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时,我正趴在课桌上发呆。 同桌用笔戳了戳我的手臂,笑着打趣:“你最近老是走神,该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 “……没有。”我随口应付了一句,把自动铅笔收回笔袋。披上校服外套,遮住了腰侧那一点不自然的硬物感,然后起身离开教室。 走廊上挤满了学生,笑闹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看起来和平常的任何一所高中没什么不同。 三班的有男生上周突然消失了。老师只在早会平淡地说了一句“他转学了,大家要注意安全”,便再也没有下文。我看见几个女生在走廊窃窃私语,却很快被老师的目光制止。
很多时候,我都在重复同一件事——假装自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早上七点二十分走进校门,和同学打招呼; 在课堂上假装认真记笔记,午休时和同桌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这一切对我来说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但也像谎言一样沉重。
我叫姬井汐绮渚,今年十六岁。 虽然是该上学的年纪,但我并不是普通的高中生 在我十三岁的时候,父亲因为搞丢了黑帮的货物被杀,母亲也因此疯癫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从此再也没出来。面对不得不考虑的温饱问题,我选择加入了园维会。嗯…我不太擅长讲过去的事情,但事实就是如此。 所谓园维会就是在上个世纪由内务省牵头组织的校园治安维持特别委员会,字面意思上看像是把学生拉来做保安一样。 但其实并非如此。 理论上我们算是警视厅的下属机构,但没有警徽,没有正式编制,即便出了事,也不会有人承认我们的行动。大部分时间,还要参与周边的治安工作——很多时候是一些本不属于我们的事务。档案被严格保密,并不是因为地位高,而是为了避免社会舆论的压力。 这样的生活,今年已经是第三年。
夕阳从旧校舍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把走廊染成一片暗橙色,显得明暗分明。 我把书包甩到肩上,脚步不快不慢地走向社团活动楼。三楼最里面的“危机管理研究社”——这是园维会对外部的正式称呼。 推开门的时候,熟悉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火药残留味扑面而来。 “汐绮渚同学,欢迎回来。” 柔软的声音立刻缠了上来。 三庆万理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情报纲要。今天的她把长发扎成低马尾,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她坐在窗边,像旧电影里永远不会说话的人。 “嗯……我回来了。” 我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静,目光却忍不住在万理华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对方眼角还带着一点昨晚没睡好的黑眼圈,却依然笑得弯弯的。 “今天轮到我准备装备,我已经把你的备用弹匣擦好了哦。还有……我多带了一块巧克力,给你。” 万理华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包装,轻轻塞进我的手里。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却像是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谢谢。” 我道谢过后,接过巧克力,没再看她 “你们两个,腻歪够了没有?” 低沉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淀屋华央前辈推门走出来。她今天穿着制服外套,领带松松垮垮,左肩那道旧伤隐约在衣服下透出一点痕迹。 “淀屋前辈。”我立刻站直了身子。 淀屋扫了我们两人一眼,目光在万理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份文件扔到桌上。 “今晚23:00,有行动。目标是潜入第三高中贩卖新型合成成瘾品的家伙。情报显示,对方可能已经发展了学生作为下线交易网络,万理华,你负责在车上情报支持;汐绮渚,你和左迁子跟我走前线。准备吧。” “是。” 我低声回应,心里却微微一沉。 又是夜间行动。而且……又要和万理华分开行动。 我下意识看向万理华,对方依然在微笑,只是握着文件的手指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汐绮渚同学要小心哦。”万理华轻声说,“如果受伤了……我会很难过的。” 那声音虽然温柔,却总像是冷风划过背脊,让我心头一紧。 铃杵左迁子这时候才从器材室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却挂着招牌的灿烂笑容。 “欸?今晚又有活儿啊?结束之后请大家喝咖啡喽!” 左迁子笑着跳过来,试图缓和房间里莫名紧绷的气氛。 华央前辈却没有笑。她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十分冷静地说: “这次的目标不是小混混。对方背后可能有更大的组织。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新人……别拖后腿。” 我默默握紧了手。
