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作者:清羽QYa 更新时间:2026/5/31 3:06:50 字数:14175

如期而至的闹钟铃声将我拉回现实。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落在我的房间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纹。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角,拖着拖鞋从房间里晃了出来。

借着洗漱的功夫,意识逐渐清醒过来。镜子里脸还带有几分倦意,头发翘起几根,像刚被雷劈过。我随手拨了两下,没什么效果,也懒得管了。

打开衣柜挑选衣服时,看着统一和单调的颜色——黑色、深灰、藏青——不禁苦笑起来。琢磨半天,终于从最底层翻出一件稍微有点颜色的卫衣套上。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至少不像买泡面的。

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正式和异性外出。站在镜子前,我忽然有点后悔没多买些好看的衣服。转念一想,常年宅在家里的人,能有什么审美呢。

临走前,婆婆正在厨房热牛奶。我从背后跟她说了一声“我出门了”,又叮嘱她雨天别出去买菜。她笑着应了。

随手从门边拿了一把便携式雨伞,塞进背包侧袋里。

推开门的一瞬间,熟悉的铃铛声传来。

“羽尘哥,这里这里。”

张琳悦坐在柜台旁,正朝我挥手。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衣,领子上系着一个蝴蝶结,下身配着百褶裙,外套着一件粉黄色的卫衣。整个人在晨光里亮得像刚剥开的糖果。

我走到她的面前。她站起来,侧了侧身子,又转了个圈,裙摆微微扬起。

“怎么样?”她歪着头问。

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落在头发上——披散着,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起。

“挺不错的。”话虽这么说,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张琳悦叹了一口气,手指绕着一缕发丝转圈:“你说我是披着头发好还是系起来好呢?我已经纠结好久了。”

听到这句话,我恍然大悟——是马尾。

“扎起来吧,”我说,“像平常那样。”

话音刚落,她已经从口袋里摸出黑色皮筋,三两下就把头发束成一个高马尾。碎发在耳边晃了晃,整个人立刻从“文静”切换成了“活力四射”。

我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没有这个标志性的马尾,就不是她了。

“对了,那边有人找你哦。”张琳悦的手揣进卫衣口袋里,朝我眨了眨眼睛,“好像是个美女。”

“怎么现在才说啊?”我无奈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唔——”她捂着脑门,“是人家说把‘正事’处理完再叫你的。”

……什么正事?打量衣服吗?

她伸手指着店里的角落。我顺着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竖立的菜单挡在桌前——对方似乎在用菜单挡着脸。

这是什么操作?

我绕过几张桌子,走到那人身侧,才算勉强看到她的样子。

她戴着一顶猎鹿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穿着白色花领底衬,袖口有细细的雪丝褶皱,外面还披着一件半身浅棕色方格披风。

这是什么角色扮演吗?

还是说,她真的是个侦探?

“呃……你好?”我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啊——!是!”

对方手里的菜单差点飞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纸张发出哗啦一声。

反应至于这么大吗?

“要不要喝点什么?”我尽量让语气随意一些,“我请你。”

“可乐吧……”

“哈?!”

我下意识看向柜台方向。还好,张晔不在。不然他肯定以为这人是故意踢馆的。

“抱歉,这里是咖啡店,我们没有那个。”我压低声音。

“啊……抱歉,下意识就说出口了。”对方稍微放下一点菜单,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水盈盈的。她看着我,睫毛微微颤了颤。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我微微点头。

这人说话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来到店外,我们在一棵行道树下站定。

她压着帽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比她高出不少,即使她稍微抬起头,帽檐的阴影也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耳侧垂下的几缕银色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几缕……银色?

“那个……”她喏喏地先开口,声音比在店里还小,“伞还你。”

她从披风下面抽出一把折叠伞,递过来。

我接过。是店里的伞,伞面已经干透了,叠得整整齐齐。

“那天谢谢你了。”

“没什么,刚好多了把。”我看着手里的伞,又看了看她,“你是……昨天那个女生?”

她微微点头。

难怪。换了身衣服,我差点没认出来。昨天她在雨里浑身湿透,像只落雨的银狐。今天这身……怎么说呢,像从侦探小说封面上走下来的。

“你认识我的,对吧?”我把之前的疑惑问了出来。

“嗯。”她的声音很轻,“挺久了。”

“挺久?”我愣了一下,“可我都不记得你啊。”

“那是你忘了。”她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看着我,“明明从小就认识的。”

……从小?

