泥土飞溅,干枯的植物根茎像死蛇一样在地上蠕动。

沈倦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晚:“林医生,你闻到了吗?”

“闻什么?”

“尸油的味道。”

沈倦走后,林晚吐了。

她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圈乌黑。

她确实闻到了味道。

那不是幻觉。是一种陈年的、带着铁锈味的腐败气息,从沈倦的毛孔里散发出来,渗透进这间咨询室的每一个角落。

林晚开始调查沈倦的档案。

沈倦,32岁,建筑师。妻子苏婉,半年前死于意外坠楼。警方结案报告是自杀,因为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且苏婉生前有抑郁症病史。

但林晚在医院的记录里发现了蹊跷。苏婉死亡当天,并没有下雨。而且,苏婉的尸体并没有被送进太平间,而是直接火化了,理由是家属强烈要求。

家属?沈倦?

林晚鬼使神差地去了沈倦的家。

那是城郊的一栋独栋别墅,周围荒草丛生。门锁早就坏了,轻轻一推就开。屋里没有家具,没有窗帘,没有生活过的痕迹。只有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黑色的单人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林晚吓得退后一步,撞翻了门口的伞架。

那人一动不动。是个女人,长发遮住了脸,双手交叠在胸前,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

林晚壮着胆子走近。她认出来了,这是苏婉。半年前就该火化的人,此刻正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

她伸手去探鼻息。

没有呼吸。

但皮肤是有温度的。

林晚猛地掀开苏婉的头发。那张脸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苏婉的脸完好无损,甚至比生前更鲜活。只是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球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

“我说了,是空壳。”

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晚回头,沈倦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提着一把斧头。

“她死的那天,我就知道不对劲。”沈倦走进来,步伐僵硬,“她摔下来的时候,头骨碎了。但我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头骨又是好的。我问她疼不疼,她说不疼,她说她想睡觉。”

沈倦举起斧头,斧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我砍开她的头,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沈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里面没有脑子,只有一堆黑色的、像蚂蚁一样的东西在爬。它们爬出来,钻进了我的眼睛,钻进了我的耳朵。”

林晚想跑,却发现双脚被死死钉在原地。

沈倦走到床边,用斧背轻轻敲击苏婉的胸口。咚咚咚,发出空洞的、像敲击木头一样的声音。

“她早就死了。”沈倦说,“半年前就死了。现在躺在这里的,是她的‘执念’。这具身体里装着的,不是灵魂,是恨。”

他猛地挥起斧头,狠狠劈向苏婉的头颅!

“砰!”

没有血。头颅裂开,里面掉出来的不是脑浆,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的头发。头发像活物一样在地上蠕动,瞬间缠住了沈倦的脚踝。

“林医生,救我!”沈倦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林晚转身就跑。她冲出别墅,冲进雨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沈倦没疯,疯的是这个世界。

林晚病了。

她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她给沈倦做心理咨询,沈倦坐在对面,说他妻子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梳子。可林晚一转头,看见苏婉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

梳齿划过头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医生,”苏婉抬起头,那张没有瞳孔的脸对着她,“你闻到了吗?”

“闻什么?”

“我头发的味道。”苏婉凑近,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尸油味扑面而来,“这是我老公最喜欢的味道。他说,这味道让他安心。”

林晚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她发现自己躺在沈倦的床上,怀里抱着苏婉的尸体。

不,不是尸体。是沈倦。

沈倦躺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斧头,鲜血染红了床单。

“你来了。”沈倦睁开眼,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距,“我就知道,你会来。”

“这是怎么回事?”林晚颤抖着去拔斧头,手却被沈倦按住。

“别动。”沈倦笑了,“这斧头上有我的血,也有她的血。血混在一起,她就出不来了。”

“谁出不来?”

“婉婉。”沈倦的声音越来越弱,“她恨我。她恨我砍开她的头,恨我把她做成标本。她要我陪她。林医生,帮我个忙。”

“什么忙?”

“吻我。”

林晚愣住了。

“吻我,她就会以为你是她。”沈倦的手越来越凉,“她就不会杀你了。她只会杀我。”

林晚哭了。她看着沈倦那双灰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她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冰冷,僵硬,像在吻一块石头。

下一秒,咨询室里的场景突然翻转。

林晚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办公室。沈倦坐在对面,脸色还是那么苍白。

“林医生,”沈倦说,“我妻子死在我怀里。能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吗?”

林晚浑身一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沾满了血,不是红色的血,是黑色的、粘稠的、像尸油一样的液体。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就在手边。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她穿着红色的旗袍。

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她抬起手,手里拿着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

梳齿划过头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倦,”她对着空荡荡的咨询室说,“你该下来了。”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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