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温暖刚进门，就踢掉鞋子，小小地伸了个懒腰。
“累死啦……”
她回过头看着沈暮秋，赤色的眼睛带着点困倦。
“姐姐，那我先去洗澡哦。”
沈暮秋点头。
“好。”
少女抱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没过多久，又重新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裸露着小巧的锁骨，小暖说：“学姐想和我一起洗吗。”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浴室里很快便传来了细微的水流声。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暮秋坐在沙发上，低头整理着今天拍的照片。
是拍立得，她握着雪白色的边框，看向照片。
照片的颜色有些复古。
第一张是在甜品店。
温暖正低头吃着冰淇淋，嘴角沾着一点奶油，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
第二张是在书店。
少女站在书架前，抱着两本恋爱小说，笑得眼睛弯弯的。
第三张是在电影院外。
夜色很深。
她站在灯牌下面，风把发丝轻轻吹乱了一点。
可她还是在笑，在对着沈暮秋笑。
笑容温柔而又明媚。
沈暮秋安静地看着，指尖却慢慢收紧。
照片边缘被捏出一点细微的褶皱。
她觉得自己有些恶心，明明这一切，原本都不属于她。
她不过是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外人。
占据了这具身体。
占据了另一个“沈暮秋”的人生。
却又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少女的喜欢，凭什么呢？
她低下头。
胸口有些发闷，像堵了一块。
温暖喜欢的人，真的是现在的她吗？
还是说。
只是因为她顶着“沈暮秋”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
小暖知道真正的事实，会不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会不会发现，现在这个人。
其实根本不是她喜欢的那个学姐。
沈暮秋忽然想起今晚那个停在唇角的吻。
很轻。
却让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甚至会下意识回着。
如果那个吻真的落下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温柔的？饥渴的？还是炽热的？
她有些狼狈地闭上眼，耳根慢慢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温暖穿着宽松的睡衣走了出来，头发还有些湿。
“学姐。”
少女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朝她走过来。
“该你去洗啦。”
“……嗯。”
沈暮秋下意识把照片压进掌心。
可温暖还是注意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轻轻眨了眨眼。
“是今天拍的照片吗？”
“嗯。”
沈暮秋有些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少女伸出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从她掌心里轻轻抽出那张被捏皱的拍立得。
照片上的自己，正站在路灯下面笑。
可边角却已经皱了。
温暖低头看了一会。
随后用指腹一点一点，将那道褶皱轻轻抚平。
动作很慢，却很温柔。
“学姐。”
她忽然轻轻开口。
“照片这样会坏掉的啦。”
沈暮秋微微一怔。
少女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这可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美好回忆，所以一定要好好保存才行。”
她没有问照片为什么会皱，也没有问她为什么露出那种表情。
只是重新将照片放回她手里。
然后轻轻推了推她。
“快去洗澡啦，不然要臭了。”
“头发我等下帮你吹。”
沈暮秋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照片。
许久。
才轻轻“嗯”了一声。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后。
房间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只有吹风机低低的嗡鸣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柔和。
沈暮秋坐在床边。
长发被少女握在掌心里，一点点吹干。
温暖的动作很轻。
指尖偶尔擦过头皮的时候，会带起一点微微发麻的痒意。
沈暮秋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今晚似乎格外安静。
从浴室出来以后，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温暖其实察觉到了。
可她没问。
只是安静地替学姐吹着头发。
直到最后一点湿气也被吹散。
温暖才关掉吹风机。
“好啦。”
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已经干了哦。”
“嗯……”
沈暮秋低低应了一声。
随后慢慢钻进了被窝里。
房间里的灯没有关。
暖黄色的光落在床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得很近。
温暖刚准备像往常一样靠过去。
却发现沈暮秋忽然伸出了手。
女人轻轻握住了她手腕。
动作很轻，像只是下意识。
温暖微微一怔，随后乖乖停了下来。
沈暮秋低着头。
慢慢玩着少女的手指，一根，两根，就这样慢慢的数着。
温暖的手很细，指尖软软的。
指甲也修剪得很整齐，晶莹剔透的，泛着一点淡淡的粉色。
她安静地摸着。
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她的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浮现出今晚拍下的那些照片。
照片里的少女温柔又明媚。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轻轻弯起，像盛着光。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那点酸涩就越明显。
她不过只是一个突然闯进来的人而已。
占据了原本属于“沈暮秋”的人生。
却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少女全部的喜欢。
凭什么呢?
她开始有些害怕，害怕小暖某一天发现。
现在这个人，根本不是她真正喜欢的那个学姐。
过了很久。
沈暮秋才忽然轻轻开口。
“小暖。”
“嗯？”
“以后……”
她停顿了一下。
目光微微垂着。
“你能不能叫我姐姐。”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温暖眨了眨眼。
“为什么？”
沈暮秋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低着头,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又或者,根本没办法说出口。
温暖看了她一会。
女孩其实很聪明。
聪明到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出口，她也能察觉到。
比如现在，她能感觉到。
学姐好像又重新缩回去了。
像只刚刚鼓起勇气靠近人的小动物。
明明已经迈出一步。
却又因为不安，重新退回自己的壳里。
可少女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慢慢的弯起眉眼。
随后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好。”
她乖乖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
很轻很轻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声。
“姐姐。”
声音软软的，像是羽毛轻轻滑进心口，痒痒的。
沈暮秋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胸口忽然有些发涩，她其实知道，自己这样很狡猾。
一边贪恋着少女的温柔，另一边又试图用姐姐这样的称呼，把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一点。
仿佛这样，就能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可偏偏，在温暖真的乖乖的喊出那声姐姐的时候，她却心软了。
房间里很安静，暖黄色的灯落在床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有些远。
沈暮秋低着头。
指尖却无意识的摩挲着少女柔软的手。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发呆。
过了很久。
她才轻轻闭上眼。
没有再说话。
只是忽然有些舍不得松开。
温暖安静地靠在她肩上。
赤色的眼睛轻轻弯着。
少女其实察觉到了。
学姐在害怕，也在退缩。
像只终于愿意靠近人的小兽。
明明已经快要走出来了。
却还是会下意识缩回壳里。
可她并不着急，只是慢慢收紧手指。
一点点回应着掌心里的温度。
没关系。
来日方长。
她最不缺的。
就是耐心，毕竟，无论是学姐还是姐姐都是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