我挠了挠头。这么特别的人——银发、个性独特、说话怪怪的——按理说应该在我的记忆里留下很深的印象才对。可我怎么翻,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我叫苏璃。”她说,“你忘了也无所谓了。”

怎么可能无所谓。

“好吧。”我暂时压下这个疑问,换了一个,“你那天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手压了压帽檐,一只脚向后交叉,左手插进披风的口袋里。右眼微微眯起,在阳光的照射下,瞳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看起来是在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我是侦探,”她说,“可以看破未来的侦探。”

“一个试图从数据流中,拼凑出正确结局的侦探。”

“我看到了你的未来。所以那句话——就是字面意思。”

“……”

我沉默了。

不是因为她的话多震撼,而是因为——这人不仅有着独特的外表,还有一颗重度中二病的心。

尽管我自己也曾经有过相似的……嗯,“热血时期”,但看到别人这副样子,不知怎的,羞耻心也跟着冒出来了。

“好好,”我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

“那你证明给我看。”

苏璃抬起手,指向我身后。

“那只猫,”她说,“会死。”

“什么?”

我猛地转过身。

马路对面,一只橘猫正慢悠悠地横穿。它走得不紧不慢,尾巴竖得笔直。两边的马路空空荡荡,没有一辆车经过。

这不挺安全的吗?

“右边。”

苏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短促而平静。

我下意识看向右边——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空无一人的马路拐角,突然冒出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它的速度很快,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像某种低沉的咆哮。

明明……刚才还没有的。

“三秒。”

简短的两个字,像死神的倒计时。

面包车没有减速。它直直地朝着那只还在慢悠悠散步的橘猫冲过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我冲了出去。几步跨过马路、弯腰、伸手——一把将那只猫捞进怀里。猫受了惊,在我怀里拼命挣扎,爪子勾进我的卫衣袖子里。

“嘟——”

喇叭声近在耳畔。

我来不及看那辆车到底有多近,只是本能地弓起腰,把猫护在胸前。

然后,一股力量猛地拽住我的后颈——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一样——整个人向后倒去。

后背撞上一个结实的、带有温度的“垫子”。

“你在干什么啊?!”

张晔的声音从头顶炸开,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暴躁。

“不要命了?!要不是我出来搬东西,你现在就躺在地上了!”

我仰起头。张晔的脸就在上方,眉头拧成一团,额头有青筋在跳。

我从他怀里挣开,站直身体。

“虽然谢谢你帮我,”我拍了拍袖子上的猫毛,心里也有一股火往上窜,“但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好好记住这句话!”张晔指着我的鼻子,“保重自己再去帮别人!刚才那车要是再快一秒,你连说谢谢的机会都没有!”

“你难道会见死不救吗?”

“这不是一个性质!”

我们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让。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侧面挤进来,伸出双手把我们俩推开。

“好啦好啦——”

张琳悦站在中间,左手指着自己的哥哥,右手指着我。

“哥,你话确实过分了。”

她又转向我:“羽尘哥你也是。我哥是担心你才这么说的。保证自己安全才能保护别人,懂了吗?”

她的话像盆温水,把两个人都浇了一遍。

张晔只是别过头,没再说话。

“……嗯。”我也只能点头。

“好!”张琳悦拍了拍手,“事情解决!对了,那个女生好像还在等你呢,要不去看看?”

我把猫轻轻放在地上。它冲我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回苏璃面前,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事吧?”她先开了口。

“没事,张晔及时拉了我一把。”

“嗯。”她点了点头,“按理说,那只猫的死是……必然的。你改变了结果,但处理方式不太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可以看到未来的‘结果’,但看不到起因和过程。想要改变结果,必须找到真正的原因,推理出经过,用最合适的方法才能改变因果。”她抬起头看着我,帽檐下的眼神很认真,“否则,结果还是会以另一种形式发生。”

“那……那只会怎么样?”

“它会没事的。”苏璃说,“你的行为替它扛下了事故,又有那个人帮了一把,分担了一部分因果。两相抵消,就都没事了。”

“没听懂。”我挠了挠脸,“不过——原来你会好好说话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

我斟酌了一下用词:

“敏感、中二病、被害妄想……多种症状纠缠在一起的类型。”

话音刚落,她的脸腾地红了。

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在银色发丝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像冬天里被冻红的苹果。

“你你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怎么能这样说呢!”

