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零号(求月票求打赏!)

作者:张泊宁女 更新时间:2026/6/2 9:45:00 字数:2469

诊疗记录第零号·续章

——标本师

林晚是在一把梳齿断裂的声响中醒来的。

她躺在沈倦的床上,枕边是那把沾着黑血的梳子。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梳齿上——第三根齿断了,断口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参差不齐。

沈倦不见了。

床上只剩一具空壳。

不是苏婉那种“空壳”,是真的空。皮肤完整,肌肉纹理清晰,甚至还有温度,但里面是空的。林晚伸手按了按他的胸口,指尖陷进去,触到的是一层薄薄的、类似塑料的膜,膜下面是虚无。

“他成了标本。”

声音从门口传来。苏婉站在那里,还是那身红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的脸比昨天更鲜活了,嘴唇红得像刚蘸过血,只是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没有瞳孔。

“你对他做了什么?”林晚抓起枕头下的剪刀,手抖得厉害。

“不是我。”苏婉缓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嗒嗒”声,“是他自己选的。他说,‘婉婉,我累了,让我陪着你吧。’”

林晚想起那个吻。那个冰冷的、带着尸油味的吻。

“你骗了他。”林晚嘶声道,“你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我没骗他。”苏婉停在床边,俯身抚摸那具空壳的脸,“我给了他想要的。他不是一直想和我在一起吗?现在,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她抬起头,看向林晚。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恨,是怜悯。

“林医生,你也一样。”她说,“你吻了他。现在,你也跑不掉了。”

林晚逃了。

她冲出别墅,冲进阳光里。可阳光照在身上,没有暖意,只有灼烧般的刺痛。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色虫子,正沿着血管往上爬。

她跑到大街上,人群熙攘。可没人看她。

一个穿红裙的女人从她身边走过,林晚伸手去抓她的袖子,手指却穿了过去。

她变成了透明的。

“不……”林晚惊恐地后退,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垃圾散落一地,她看见里面有一张报纸,头条赫然写着:知名心理咨询师林晚失踪,疑似自杀。

报纸上的照片,是她。

可那已经是三天前的新闻了。

林晚疯了一样往回跑。她跑回咨询室,跑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她的病历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患者:林晚。

症状:重度幻觉,自言自语,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建议:立即转入精神专科医院治疗。

落款是沈倦的签名。

林晚如坠冰窟。

她抓起笔,想在病历本上写下真相。可笔尖刚触到纸,她就发现自己的手在变。皮肤变得干瘪,皱纹爬满脸颊,指甲变长、变尖,像动物的爪子。

“林医生,别挣扎了。”沈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现在是我的患者了。”

林晚猛地回头。

沈倦坐在诊疗椅上,还是那身西装,只是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是林晚刚才握着的那把。

“游戏规则是这样的。”沈倦慢条斯理地说,“你治好了我,我就放了你。治不好……”

他举起剪刀,剪断了一缕空气。

“你就永远留在这里,当我的标本。”

诊疗开始了。

沈倦的症状很奇怪。他说他妻子没死,就藏在镜子里。他说他能听见镜子里的声音,叫他“倦倦”。他说他每天晚上都能看见苏婉从镜子里爬出来,坐在他床边,梳头。

“她梳一次头,我就老一岁。”沈倦指着自己鬓角的白发,“你看,这都是她梳出来的。”

林晚看着他。他的脸在快速衰老,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可他的身体,却还是三十岁的模样。

“沈倦,”林晚试图抓住他的手,“这不是病。这是诅咒。”

“我知道。”沈倦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所以我才来找你。你是心理咨询师,你应该能治好我。”

“我治不好。”林晚摇头,“这不是心理层面的问题。这是……”

“是什么?”

“是寄生。”林晚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的蠕动更明显了,她能清晰地看见那些黑色的东西,正往她的心脏爬,“她在吃你。也在吃我。”

沈倦沉默了。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和苏婉的结婚照,两个人笑得很甜。

“林医生,”沈倦轻声说,“如果我死了,你能帮我照顾她吗?”

“照顾谁?”

“婉婉。”沈倦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她一个人待在镜子里,会怕黑的。”

林晚还没来得及回答,诊疗室的灯突然灭了。

黑暗中,她听见梳头的声音。

“嗒、嗒、嗒。”

一下,又一下。

灯再亮起来的时候,沈倦不见了。

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是苏婉。她坐在镜子里的诊疗椅上,手里拿着那把断齿的梳子,对着镜子里的林晚笑。

“林医生,”苏婉说,“轮到你了。”

林晚想跑,却发现脚被死死钉在地上。她的双腿正在石化,皮肤变成灰白色,摸上去像粗糙的石膏。

“沈倦用他的命,换了你的命。”苏婉继续梳头,每梳一下,林晚的石化就往上蔓延一寸,“他说,你是好人。好人应该活下去。”

“不……”林晚哭喊着,眼泪刚流出来,就在脸上凝结成冰珠,“放了我……”

“来不及了。”苏婉放下梳子,从镜子里伸出手。

那是一只干枯的、没有血肉的手。它抓住林晚的肩膀,用力一拽——

林晚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留在现实里,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石膏像;另一半,被拖进了镜子里。

镜中世界,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诊疗室。

沈倦站在镜子深处,朝她伸出手:“林医生,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林晚看着他。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英俊,只是身体是透明的,像水中的倒影。

“为什么?”林晚问,“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婉婉说,她寂寞。”沈倦牵起她的手,他的手也是透明的,没有温度,“她说,需要一个新的‘医生’,来治她的病。”

“她的病是什么?”

“不死。”沈倦说,“她死不了,我也死不了。所以,我们只能永远待在这里,互相折磨。”

林晚明白了。

这不是拯救,是献祭。

沈倦用自己最后的自由,换来了林晚的“安全”。而林晚,将成为下一个苏婉,下一个被困在镜子里的、永生的标本。

多年后,人们经过那栋废弃的别墅,总会说里面闹鬼。

有人说看见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坐在窗边梳头;有人说听见里面有男女对话的声音,一个男的在哭,一个女的在笑。

只有很少人知道,别墅的地下室里,藏着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摆着一张诊疗椅。椅子上坐着一个石膏像,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支笔,永远停留在书写病历的姿势。

石膏像的对面,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坐在另一张诊疗椅上。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

女孩手里拿着一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

梳齿划过头皮,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医生,”镜子里的沈倦说,“今天的诊疗,可以开始了吗?”

镜外的石膏像,微微点了一下头。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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