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马原，苏晓坐在靠窗的位置，晓晓在她身边。
上次请她吃完麻辣烫已经说两天前的事了，那天她心情看起来不错，吃饭的时候叽叽喳喳的说话，还多吃了一碗饭，晓晓以为她的状态已经缓过来了。但隔了一个礼拜四点回访加测试，今天苏晓看上去又不太对劲。
她把书本翻到老师说的那一夜，但是晓晓注意到她根本没有在听课，捏着笔的手指，指节泛白。
一堂课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响了快三分钟了，苏晓才刚回过神来似的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慢点简直不像她，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抓住书本拉着晓晓往食堂跑了。
“你今天怎么跟切了慢动作似的，还在想那件事？”晓晓靠在桌子旁边等她。
“没睡好。”苏晓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失眠，翻来覆去到三点。”
“失眠？”
“嗯，脑子嗡嗡的，像有个旧收音机似的，”苏晓把书本拉链拉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到：“也不是从昨天开始的，前两天就有点，今天特别明显”
前两天。
晓晓默默的把时间计算了一下，管理局面谈，回访，到今天，正好三天。
“回去之后他们有没有找你？”
“昨天下午回访了一次，就坐那里回答了一些问题”苏晓语气很轻描淡写，“他们说正常流程，登记完两周内要做一次稳定性评估，顺便确认一下能力的边界”
“确认边界？”
“就是测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苏晓把课本塞进包里，声音低了一点，“让我做了几个测试，挺简单的”
晓晓没有接话，她注意到，苏晓说挺简单的时候，攥着书包的手指紧了一下。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的人不少，放学时段的学生像水流一样涌向楼梯口。苏晓走路的节奏，比之前慢了不少，像踩在虚浮的棉花上。
“那个测试......”晓晓试探性的开口，“有没有让你觉得不舒服？”
苏晓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就是坐在那里集中注意力，还能有多不舒服”
“......”晓晓看得出，这是她心里想好的答案，像的提前准备了自己要问出的这一句一样。
“晚上吃什么，这个点食堂应该没有糖醋排骨了，今天礼拜五，人太多了”晓晓没有纠结刚才那个话题。
“随便，看你”
这就更不像苏晓了，平常的苏晓答案永远是“食堂一楼的麻辣烫”或者“门口的炸酱面”，从来没有随便找个选项。
晓晓没有说话，两人并排走到楼梯拐角，晓晓的余光扫到操场方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操场西侧的篮球场上，站着一个男的。
穿着深灰色的外套，站着观众席台的阴影里，低头看着手机，从晓晓这个角度，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侧影，操场那边有好几个学生在跑步，那人站在那里显得又些格格不入，不像等人的学生，更不像找学生的家长。
也不是昨天校门口那个人站的位子。
晓晓假装蹲下来系鞋带，多看那个人几眼。
那人始终没有抬头看教学楼的方向，也没有看操场上的学生，一直低着头像上在发消息，但是晓晓注意到，那个人选的位置非常刁钻，能看到教学楼东侧的出门，这个点，正式人流最集中的地方。
苏晓已经走下了两级台阶，回头看向晓晓：“怎么了？”
“鞋带松了”晓晓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走吧”
她没有再看那个人影，也没有跟苏晓提这件事，苏晓现在的情绪状态就不太好，要是再告诉她有人在操场守着，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两人走出了校门，往公交站方向走，虽然苏晓住校，但是她家是本地的，所以每周五都会做公交车回家。
两人走了一段路，苏晓突然开口：“那个管理局面谈的时候，说，这种异常能力在普通人群里出现的概率大概是十万分之一。”
“喔哦”晓晓表示惊讶。
“他们还说我算是运气好，被发现的早，等级评估的也低，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苏晓看着脚下的路，“只要定期如复查，遵守一些基本的安全规范就行。”
“你觉得呢？”晓晓扭头看着她
“我觉得他们说的应该是实话。”苏晓停下了脚步。
公交站广告牌后边，有几个等车的人在玩手机，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公交站牌显的很是昏暗。
苏晓站在那里，声音很轻，“可我不会告诉他们那种感觉，数据没法量化的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晓晓心跳快了一拍。