她深吸一口气。

“不要把我当成在家里只会盯着漫画傻笑、整天幻想着书中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且不问世事的……茧……居……族!”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她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词太羞耻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还是红的。

“……而且,”她小声嘟囔,“我也没有被害妄想。”

不知怎的,我的胸口突然有点疼。

苏璃深吸一口气,绕到我身后,双手抵住我的后背,使劲往前推。

“再见!”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就和那个活力四射、阳光体贴的女生去约会吧!”

“咦?什么约会——”

我回头看。她已经小跑着走了。披风被风扬起,露出底下的白色裙摆。那顶猎鹿帽差点被风吹掉,她伸手按住,脚步却没停。

“……那个女生走了?”张琳悦走到我身边。

“嗯,没打招呼就走了。临走前好像还有点生气。”

“是嘛——”张琳悦歪着头,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羽尘哥真是罪大恶极呢。如果不好好珍惜的话,桃花是会凋零的哦。”

“这不是桃花。”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我极力反驳。

“那怎么可能会有女生为了还伞,专门在店里等一个人?还邀请独处?而且人家好像知道你会来店里——说明肯定好好调查过的。”

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到我差点就信了。

——可惜,真相完全不是那样。

人家只是一个敏感、中二、被说中心事后会暴跳如雷的……普通女生。

不过,“看破未来”确实有点在意。那只猫看起来不是巧合。她给出的解释,也有理有据。

“哼,我就说嘛。”张琳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羽尘哥一听到那个女生就神游了,肯定有问题!”

“啊?我没有。”

“所以——”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为了你的幸福未来,这次就当作约会吧!由我来教你怎么逗女生开心,你就好好学吧!”

“咦咦咦?!”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看着张琳悦脸上那个“包在我身上”的笑容,忽然有点怀疑——苏璃说的“另一种形式发生”,不会就是指这个吧?

有那么一瞬间,我开始有点相信她了。

但只有一点点。

等来到张琳悦所说的“约会圣地”时,旋转木马、云霄飞车、摩天轮……各种游乐设施填满我的视野。

什么嘛,不就是游乐园吗。

张琳悦已经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大门,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视线从未离开过那些五颜六色的游乐设施。

……肯定是你自己想玩吧。

“羽尘哥快来啊——”她回头朝我挥挥手,“不要一脸生不如死的样子嘛!”

不,你试试看——先是被人在计程车上“辅导”了两个小时的《温柔男生是怎样练成的》,一路上被数落得一无是处,还被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笑了好几次。现在又被游乐园的欢笑声、尖叫声、背景音乐三重夹击。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像过载的电脑,风扇已经疯狂旋转了。

要不……还是回店里吧?

忽然觉得,被张晔骂两句,好像也挺舒服的。(请特别注意我没有特殊癖好)

“你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张琳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叉着腰站在我面前,马尾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明明一开始是为了解决羽尘哥的问题才出来的——现在却说着这些话,后悔了?”

咦?我什么时候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再说,”她伸出手戳了戳我的肩膀,“羽尘哥自己答应的事,可不能反悔哦。”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指,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你别想逃”的脸。

“知道啦——”我只能这样无力地回答。

总感觉我的意识已经不是属于自己的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是被别人牵着走。

没给我思考的机会,就被张琳悦拉去体验了云霄飞车、跳楼机、大摆锤……一趟下来,我的灵魂早已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一个女生会那么喜欢这么刺激的东西啊?

把游乐园大部分刺激项目都体验一遍后,终于如祈祷般结束了这场噩梦。

来到一家小餐厅里休息。我如释重负地在一处没人的地方坐下,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会再来游乐园一次。

趁着张琳悦点餐的空隙,我稍微观察了一下店内。两间教室的大小,用的是朴实但又不失流行的装潢,还有较为轻快的背景音乐充斥着店里。也许是游乐园的原因,现在的人群有些拥挤,真是庆幸我们来的时候还有空位。

突然,冰冷的感觉从我的脸颊传来,像是一块冰块贴在我的脸上。

“发什么呆呢?”张琳悦把放在我脸上的可乐拿开,“不会被吓傻了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过——

“只是在想,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对我来说刺激挺大的,不过到现在却感觉很轻松呢。”

拉开易拉罐拉环,我的话随着二氧化碳释放出来:

“谢谢你。”

“是嘛,”她拿起手旁的橙汁喝了几口,“我也要谢谢你呢。”

“诶?”

