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放好的过程比我想象中更快。男生帐篷这边基本没有什么可整理的。背包往角落一放,防晒、驱蚊液、充电宝确认还在,事情就差不多结束了。
陈洁怡那边就显然不同了。
她从包里拿出了零食、桌游、拍立得、便携小灯,还有一包彩色记号笔。
方崔站在帐篷外看了一会儿,最后只评价了一句:“你这个包看起来不像行李,更像突发事件储备箱。”
“准备充分是行动力的一部分。”陈洁怡说。
“希望你的行动力不要增加垃圾分类难度。”
陈洁怡假装没有听见。
国一维把帐篷门帘固定好,又顺手看了看旁边几根帐篷绳的位置。
“晚上这里最好挂个小灯。”他说,“不然容易绊到。”
顾晴川听见后点头:“对,等一下我拿一个出来。”
国一维确认完这边后,将一旁的几把折叠椅拖到了木桌边上。动作不快,却让这片地方终于是能坐下来休息了。
顾晴川把营地说明放到桌上。
“这里是独立营位,旁边有洗手台、营位电话、固定火盆和简易料理台。火盆可以用,但只能在规定区域内生火。煤气灶也可以用,营地会提供小型炉具和气罐,不过使用前要登记。”
陈洁怡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也就是说,晚上可以围着火聊天?”
“可以。”顾晴川说,“前提是不要乱烧东西,也不要把聊天发展成祭典。”
“我尽量。”
方崔说:“这句话没有安全保证。”
顾晴川补了一句:“晚饭也可以自己做。复杂料理不建议,简单煮东西、热汤、烤点现成食材都可以。”
陈洁怡已经开始低头看手机:“我现在就可以规划晚饭。”
这家伙真的会料理吗?
“先吃午饭。”顾晴川说。
这句话很对。因为我现在干别的任何事不是很有动力,唯独十分欢迎吃东西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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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是营地里准备的简餐。因为我们到达这里时已经过了中午了,再现去准备午餐确实太晚,只能先将就一餐。
不过说实在的,同行这几个人里我也完全不敢确定到底谁拥有料理的才能。
除了顾晴川吧,至少她看上去是最靠谱的那一个。
吃完饭后,顾晴川开始带我们熟悉营位。
这件事被陈洁怡命名为“营地全图探索”。
方崔本来想指出这个名字不准确,但顾晴川已经点头同意了。
“反正路线不变。”她说,“名字可以随便。”
路线其实并不复杂。东边是树林,南边有一条小路通向观景坡,西边是我们刚才坐电动接驳车进来的路,北边则可以绕回公共区域,但顾晴川建议不要单独过去。独立营位本身不大,却因为四周没有其他游客,显得比实际面积更空。
这份空旷让陈洁怡很满意。
她很快给每个地方安排了用途,木桌是晚饭和桌游区,火盆是夜谈区,观景坡是拍照和看夕阳区。
火盆旁边放着一圈石头,旁边有装炭和木柴的小箱子,箱子上贴着使用说明。再旁边是简易料理台,炉具被收在金属箱里,整齐得像等待被顾晴川写进表格。
“这个地方很好。”陈洁怡说。
“好在哪里?”方崔问。
“看起来就很适合发生重要对话。”
“重要对话不需要火盆。”
“但有火会显得更重要。”
顾晴川说:“晚上可以用。到时候我去登记炉具和木柴。”
国一维看着火盆:“有火的话,大家应该会自然围到这里。”
这句话比陈洁怡的“重要对话”更像事实。
我看了一眼火盆,现在它还空着,只是几块石头围出的一个圆。但我几乎能想象晚上火光亮起来后,几个人坐在这里的样子。那应该会和教室完全不同。
走到树林边缘时,风比营位里凉一点。树叶把阳光切得很碎,落在地面上,像一层不断移动的影子。小路往里延伸,尽头就是顾晴川说的观景坡。
“下午可以去那里吗?”陈洁怡问。
“可以。”顾晴川说,“休息一会儿再去。傍晚那边视野应该不错。”
“第一天就有夕阳。”陈洁怡说,“不错。”
方崔说:“夕阳每天都有。”
“但不是每天都在露营地看。”
这一次方崔没有反驳,因为陈洁怡说得确实没错。
李羽站在树影下,抬头看着被风吹动的枝叶。
我走到她旁边。
“又在看什么?”
“风穿过树的方式。”她说。
我等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次也不展开?”
李羽看向我,笑意很轻:“也可能只是还没想好。”
我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说笑,还是认真。不过我已经有点习惯这种分不清了。
绕完一圈后,我们回到营位。陈洁怡开始规划下午去观景坡,方崔确认驱蚊液和纸巾的位置,国一维把刚才那几把椅子重新摆到木桌旁边。顾晴川去管理处方向打了个电话,确认晚上炉具和木柴的登记方式。
李羽坐在草地边缘的折叠椅上,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远处发亮的树叶。
我原本想问她在想什么,但最后没有问。在这里,不问好像也可以。不问并不代表不在意。有时候只是因为风声、草地和远处的树已经替某些问题留出了足够的位置。
陈洁怡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决定了。下午去观景坡,晚上围火夜谈,明天进行完整青春保存日。”
完整青春保存日是什么?
