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灯终于被打开了。
暖黄色的等一点点铺开 ，像原本昏暗的房间照亮。
温暖还抱着她。
彷佛只要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沈暮秋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沉默了一会，随后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
“再泡下去，菜要坏掉了。”
怀里的人微微一僵。
似乎这时候才想起来客厅里那些还没有收拾完的塑料袋。
温暖慢慢松开手，眼尾还有些泛红，却还是小声反驳。
“坏掉就坏掉。”
“反正学姐比较重要。”
沈慕秋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她发现，小暖真的很喜欢说这种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偏偏她说的时候，又认真的不像玩笑。
于是最后，她也只能叹气。
“那也不能浪费食物。”
温暖眨了眨眼。
随后忽然弯起唇角。
“学姐刚刚的语气，好像妈妈哦。”
“...”
沈暮秋耳根微微热了一下。
她不太适应这种亲昵的调侃。
尤其是在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像是...
这种奇怪的违和感就更重了。
偏偏身体又开始逐渐习惯这一切。
这种感觉让她感觉有些复杂。
厨房里的灯比客厅更亮一些。
白色的灯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温暖蹲在并向前，把之前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鸡肉，蔬菜，牛肉，还有一盒豆腐。
“学姐想吃什么？”
“都可以。”
“那我做番茄牛肉？”
“嗯。”
“再煮个汤？”
“好。”
温暖回过头看她。
忽然小声的笑了一下。
“学姐现在好乖。”
“...”
沈暮秋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决定不跟小孩子计较。
只是默默的卷起袖子，准备帮忙洗菜。
然而刚碰到水龙头，她就有些愣住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记忆一片空白。
可身体却像早已做过无数遍一样，自然而然地知道该怎么做。
水流从指间滑过去。
冰凉的。
她低头清洗蔬菜，动作居然意外熟练。
温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忽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
沈暮秋侧过头。
少女摇了摇头。
只是轻声说。
“没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学姐还是学姐。”
沈暮秋微微一怔。
“以前的我，经常做饭吗？”
“嗯。”
温暖靠在料理台旁边，轻轻点头。
“虽然总说工作很累，但冰箱里永远都会备着东西。”
“我有一次发烧，学姐半夜还跑出去买药。”
“回来以后还煮了粥。”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
像是在慢慢回忆什么珍贵的东西。
“学姐其实很温柔。”
“只是自己不知道。”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水流声还在响。
沈暮秋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其实不太能想象。
那个成熟、稳定、可靠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比起那个平行世界里的沈暮秋。
她更像一个误闯进别人生活里的外来者。
甚至有时候，她会有种奇怪的不安。
害怕自己终究不是原本的她。
害怕某一天，小暖发现这一点后，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就在这时。
一颗切好的小番茄忽然被递到她嘴边。
“张嘴。”
“……”
沈暮秋下意识看向她。
少女眨着眼。
“尝尝甜不甜。”
迟疑了一下后，她还是低头咬住了那块番茄。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
温暖忽然笑了。
“学姐以前也这样。”
“总是嘴上冷冷淡淡的，但其实很听话。”
“我什么时候听话了？”
“现在不就是吗？”
少女弯着眼睛。
赤色的瞳孔在灯光下亮亮的。
像某种漂亮的小动物。
沈暮秋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最后只能移开视线，低声说了句。
“别闹。”
可耳尖已经有些红了。
这顿饭做了很久。
并不是因为复杂。
只是她们之间总会时不时停下来聊天。
有时候是温暖在说。
有时候是沈暮秋在听。
锅里的热气慢慢升腾。
玻璃窗被水雾染上一层模糊的白。
少女一边切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前的事情。
说学姐总喜欢在加班以后一个人坐很久。
说她其实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说她嘴上总嫌麻烦，却会记得别人的小习惯。
甚至连公司里谁胃不好，谁不能吃辣，她都知道。
“还有还有。”
温暖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笑了起来。
“学姐喝醉以后会特别安静。”
“会抱着抱枕发呆。”
“然后我问什么，她都会回答。”
沈暮秋动作一顿。
“……我以前会喝酒？”
“偶尔。”
“压力大的时候。”
温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些。
“其实我一直觉得，学姐很累。”
“明明谁都照顾到了。”
“可就是没人照顾学姐。”
厨房忽然安静下来。
沈暮秋站在那里，微微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心里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晚饭被端上桌的时候，外面的夜已经深了。
热腾腾的汤冒着白气。
灯光安静落在桌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温暖撑着脸看她。
“学姐。”
“嗯？”
“你现在……还会害怕吗？”
沈暮秋握着筷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随后轻轻垂下眼。
“会。”
“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会觉得很不安。”
“有时候甚至会怀疑，现在这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声音很轻。
像在说给自己听。
“但现在好一点了。”
“因为小暖在。”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温暖怔怔地看着她。
耳尖一点点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句。
然后偷偷扬起了嘴角。
收拾完餐桌以后，时间已经很晚了。
温暖抱着换洗衣物，站在浴室门口。
然后忽然回头。
“学姐。”
“嗯？”
“要一起洗吗？”
“……”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暮秋耳根一点点开始发热。
而少女却像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一样，抱着衣服站在那里，眼神干净又期待。
像只等待主人回应的小动物。
最后。
沈暮秋还是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轻轻“嗯”了一声。
浴室的灯随后亮了起来。
暖白色的水汽，慢慢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