没在意我的疑惑声,张琳悦双手轻轻握着玻璃杯,手指的周围出现了白雾。

“其实,出来玩这件事有很大的原因的确是我的任性。羽尘哥听到后应该觉得我有点自私吧。明明表面是那么开朗、没什么烦恼的女生,背后却是一个会撒谎、自私的……”

话没说完,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从肉色逐渐发白。

不明白为什么张琳悦突然这么说,但我明白,有什么事肯定发生在她身上。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能让她心里好一些。

在焦灼之际,忽然想到计程车里说的那些东西,现在应该就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吧。

“琳悦,”我咽了咽口水,试着把语气变得亲切些,“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大家都有自己的私心。有时我也对张晔挺过分的。但是呢——”

“我希望你能把烦恼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分担一部分压力,就当感谢你一直如此温柔地对待大家吧。”

我试着挤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应该不是很僵硬吧。

“其实,羽尘哥也很温柔呢。”张琳悦缓缓呼出一口气,“一开始,我只是不想让我哥担心。”

“你也知道吧,我们家的情况。”

我微微点头。兄妹两人在很早前就失去了双亲。我曾向张晔问过具体的情况,可不管怎样,他始终不愿透露一点信息。有一段时间是亲戚家提供物质帮助,才得以继续生活下去。

后来张晔到了可以兼职的年龄,便立马出去打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从零到租一家咖啡店再到拥有自己的咖啡店。也许是幸运女神眷顾了他,亦或者依靠自己的实力——这些经历简直充满了传奇色彩。

或许,也可能对妹妹的爱,才能驱使哥哥能做到这般吧。

我盯着张琳悦的脸,发觉到她的眼睛里透露着从未见过的感性,宛如一块在日光下发出金光的石子却在月光里发出淡淡的蓝色荧光。

“哥哥为我付出了很多很多。他牺牲了不少东西才换来了我的人生。所以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失落的样子。毕竟哥哥那样的人,肯定会自责是自己没给我更好的生活吧……”

此时欢快的背景音乐隐隐透露出淡淡的忧伤,周围嘈杂的喧嚣声传到这里也渐渐消逝。

到现在,我才明白张琳悦心中真正所想——不想让哥哥担心的妹妹一直保持着积极的态度,但是如今积淀许久的压力无处释放——所以今天才借着刺激项目快速发泄情绪吧。

“如果琳悦你愿意的话,”接下来的话让我有些脸红,“可以把我当作另一个哥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会尽量来帮你的。”

“咦?”张琳悦一愣,随后发出好像被戳中笑穴般的笑声。

“怎……怎么了?”

“没什么,”她擦了擦眼角不知是哭还是笑出的眼泪,“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我的哥哥哦。不然为什么要在名字后面加上一个‘哥’呢?”

“是吗?哈哈……”

我有些尴尬地撇出笑容。也许真的是我忘记了吧。已经听惯了“羽尘哥”的称呼,根本没去想着联系到“哥哥”这一档次上。

“不过多亏了羽尘哥能答应我的任性,今天我才能发泄自己的情绪。还是得再一次感谢你呢。”

说着,张琳悦举起还剩一半的橙汁。我也会意地拿起可乐碰了上去。

只见她一口气喝完玻璃杯中的所有橙汁,放下杯子后舒展了上身,发出了满意的哼声。

我也将罐中的碳酸饮料一口下肚。来自全身的刺激感瞬间和背景音乐产生共鸣,愉悦感布满全身。

“走吧,我们去体验最后一个项目了。”

刚要起身的我听到张琳悦的话,又把屁股放回座位上。拿起已经喝完的易拉罐放在嘴上,假装还在休息。

可是她好像早就看出我的伪装,直接拿走我手中的罐子,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不——那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了。我说什么都不会再去体验刺激项目的!

“想什么呢,最后一个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张琳悦有些没好气地说道,“那些是我想要释放压力的时候才需要的,现在真的只是放松而已。”

“真的?”我还是对此保持怀疑。

“真的。是摩天轮啦!”

她指了指我身后的方向。透过玻璃,正好能看到一座摩天轮就在不远处,上面还有无数彩灯发着炫彩的光芒。

我这才放松神经地点点头。本来以为会像某游戏一样——玩家花了几个小时打完了游戏,结果突然冒出第一关的字幕——原来刚才没有指导而且还得靠着自己理解完成的是新手关卡吗?