“就是第二天啊。”陈洁怡说,“这三天里唯一不用像今天这样赶路、也不用像第三天那样回去的一整天。”她说得理所当然。
听起来确实很适合被保存,她会这么判断也不奇怪了。
顾晴川把地图折好,放到桌上:“那今天先别把力气用完。”她说,“完整的一天要留到明天。”
风吹过树叶,发出很轻的响声。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树叶被风带过去以后,好像在她那里停了一下。
但也可能只是我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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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会儿后,我们往观景坡走。
所谓观景坡,其实并没有名字听起来那么宏伟。它只是树林后面一块稍微高起来的草坡,沿着小路走上去,大概十分钟就能到。路不难走,但地面有些不平,陈洁怡一开始还想跑,被顾晴川一句“跑上去容易摔”按了回来。
“我只是想体现积极性。”陈洁怡说。
“积极性不用通过摔倒体现。”方崔说。
国一维走在旁边,顺手把一根横在路边的树枝踢到不挡人的地方。
“这样摔倒概率又下降了一点。”
“你们今天怎么都在阻止我摔倒?”陈洁怡问。
“因为你看起来最有可能因为过于活跃而摔个脚朝天,随后又围绕着自己创造的伤口麻烦大家很久。”我说。
“焦鱼,连你也这样。”
不管她责备什么,我肯定是不会反省。
走到坡顶时,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营地的帐篷和木屋被树挡住了一半,只能看见几块浅色的屋顶。再远处是我们来时经过的路,像一条很细的线,绕过树林和空地,最后消失在建筑更密的方向。城市没有完全看不见,只是变得很远,远到像另一张纸上的东西。
陈洁怡站在最前面,深吸一口气。
“这里很好。”她说。
阳光还没有落下去,但已经不再刺眼。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草地和树叶的味道。顾晴川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确认了一眼时间,说如果傍晚再来,应该能看到更完整的夕阳。
“那就傍晚再来一次。”陈洁怡立刻说。
“今天已经来过一次了。”方崔说。
“第一次是踩点,第二次是正式观看。好的地方值得重复。”
这句话说完,陈洁怡自己似乎也觉得不错,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羽站在坡边,低头看着远处的路。我走过去时,她没有立刻说话。
“在看城市?”我问。
“在看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她说。
李羽静静的看着远处,没有继续说话。
远处的城市确实还在那里。学校大概也在那里。数学课、晚自习、考试、那些每天重复出现的东西也都在那里。不过现在可以被抛在脑后不去多想。
陈洁怡突然拿出了她的那个拍立得,开始要求大家合照。方崔第一反应是拒绝,理由是“反正等会要被你拉上来看夕阳,不如到时再拍”。但陈洁怡说这是“踩点纪念照”,顾晴川说“拍一张也挺好”,国一维则已经自然地站到了不会挡光的位置,于是方崔的拒绝很快失去了现实基础。
李羽很快也被陈洁怡拉了过去。她站在我们中间偏后一点的位置,风吹动她马甲的下摆。镜头对准时,她脸上仍然带着那点轻飘飘的笑意。
不是完全进入这里的笑,但至少她没有站在太远的地方。
拍立得吐出相纸后,陈洁怡捏着它等显影,像在等待某种神迹发生。
“这就是第一张。”她说。
方崔看了一眼:“只是普通合照。”
“第一张普通合照也很重要。”
顾晴川笑着说:“普通有时候也挺重要的。”
李羽听见这句话,轻轻抬了一下眼。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刚好站在旁边,大概不会注意到。
照片慢慢显出来。画面里的我们站在草坡上,背后是树林和被阳光照亮的远处。陈洁怡的笑容最大,顾晴川看起来很自然,方崔像是在忍受某种不可避免的流程,国一维站得刚好,不突出也不缺席,李羽的那点轻飘飘的笑意在画面里也显示得很清楚。
陈洁怡把照片举起来看了半天,最后郑重宣布:“踩点大成功!”
我们在坡顶待了一会儿,直到顾晴川提醒差不多该回去准备晚饭,陈洁怡才依依不舍地收起拍立得。
下坡的时候,风比来时更凉一点。
我回头看了一眼坡顶。那里什么也没有留下,只有草被踩过后的痕迹,很快就会被风重新盖过去。
可我手里还拿着陈洁怡刚才强塞给我的那张照片。照片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我把它夹进手机壳里,跟着大家往营位走。
远处的火盆还空着。但等天色暗下来以后,它肯定会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