“就是那种，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是不清楚为什么知道”苏晓捏了捏手指，“昨天回访的时候，那个测试人，把一张卡片翻了过来，我就知道下一张是什么，不是猜，就是知道，就很自然的那种感觉，就像它们已经摆在我面前一样”
“这不是说的预知能力吗？他们应该测出来这个了吧”
“测到了，他们说这属于预知能力的早起表现，给了一个C级的标签”苏晓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到“但是，问题是......我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些卡片。”
“嗯？”晓晓等着她继续说。
苏晓沉默了一会，等一趟公交车过去，站台上只剩她们两人的时候，才说“昨天那个测试的人，我知道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跟老婆吵了架，还知道他准备辞职，辞职信就放在他左边的口袋里。”
“！”晓晓表现出震惊的模样。
“不是我看到的，也不是我分析出来的，更不是他告诉我的，而是我就是知道，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这些信息就在我脑子里。”苏晓声音有点发抖，“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脑子里多了很多东西，我不知道上什么，但是我知道它们很多，就像密封的文件夹，我不知道内容，但是知道厚度，有用的时候知道标签是哪个。”
苏晓一口气说完，看向晓晓，晓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阵风吹过，把苏晓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睑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你昨晚脑子里嗡嗡的，就是这些‘文件’塞进来？”晓晓想问，你有没有看到我在想什么，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问出口，换成了一句更实际的。
“应该是”苏晓揉了揉眉头，“躺下就安静了，一闭眼嗡嗡响，像阶梯大教室坐满了人，听不清说什么，但是它们说话没停过”
晓晓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她本能的感觉，苏晓在隐瞒什么。她说的太多了，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候都多，但是往往就是这样，人在坦白一些信息的时候，是为了掩盖更不想说的那部分，这个道理，她在职场见的多了。
但是她不能追问。
因为这种状态，追问了她也不会说更多，只会让她觉得自己被怀疑了。
而且，晓晓能感觉到，她隐瞒这些，并不是疏远自己或对自己不利，反而应该是她觉得，这些说给了自己是伤害自己，或者说，苏晓是在有意识到保护她。
“回家好好睡一觉”晓晓尽量语气轻松的说，“明天周末，你要还觉得嗡嗡响，我陪你去医院耳鼻喉科看看？”
“噗”苏晓被她这句话逗乐“你让我去耳鼻喉科治超能力？”
“万一是耳屎呢？”晓晓面不改色。
“你这个理由也太离谱了”苏晓笑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笑的好多了，不是那种扯嘴角敷衍的笑。
公交车来了，138路，到苏晓家的车，苏晓上车回头冲晓晓摆了摆手，“周一见”
“周一见”
车门关上，公交车驶出站台，晓晓站在站台上，看着它驶过街角，消失在渐暗的天色中。
她掏出手机一看时间，五点四十二。
操场上那个人，如果是管理局的人，苏晓上了车，他这会应该撤离了，如果他的目标是苏晓的话。
晓晓往学校走了几步，在拐角一看。
那个阴影里，已经没有人了。
晓晓没有再走进看，而是往家的方向走着。
等晓晓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当晚饭，还被店员小姐姐当作小孩子送了一根棒棒糖。
吃完关东煮，晓晓叼着棒棒糖坐在书桌边翻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在昨天写下的“苏晓面谈细节记录边上”补上了今天的一行。
「操场边上出现了一个新的身影，灰外套，下午五点多到六点之间，消失的时间不确定，应该是观察苏晓的，另外苏晓的能力更加明显了，周一再看看」
她合上本子，手指摩挲着封面。
想了想，又打开本子，记了新的一条。
“苏晓对我隐瞒了一些什么，虽然应该不是对我不利的消息，但是信息差在扩大，不过她并不知单我在写日记，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的能力，好像对我无效。”
没错，晓晓观察到，苏晓虽然能感受到自己的一些情绪，但是她的能力，对自己好些完全无效，她不知自己在写日记，也不知道自己组织的这些线索。
晓晓不知道这是系统做的，还是她本身奇怪的能力，询问系统，系统也只是一句，请宿主继续探索，解锁更多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