张琳悦起身没走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我差点没刹住,只差一步就撞了上去。

“是落了什么东西吗?”以为她可能忘了什么,便出声询问。

“没有,是鞋带。”张琳悦蹲下来系着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的,好奇怪哦。”

不过没出几秒她又站了起来,轻轻跺了跺脚尖,鞋子上的蝴蝶结随之跳动。

“好啦好啦,快走吧。我可不想待会还得排长长的队伍。”

没等我反应,张琳悦以特别的身法穿过店里的人群,瞬间来到门外。

你是水做的吗?怎么能做到穿梭自如的?

——通过千辛万苦终于从里面挤出来的我忍不住吐槽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店里突然人那么多,把门口都挤得水泄不通。

“快点嘛,羽尘哥。我还想留点快乐的回忆呢。”

张琳悦又朝着摩天轮的方向跑了一段距离,有种小孩赶着去玩具店之姿。

你可能快乐了,我还在后面气喘吁吁呢。总感觉今天能把我半年的……不,一年的运动量达成了。

想到在高中生活的时候,我不怕有和我同等或者更高成绩的学生,而是怕既包含这种特点的人还有极好的运动神经。

我记得张琳悦参加的社团是排球吧,甚至还是排球队队长。加上学习又好、有着活泼的性格、还有一个待人善良、为他人着想的心——这是什么六边形面板啊?!

愈发觉得我眼前的少女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而是上天派下来展示天赋的神仙吧。开始对她产生了一丝敬畏……

我就这样抱着无奈的心情,顶着灼热的阳光,挪动灌铅的脚步,一步一步来到摩天轮下。

“啊——”张琳悦拿手挡着阳光,对前面的队伍发出了抱怨,“还是有好多人。什么时候才到我们呢?”

我看着眼前的热浪把所及的景色都变成了一道道波浪。总觉得只要再走上几步,自己就能变成蒸汽融入其中。

“要不我去买冰激凌吧,”看到附近的冰激凌小摊,我提议道,“你就在这儿稍微等一下,马上就好。”

张琳悦也热得没再说话,只是应了一声。

天气一热,便有许多人开始围着冰激凌小摊。我也不例外,希望能在冰激凌卖完之前拿到两份。

好不容易拿到两份冰激凌后,还要保证即使在人群的压力下,也要保护好手中的二者免受与地面的亲肤之触。

正当我刚从人群中成功脱身,一缕银色发丝从我的眼中掠过。

好熟悉的发色……难道是她?

会有那么巧吗?她也来这里玩?

想顺着银发消失的方向追上去,但等我走到那里时,那缕显眼的银色早已不见踪影。

也许是眼花看错了呢?

我摇摇头,还是赶紧找张琳悦吧。

朝着摩天轮走了几步,我的心头突然一阵刺痛。脑海里不知为什么突然冒出“多加小心”的文字。

大脑开始晕眩,视野被类似于投影的画面所侵占,和现实进行着重影、叠加。画面越来越模糊,但隐约能看到那个摩天轮不再如平常那样伫立在原地——而是变成了倒塌在地上的狼藉。

等我从画面中挣脱出来,手上已经流着一些融化的冰激凌。

刚才那是什么?我好像看到摩天轮倒在地上,一片狼藉。

视角转向张琳悦时,那种感觉又涌了上来——脸上沾满了灰尘、一道红色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流下来的少女,正倒在我的面前。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股反胃的恶心感袭来。

我呼呼喘气,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朝我看去。

咽下口水,嘴里苦涩的感觉和灼热的阳光告诉我这不是做梦。倒是这些不安的感觉从脊梁从下至上直抵脑髓。

心里有一个决定开始出现:那个摩天轮,绝不能坐上去!

