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破旧的幕布，缓慢地铺开。
城市的灯一点点亮了起来。
玻璃橱窗、街边路灯、远处商场的电子屏，无数颜色交织在一起，把整座城市映得朦朦胧胧。
风有些凉，却并不冷。
沈暮秋被少女牵着手，慢慢走在人群里。
掌心传来的温度很柔软。
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约会。
这个词对她来说其实很陌生。
至少，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过去作为男性时，她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而现在突然以这样的身份，被另一个女孩子牵着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总让她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在少女提出约会的请求的时候，她其实偷偷想过很多。
比如恋爱小说里写的那些情节。
像是牵手，约会，看电影，又或者是一起吃甜食。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才算自然。
甚至连走路时手该怎么放，都有些僵硬。
温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侧过头，看了沈暮秋一眼。
女人正一本正经地绷着脸。
可耳根却已经红了。
少女眨了眨眼。
随后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沈暮秋动作微微一顿。
“……你笑什么？”
“学姐好可爱。”
“哪里可爱了。”
“哪里都可爱。”
少女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而且学姐现在好像第一次约会的小女生。”
“……”
沈暮秋耳朵更红了，她有些无奈地偏开头。
“我只是不太熟练。”
“那就让我来吧。”
温暖轻轻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随后往前迈了一步，少女回过头，望着她笑。
“那今天我负责带学姐约会。”
她们先去了附近的甜品店。
玻璃柜里的冰淇淋颜色很多。
草莓、香草、抹茶、巧克力。
像被灯光融化开的颜色。
温暖认真挑了很久。
最后转头问她。
“学姐想吃什么？”
“都可以。”
“不行哦，学姐。”
少女轻轻鼓起脸，像只小仓鼠。
“约会的时候要认真回答。”
沈暮秋微微一怔。
随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那……草莓吧。”
“好。”
温暖弯起眼。
最后买了两个冰淇淋。
她低头舔了一口。
唇角沾上一点奶油。
沈暮秋看着她，有些出神。
少女注意到她的目光。
“怎么了？”
“没什么。”
沈暮秋顿了顿。
还是抬起手，轻轻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又像是相熟已久的恋人。
温暖身体一下僵住了。赤色的眼睛怔怔望着她。耳朵一点点红了起来。
沈暮秋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最后还是温暖先低下头，小声开口。
“学姐这样很犯规唉……”
后来她们去了书店。
书店很安静。
空气里满是纸张与油墨混杂的味道。
温暖轻车熟路地拉着她来到恋爱小说区。
“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学姐以前很喜欢看。”
“我吗？”沈暮秋有些诧异。
“嗯。”
少女一本正经地点头。
“而且学姐以前还会一边看，一边吐槽剧情太假。”
沈暮秋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真的？”
“真的。”
温暖努力憋笑。
“学姐还说过，现实里根本不会有人那么温柔。”
说完以后，少女忽然轻轻眨了眨眼。
“不过我觉得啊。”
“现在的学姐比小说里写的还要温柔哦。”
沈暮秋怔了一下。
随后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她低头随手抽出一本小说，封面上的男女主正靠在一起接吻，她快速的将书塞了回去。
耳根有些发热。
温暖站在旁边看着她，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
电影是在晚上看的，是一部很普通的爱情片，剧情其实有些俗套，很普通的王子拯救公主的故事。
可电影院里很安静。
黑暗里。
两人的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
有时候是手臂。
有时候是指尖。
而每碰一下。
沈暮秋都会下意识绷紧身体。
可温暖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
直到电影快结束的时候。
少女忽然轻轻靠了过来。
脑袋慢慢落在她肩上。
动作很轻。
像怕被拒绝一样。
沈暮秋微微一怔。
却没有躲开。
于是温暖轻轻弯起了眼。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
夜风吹过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凉意。
两个人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今天开心吗？”
温暖忽然问。
沈暮秋沉默了一会。
随后轻轻点头。
“嗯。”
“那学姐最喜欢哪个环节？”
“……”
她认真想了一下，随后低声开口。
“都挺喜欢的。”
少女忍不住笑了。
“学姐回答的好狡猾。”
“那你呢？”
“我啊。”
温暖望着她。
赤色的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
“只要学姐在。”
“做什么我都会很开心。”
风轻轻吹过。
沈暮秋安静地看着她。
胸口忽然变得很软。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融化。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比过去一个人好了许多。
夜色很安静。
远处的灯光映在潮湿的街道上，被拉成模糊的一片。
两个人慢慢走着。
谁都没有先说话。
空气像忽然变得迟缓下来。
连风都轻了很多。
就在这时。
温暖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
少女抬起眼。
赤色的瞳孔映着街边昏黄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
“今天最让我开心的，其实不是那些。”
“嗯？”
沈暮秋微微一怔。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少女已经轻轻踮起脚。
柔软的气息忽然靠近。
沈暮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心脏像忽然停了一拍。
可预想中的亲吻却没有落下来。
温暖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
很轻。
像羽毛擦过一样。
短暂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随后便慢慢退开。
沈暮秋怔在那里。
唇角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温热的触感。
她有一瞬间没有回过神，直到看见温暖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像只恶作剧成功的小猫。
“学姐。”
少女轻轻歪了歪头。
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你是在期待什么吗？”
“……”
沈暮秋耳根猛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翻涌。
温热的，发烫的，沸腾着的欲望。
让她有种想伸手把少女重新拉回来的冲动。
可最后。
她却只是僵在那里。
什么都没有做。
温暖安静地望着她。
眼底那点亮晶晶的期待，慢慢淡了一点。
像是有些失落。
可少女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重新牵住了她的手。
掌心依旧温暖。
“学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她轻轻笑了一下。
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可只有温暖自己知道。
她刚刚差一点，就没忍住想真正吻上去了。
不过还不行呢。
少女轻轻垂下眼，唇角却仍旧带着笑。
还不能操之过急，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学姐的纵容，而是有一天。
沈暮秋会主动低下头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