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汽很重。
暖白色的灯映在瓷砖上，朦朦胧胧地晕开。
热气不断往上翻涌，像隔了一层潮湿的大雾。
水流声很轻。
轻得只能听见细碎的水珠顺着皮肤滑落。
沈暮秋坐在浴缸边，微微抬起头。
隔着氤氲的水汽，她有些看不清少女的脸。
只能隐约看见那道纤细的身影。
温暖背对着她，正低头清洗头发。
乌黑的长发被水流打湿，贴在白皙的后背上，水珠顺着脊背慢慢往下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少女似乎毫无防备。
可不知道为什么。
沈暮秋心里忽然有些慌。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缘由。
像是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
可没过多久，目光又忍不住重新落回少女身上。
浴室很安静。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温暖抬起手，将头发拨到身后。
随后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微微侧过脸。
“学姐？”
“……”
沈暮秋一怔。
像偷看被抓到一样，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她偏开头。
“没什么。”
少女看了她几秒。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也没拆穿。
只是伸手拿起花洒，慢慢朝她走了过来。
水流落下的时候，沈暮秋身体还是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热水顺着肩头淌下，滑过锁骨，又一点点没入衣领。
有些痒。
温暖蹲在她身后，动作很轻。
像怕碰碎什么一样。
她先伸手替她将长发拢到身后，然后才慢慢揉开洗发水。
细腻的泡沫在掌心化开。
随后一点点覆上乌黑的发丝。
指腹轻轻揉过头皮的时候，沈暮秋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
很舒服。
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
“学姐头发很好。”
少女忽然轻声开口。
“嗯？”
“很软。”
温暖低着头，认真替她揉着头发。
“学姐的头发以前我就很想摸。”
“……”
沈暮秋沉默了一下。
“那你摸过吗？”
“偷偷摸过一次。”
少女弯起眼睛。
“然后被学姐发现了。”
“学姐还瞪了我好久。”
说到这里，她像想起什么一样，小小笑了一声。
浴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沈暮秋低着头。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有些想象不出，那个会冷着脸瞪人的自己。
明明她现在面对小暖时，总有种莫名其妙的无措感。
尤其在这种距离下。
更明显。
少女离她太近了。
近到连呼吸都能感觉到。
偶尔有湿漉漉的发丝蹭过脖颈，都会让她下意识绷紧身体。
可温暖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
仍旧认真地替她洗着头发。
动作很温柔，很舒服。
水声缓慢地回荡在浴室里。
沈暮秋闭着眼。
整个人都被热气包裹着。
恍惚间，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错觉。
像是自己正在一点点沉下去。
沉进某种柔软的东西里。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失控。
因为陌生。
因为她发现，自己开始越来越在意小暖了。
会下意识寻找她。
会因为她靠近而紧张。
甚至只是这样待在一起。
心脏都会变得不太平静。
这种变化让她有些不安。
可偏偏。
她并不讨厌。
“学姐。”
少女忽然轻轻开口。
“嗯？”
“你今天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暮秋微微怔了一下。
温暖替她冲洗着头发，语气却很轻，像随口一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却觉得，少女似乎很在意这个答案。
热水顺着发尾滑落。
沈暮秋沉默了一会。
“其实也没想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有点格格不入。”
“街上的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只有我不知道。”
她声音很轻。
像在说给自己听。
浴室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水流还在响。
温暖低着头，慢慢替她冲掉泡沫。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那学姐以后跟着我就好了。”
沈暮秋微微一愣。
少女低垂着眼。
水汽模糊了她的神情。
“如果学姐不知道去哪里的话。”
“那我带着学姐走。”
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句玩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
沈暮秋心脏却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回头。
可少女已经低下头，继续替她擦拭发尾。
浴室里的白雾越来越浓。
镜子也彻底蒙上了一层水汽。
整个空间都变得模糊起来。
沈暮秋看着镜子里的身影。
只能隐约看见少女站在自己身后。
安静。
温柔。
像某种正在缓慢靠近的东西。
她忽然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温暖却像察觉到了什么。
“学姐？”
“……没事。”
“真的？”
少女低低笑了一声。
随后忽然微微俯下身。
距离一下拉近。
湿热的呼吸轻轻落在耳边。
“学姐耳朵红了。”
“……”
沈暮秋身体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抬手想挡住耳朵。
却被少女轻轻握住了手腕。
动作不重。
却带着一种不容逃开的意味。
“别动。”
温暖声音很轻。
“泡沫还没冲干净。”
她重新替她冲洗头发。
动作依旧温柔。
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沈暮秋却再也没办法保持平静。
胸口的心跳有些乱。
整个身体都被热气蒸得发软。
她甚至有些不敢再去看镜子。
因为只要看见少女站在自己身后。
那种莫名的慌乱感就会越来越明显。
终于。
水声慢慢停了下来。
温暖拿起毛巾，轻轻替她擦拭头发。
动作很慢。
像舍不得结束一样。
沈暮秋低着头。
脸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层浅红，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整个浴室都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一会。
少女忽然轻轻开口。
“学姐。”
“嗯？”
“你会讨厌我吗？”
动作停顿了一瞬。
沈暮秋抬起头。
镜子里。
少女正低头看着她。
赤红色的眼睛被水汽浸得湿润，安静得近乎乖巧。
可不知道为什么。
那目光却让她心里微微发颤。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少女怔了一下。
随后慢慢弯起了眼睛。
像终于得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答案。
而沈暮秋却没发现。
那双漂亮的赤色瞳孔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得更加浓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