晚上十点半,社团活动楼的地下训练室,金属的碰撞声在这里此起彼伏。 SIG P230作为园维会的公发武器,就算是荆花中学的四人小组,配发量也达到了一人两把。但来自八十年代的古老设计,实在没法适应现在的环境。 平常行动,我不会携带公发的P230,而是更适合随身携带的格洛克26。淀屋前辈则是选择Hk Vp9cc,符合她性格的高精度武器。 四个人已经换上了暗色战术服。我检查着手枪的套筒,套筒和枪管的碰撞声卡嚓卡嚓的响,接着在把手枪插入别在腰上的枪套,不断练习着拔枪的动作。一边的万理华忽然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我的腰。 “汐绮渚……” 声音低低的,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呼叫我,好吗?就算我只能在后方支援……我也想第一个知道你的事情。” 万理华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传来的呼吸温温热热。 我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又瞬间松开。 我很想推开,却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万理华没有松手。 她的呼吸还停留在我的耳边。 淀屋华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集合。出发。” 我缓缓地挣开万理华的怀抱,拿起自己的装备袋。 在转身的那一刻,我反复告诉心中的自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出事的。 可临上车前,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灯光下的万理华——那个女孩正用湿润而专注的眼睛注视着我,像注视着自己唯一的救赎—— 但又一次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狠下心。 校门外的黑色面包车已经在等待。 夜风微凉,带着初夏的潮湿气息。 园维会的夜晚,又一次开始了。
面包车在距离第三高中后门两百米处停下。引擎熄火后,世界只剩下沙沙的风声和吱吱的虫鸣。 淀屋华央检查着耳麦,低声下达指令: “万理华留在车内负责情报中继和监视。左迁子跟我走东侧,汐绮渚走西侧楼梯。我们两路包抄第三层旧教学楼。记住,对方可能有武器,不要恋战,我们抓到人就撤。” “是。” 我拉上战术服的拉链,检查好弹匣和上膛情况,把手枪插进快拔枪套。临下车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车内。 三庆万理华坐在显示器前,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柔和的脸上。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极轻的微笑,声音通过耳麦传来: “汐绮渚同学……一定要平安回来哦。” 我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便推开车门钻进夜色。 午夜的风带着一点点潮湿的土腥味。第三高中的校园比我们的学校更大,也更破败。不少窗户玻璃碎裂,操场角落堆着废弃的运动器材,四周立着巨大的混凝土建筑,俨然像一座废墟。 我贴着西侧墙壁快速移动,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耳麦里不时传来左迁子刻意压低的吐槽: “哇,这学校比我们那儿还阴森……感觉随时会跳出鬼啊。” “闭嘴,集中精神。”华央前辈冷冷打断。 我用衣服擦了擦右手掌心里的汗,继续搜查房间。 爬上三楼楼梯间时,忽然听见前方走廊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塑料袋摩擦的声音。目标果然在这里。 我贴在墙边,探出来半张脸观察里面。 三个男学生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运动挎包,其中一人正在用手拿着一些塑料密封袋装白色粉末。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臭味。 “……就是他们。”她压低声音通过耳麦报告。 “动手。”华央前辈简短命令。 我闪身突入房间,把枪口对准最近那人: “别动!园维会!”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极快地把手伸向腰后。几乎同一时间,枪声响起——是左迁子那边的方向。 混乱在一瞬间爆发。 火舌从枪口吐出,左迁子的P230的击锤倒下后又马上抬起来。 子弹擦过水泥墙扬起尘土,我连扣下几次扳机,第一枪打偏到,在一边打开一片灰白,第二枪才命中对面的肩膀把他掀翻在地,用膝盖压住对方后背,正准备铐人时,耳麦里忽然传来万理华略带急促的声音: “汐绮渚!小心右后方!还有一个人!” 我猛地转身,一道黑影已经扑了过来。对方手里握着匕首,眼睛充血,动作比普通混混利落许多。 即使有人提醒,却还是被刀尖划过左臂。火辣的疼痛瞬间传来。 “该死……” 我在心里低骂,抬手对着那个人的胸口连开两枪。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染湿了战术服。 “汐绮渚?!你受伤了?!”万理华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抖。“严重吗?要不要我现在过去?!” “不用,我没事。”我咬牙回答,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同时有些脱力的右手给伤口缠上止血带。 耳麦那头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万理华的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 我来不及细想,淀屋前辈已经带人赶到,三人迅速控制住现场。左迁子熟练地从腰包里掏出来针管给嫌疑人注射镇定剂,淀屋则在搜查运动包。 “这次情报基本准确……但对方似乎有准备。”淀屋皱眉道,“撤。” 撤退途中,我的左臂越来越疼。咬着牙跟上队伍,却在快到面包车时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扶住。 是万理华。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披着件外套站在阴影里。此刻她正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我受伤的胳膊,眼眶能看出来淡淡的红色。 “汐绮渚……疼吗?” 我看向万理华 万理华的眼神,和当时在邪教火场里被救出来时一模一样,直到现在也忘不掉。 “我……真的没事。”我对着她说,想抽回手臂,却被万理华坚定地握住。 “别动…回去以后,我帮你处理伤口好不好?只让我来……好不好?” 万理华抬起头,灯光下她的笑容温柔得近乎完美,眼底却藏着是我看不懂的暗流。 淀屋前辈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车门。 “上车。回去写报告。以及别忘了那具尸体” 面包车重新发动。 我随意找一个座椅靠上,感受着左臂传来的阵阵刺痛,以及身旁万理华轻轻靠过来的体温。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必须……尽快拉开距离。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被这份感情毁掉。 可当万理华在黑暗中悄悄把手指与我交扣时,我才发现—— 自己的手,一直舍不得松开。
回到校舍的地下训练室已经是后半夜一点,我扶着万理华,一步一步的走进医护间。 躺在青绿色的医用躺椅上,解下止血带脱下左半边的衣服,衣服上的血扯动着伤口,让我的眉毛皱成八字形。万理华则打开一边的医护柜,从里面捡出止血和消毒器材。戴上一次性手套,万理华的手指小心地碰触伤口边缘,把消毒棉球蘸湿碘伏,小心地沿着血痕擦拭。 “疼吗?”万理华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急切。 “……还好。”我咬紧牙,感觉到消毒液冰凉的感觉刺激着神经,但心跳却还是莫名的放慢。 万理华换上纱布,轻轻贴在伤口上,然后用绷带绕过手腕,固定妥当。 “好了……不会再流血了。”万理华低声说,把手伸过去握住我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手套传来。代替了冰冷的左臂。 万理华贴在我的肩上,我们仅仅是默默的贴在一起。只有遇上这些事情,两人才能有些亲密时间,即便这样的亲密时间是因为我受伤得来的。 ”万理华....?“ 我淡淡的向如同害怕失去主人的小猫一样粘着我的万理华说到 ”一起回宿舍吧?“ ”好~“
淀屋华央此时正坐在园维会的办公室椅子上,笔记本电脑上的报告已经写了大半,再看一眼时间,电脑时钟来到凌晨两点。通宵对于淀屋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前辈?“ 左迁子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进来吧“ 拿着两罐罐装咖啡的左迁子走进来,将其中的一罐放在办公桌上后,左迁子打开其中的一罐大口喝了起来。 ”哈.....感觉今晚的任务差点意思啊..“ 淀屋瞪了一眼神经大条的左迁子,低头对她说道: ”你怎么还不去睡觉?“说着的时候,她手的键盘也没有停。 ”刚回来还是有点兴奋啦....而且学校又不会记录园维会的道勤率.." ”身体又不是学校记录给你的.." 左迁子走向一边的窗外,屋内的灯光只能照亮周围有限的范围,远处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一样,即使集中注意力也看不清。 ”左迁子...你和汐绮渚关系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左迁子愣在原地,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欸....还好吧我觉得,平时也能聊上天,但是肯定没有她和三庆同学在一起的多啊~" 说完,她便喝下罐中的最后一口咖啡。 ”前辈写报告幸苦了哦,我先休息啦。“ 办公室的侧拉门被拉上后,淀屋拿起桌上的咖啡,走到一边的窗户。 然后———她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打开手机,锁屏的日历倒计时格外显眼。 ”距离‘毕业’还有547天。 而这帮孩子,又能走到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