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语气不算咄咄逼人，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我，像是在审视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周围那些拿着武器的亚人也没有放下戒备，几支长矛的矛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离我最近的不过两三步远。
我慢慢把手里的铁剑放到地上，摊开双手。
“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以我的感觉，应该是我救了这一位少女，而你们是这位少女的认识的人，没理由，把武器对着解救你们认识的人吧？”
狼亚人没怎么说话，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我。
她示意了一下后面的人，后面的人也懂了，纷纷放下武器。
“冒险家？”狼亚人问着。
“不是，准确的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然后杀死了双头狼而已，她可以作证。”我看了看靠在树旁边的少女。
“芬妮姐…是他杀了双头狼，救了我，这个我确实可以作证。”小艾在虚弱的说着。
“原来是这样子，既然是小艾说的话，我可以相信，刚刚是我们的不对，十分抱歉，我叫芬妮儿，是这个领队的队长。”这个狼女人十分豪爽的对我说着。
“既然误会解开了就行，我叫…”我顿了一下，上一世我叫冬雾，既然这一世重新开始，第二次人生，就加多两个字，等于连接了上一世和这一世的名字吧。
“我叫知弦冬雾，请多指教。”
“十分感谢你，救了这两个孩子，刚刚我们也是听到了一声巨响，然后连忙朝这一边过来，随后也发现了小莉，真的谢谢你。”
似乎是我刚刚落地的声音，才把他们给吸引过来的。
“不客气，举手之劳。”我笑了笑。
“现在天色太晚了，作为赔礼，要不今天晚上来我们部落过一晚再打算，也让我们补偿一下你。”芬妮儿对我发出邀请。
现在大半夜，大森林确实危险，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有个地方待也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
随后，我跟着他们一行人，穿越森林，而受伤的少女，被另外一个女人给背着回到了部落。
——
在森林的中间，有一个平原，被森林周边包围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周围用着木栅栏围了起来，有两个高高的哨塔，做的很简陋，似乎感觉这个部落刚刚成型一样。
围栏里面有着十几套草木盖起来的房子，人口大概在五六十人左右。
“知弦冬雾先生，这里就是我们的部落了，有点简陋，希望别在意。”
“叫我冬雾就行了，不用这么客气，没事我比较随便，有个地方住就行了。”
“似乎冬雾先生和别人有点不一样。”芬妮儿说着。
“噢？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这个世界的人，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平时的人类见到我们，都会十分厌恶我们，毕竟我们是亚人族…但是冬雾先生，似乎不在意这一些。”
芬妮儿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厌恶？”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芬妮儿反而被我问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判断我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你是真的不知道？”
“我刚来这个世界还不到一个时辰。”我实话实说。
芬妮儿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出来。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爽朗的、肩膀都在抖的笑。
“从天上掉下来，杀了一头双头狼，然后告诉我你才来这个世界一个时辰？”她把大剑往地上一顿，摇了摇头，“冬雾，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就是在夸你。”
她示意我继续跟着她往部落里走。木栅栏围成的寨子大门在火把的映照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两个哨塔上的兽人哨兵看到队伍回来，吹了一声短促的号角。
“芬妮儿队长回来了！”
“小艾找到了吗？”
“找到了，受了伤但还活着，已经带她去治疗了。”芬妮儿抬头冲哨塔喊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对我说，“小艾是我们部落最好的猎人，她要是没了，对部落是很大的损失。所以今晚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已经说过谢谢了。”
“那是代表部落说的。这个——”她伸手指了指自己，“是我个人说的。”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进了部落内部。十几个草木搭建的屋子错落分布在一片平整过的空地上，中间有一堆篝火还在燃着，几个年迈的兽人围坐在火边，看到队伍回来，纷纷投来目光。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年兽人站起身来，他的耳朵是某种猫科动物的形状，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依然很亮。
“芬妮儿，这位是？”
“长老，他是冬雾。小艾是他救的。”
长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像芬妮儿最初那样审视，但也不像完全放下戒心。他慢慢走近，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微微点头。
“人类的年轻人……你身上的气味很干净。”
“……气味？”
“老朽虽然老了，鼻子还没坏。”长老露出一丝笑容，“你身上没有人类王国那些士兵的铁锈味和血臭味，也没有冒险者身上那股铜臭。你的气味……像是雨水，很干净。而且，你身上有双头狼的血，说明你说的是真的。”
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位长老仅靠鼻子就判断出了这么多信息，兽人族的嗅觉果然不是摆设。
“多谢你救了小艾那孩子。”长老说，“今晚就安心住下吧。芬妮儿，安排一个住处给客人。”
“已经在想了。”芬妮儿说，“东边那间空屋子收拾一下就行，反正平时也没人住。”
长老点了点头，重新回到篝火边坐下。经过这一关，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偷偷打量我的兽人村民，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不少。
芬妮儿带我走到部落东侧的一间小木屋前。屋子不大，但看起来还算结实，墙壁是用泥巴和干草糊过的，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她推开门，里面是一张简易木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用石头围成的火塘。
“条件简陋，别嫌弃。”
“比我今晚睡树上强多了。”我走进去，打量了一圈，“这里平时没人住？”
“本来是给路过的兽人商队准备的客房，但最近草原那边不太平，商队都绕道走了，就一直空着。”芬妮儿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对了，你说你刚来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时辰，那你的家在哪里？有地方可去吗？”
我沉默了一下。
家？前世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这一世，我从天而降，连自己是什么种族都还在确认中。
“……没有。”我说，“暂时没有。”
芬妮儿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看不太懂的情绪。
“那你先在这里住下吧。”她说，“森林部落虽然穷，但不会把救过我们族人的人赶出去。等你想好了下一步要做什么，再告诉我就行。”
她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对了，明天早上小艾应该就醒了。她要是看到你还在这里，应该会很高兴。”她背对着我摆了摆手，“好好休息，冬雾。明天见。”
脚步声渐渐远去，混入了远处篝火边族人们的低声交谈中。
我关上门，躺在木床上面，想不到刚刚转生过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啊。
不过趁现在没有人，先看看系统。
毕竟有三个选项。
我在心中唤出那个淡蓝色的光幕。选项还在那里，三个路线静静悬浮着，等待我的决定。
【路线一：野兽强化】
【路线二：感知进化】
【路线三：保存进化点数】
第一个只是提升自己的力量和自身的属性，第二个的用处感觉会大一点，增加感知，让我的感知能力大幅度提升，从而快速做出对应的决策。
先看看自己自身面板。
姓名：知弦冬雾
种族：人类
性别：男
年龄：17
称号：无
阵营：无
【属性数值】
力量：F级
敏捷：F级
体力：F级
智力：C级
感知：E级
魔力：F级
幸运：C级
评级标准：F=极弱（普通人以下） / E=弱 / D=普通成人 / C=训练有素 / B=精锐 / A=英雄级 / S=传说级 / EX=规格外
——
没想到，我的数值居然这么差，算了，还是先升级再说，慢慢变强吧，选择提升【感知提升】
【感知进化——已选择】
光幕上的文字轻轻一闪，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流，缓缓融入我的胸口。
一瞬间，我的听力，感知，在慢慢强化，忽然间就听到了门口的众人在议论着我，以及他们大概的方向，都可以感知到。
“果然…选择这个是对的，确实有点厉害。”我看了自己的手，虽然很难描述提升的感觉，但是自身确实感觉到了提升。
今天就到此结束吧，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一晚，等明天了再说。
我躺在床上面，慢慢的闭上了双眼，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许是太累了……
——
第二天早晨，我睡到了自然醒，就起来了，也没有睡太久。
走出了房间后，才看到了真实的这个部落，因为晚上太黑了，没有这么观察。
有几个亚人小朋友在旁边跑着，几个老人在煮着饭，还有一些男人在熄灭的篝火旁擦着武器，弓箭，护理着。
“醒得挺早。”
声音从侧面传来。芬妮儿正蹲在自己屋门口磨那把锯齿大剑，石头与金属摩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晨光从茅草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灰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那双狼耳朵时不时抖一下，抖掉落在上面的晨露。
“习惯早起了。”我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看她磨剑，“这把剑……挺特别的。”
“锯齿刃，砍大型猎物用的。普通直剑砍不动双头狼的厚皮毛，这把可以。”她把剑翻了个面，继续磨，“昨晚你拿小艾那把锈剑捅死的双头狼，算是运气好，正好刺在旧伤上。不然凭那把剑，捅都捅不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刺的是旧伤？”
“因为你身上除了摔出来的淤青之外，没有别的伤口。”芬妮儿停下磨剑的手，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双头狼要是正面扑过来，你不可能全身而退。要么它本来就受了伤，要么你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魔法——但长老说你身上没有魔力的残留气味。所以，只能是它本来就带伤。”
“……你们兽人的观察力都这么可怕的吗？”
“不是观察力。”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闻出来的。昨晚你浑身都是狼血，但狼血下面只有你自己的汗味和土味，没有被狼爪子划开的血腥味。你还活着，说明那几道血不是你的。”
她说完又继续磨剑，仿佛刚才那番分析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看来，兽人的嗅觉确实厉害，不知道我昨天晚上的感知进化也有没有这么强。
“对了，小艾早上醒来了，说想来见你，但是被长老拒绝了。”芬妮儿对着我说着。
“见我？为什么？她现在不应该好好养伤吗？”我好奇的问着。
“似乎是为了答谢你，毕竟你是她的救命恩人。”
“噢，原来如此，不过也不用这么麻烦，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我摆了摆手。
“额…建议你还是去一下好点，毕竟我们亚人族，对恩情这个挺看重的…”芬妮儿在我旁边说着。
我微微皱眉，亚人族还有这一种特点？算了，还是尊重吧，可能是当地特色吧。
“好，我现在过去。”我一边说，一边点头。
芬妮儿把大剑往背后一挂，领着我往部落西侧走去。
——
小艾养伤的屋子比客房大一些，门口挂着一串干草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苦涩气味。掀开草帘进去，小艾正靠坐在木床上，腿上缠着干净的布条，旁边矮桌上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药汤。小莉也缩在床尾的矮凳上，兔猫耳朵耷拉着，像是守了一夜没睡好。
看到我进来，小艾下意识想坐直，结果扯到伤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别动别动。”我赶紧摆手，“躺着就行。”
“……恩人。”她还是硬撑着把话说完，耳朵微微往前倾，“昨晚，真的非常感谢您。如果没有您，我已经死了。”
“举手之劳，你妹妹也跑回来叫了人，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不一样。”小艾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小莉跑回去是她的勇敢，您出手是您的恩情。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算。”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芬妮儿在后面低声说了句“你看，我说了吧”，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趁着小艾说话的间隙，我才真正看清她们两人的样子。
昨晚在森林里太黑，只记得模糊的轮廓，现在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切都不一样了。小艾靠在床头，一头金橙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发尾有些打结，是昨晚的雨水和血混在一起留下的痕迹。她的狐狸耳朵外面是鲜艳的橙色，靠近耳根的地方渐渐过渡成干净的白色，像两簇小小的火焰立在头顶。脸型纤细而精巧，即便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痂，也遮不住那张脸的漂亮。她的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短衫，应该是为了方便换药才换上的，领口露出一截缠到肩膀的绷带。
床尾的小莉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身形比小艾矮了大半个头。她缩在矮凳上，腿蜷起来抱着膝盖，一对雪白的兔耳朵从浅灰色的短发间垂下来，耳根处透着淡淡的粉色。耳朵偶尔轻轻抖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听周围的动静。眼圈有点红，大概哭了一夜，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她的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但眼角和嘴巴的线条已经开始往尖细的方向长，再长几年大概会很漂亮。穿着的麻布裙子大了半号，袖口挽了好几圈，露出一小截细白的手腕，上面有几道被灌木划出来的浅红印子，大概是在森林里跑的时候留下的。
“那好吧，刚刚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知弦冬雾。”似乎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们两个人的名字。
小艾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耳朵微微立起：“啊……失礼了。我叫艾拉，她是莉亚。”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床尾那个兔耳朵少女的膝盖，“莉亚，别愣着。”
莉亚这才从蜷着的姿势里抬起头，一双还有些泛红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谢谢您救了艾拉姐姐。”声音细细的，像是用尽了攒了一夜的勇气。
“艾拉和莉亚。”我重复了一遍，点了下头，“记住了。”
“部落里大家都叫我小艾，叫她小莉。”艾拉补充了一句，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不过……恩人怎么叫都行。”
“那就小艾和小莉吧，顺口。”我说。
小艾轻轻“嗯”了一声，耳朵尖往前倾了倾，似乎是放松了一些。站在门口的芬妮儿把手臂一抱，适时插了句话：“行了，人见到了，名字也换过了。让人家伤员好好休息，你跟我出来，长老说等你醒了还有话要问你。”
我朝小艾点了下头，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冬雾先生……等我伤好了，一定会正式登门道谢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艾靠坐在床头，缠着绷带的腿动不了，但那双狐狸耳朵竖得笔直，眼睛里的认真和昨晚在森林里拖住狼群时一模一样。
“……那你先养好伤。”我说。
出了屋子，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部落的空地。几个小孩子追着草球从我们面前跑过去，带起一阵细碎的笑声。芬妮儿走在我旁边，沉默了几步，忽然开口。
“艾拉和莉亚。她肯让你叫小艾和小莉，说明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
“不就是个称呼吗？”
芬妮儿侧头看了我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对狐人族来说，不是。”
不太懂，嘛算了，后面再说。
“刚刚不是说长老找我吗？现在过去？”
“来，跟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