我快步回到张琳悦身旁。本来想告诉她这件事的,但也许是太过激动,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羽尘哥都出汗了,看来真的很热呢。”

张琳悦不知从什么时候拿出一块手帕,正擦着我额头上的汗珠。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向日葵的香气。

待她将手帕收回去时,我的心情也平复下来。

随后说出了那句话——

“琳悦,我们不能坐那个摩天轮。”

“嗯?为什么?”她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因为……”

这时我才想起来,要说这件事的理由,就只是我的感受。这样好像不能算作理由吧。

就连我也不确定这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仅靠一些幻觉作为理由实在太差劲了。

可是,这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我想立马冲到操作台关闭摩天轮。如果再这样下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想到这里,愈发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懦弱。手中的甜筒发出咔嗒的声音。

“……知道了,羽尘哥。”

张琳悦的声音将我从混乱中拉回。我这才发现其中一个冰激凌已经全部落在我的手上。

“走吧。”

她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又拿出手帕擦着我沾满冰激凌的手。

“你……不想知道原因吗?”就连我自己都开始疑惑。

她摇摇头。

“没有必要。羽尘哥也是我的哥哥。哪有哥哥会想害了妹妹呢,对吧?”

面对这个问句,我没有回答。也许,她在替我回答。亦或者,她也在告诉自己。

直到坐上计程车,我们两人之间就没有对话。应该说不知道怎么开口吧。

在路上,我看到张琳悦罕见的失落,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就连马尾也只是左右轻轻摇摆。难道这个摩天轮对她很重要吗?

车上的我手里一直握着张琳悦没拿回去的手帕,上面混着向日葵和冰激凌的气息。

侧过脸看着她的样子。她只是用手托着脸看向车窗外掠过的景色。

“琳悦……”我想说点话打破这个冰点,“你的手帕我洗干净还给你吧?”

可是我在干什么啊。这个时候应该关心一下她的心情吧。说到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时候真的恨自己不会说话了。

“嗯。”她就应了这一个字。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可能就连司机也看不下去吧,车载音响放了几首摇滚乐借此活跃气氛。

车驶过一个路口时,我从车窗的反光里看到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和之前差点撞到猫的那辆,颜色很像。

但只是一闪而过,车子就拐进了另一条街。

也许只是巧合。

“羽尘哥——”

张琳悦吐出的气在车窗上形成了白雾。

“其实,我还是挺高兴你能陪我的。真的。”

她没有看我,只是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在我哥没办法陪我的时候,是你一直陪我玩。过家家那种幼稚的游戏你也愿意。还会把漫画借给我看。”

“后来我迷上了那些东西。你和我哥总有都不在的时候嘛——它们就在那时候陪着我。到现在书柜里还放着呢。”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声笑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点点。

“其中有一本的内容我很喜欢。哥哥为了心爱的妹妹,攒钱带她去了游乐园,最后坐上了可以看到天空的摩天轮。”

“那份故事,后来就变成了……一个愿望。”

她停顿了一下。

车窗上的圈开始往下淌水。

“忙碌的哥哥能有多少时间陪着妹妹呢?那时候我就开始抱怨。为什么别人的孩子有父母陪伴,我却没有。为什么别人的孩子可以向家人撒娇得到陪伴,我却不能。我宁可不要多好的生活,也希望哥哥多陪我一会儿。”

“后来我想,算了。”

她把那个往下淌水的圈又描了一遍。

“这时候我想起了你,羽尘哥。”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

“再见,羽尘哥。”

她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高兴。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个笑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把张琳悦送回店里后,我也没再多留。

因为我的脑海里总是会出现张琳悦那充满阳光的笑容。那种笑容可以感染所有人,却唯独没有让自己真正开心起来……

站在店外看着妹妹对哥哥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开心。一想到车上的那最后几句话,我的心却像巨石压着那样难受。

我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家。

没有太多心情吃饭,就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浏览上面的网站。

也许,我不该把幻觉代入到现实里。说不定那些惨状和所谓的不安感都是我自己骗自己的呢?实际上根本不会发生,对吧?

都是因为我才让张琳悦的期待落空……

一股巨大的热流填满我的胸腔,现在亟欲想把它们发泄出来。我胡乱地敲打键盘和鼠标,却在不经意间点到了新闻标签。

随便扫了一眼。正想关闭这个网站时,忽然看到了“Stream Coffee”的字样。张晔的店已经出名到可以上新闻了?还是说有黑心顾客制造了绯闻?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点开了那条新闻。标题让我有些吃惊——《一名男子在酒驾司机下舍命挽救生命,司机却安然无恙》。

下面还附上了两段视频,好像都是监控拍摄的。其中一个就是在张晔咖啡店前发生的事,一名男子救橘猫的片段,而那个人就是我。

但是为什么是“舍命”啊?我还没死吧?视频里也都好好的,没有剪辑的痕迹。可恶的标题党,想到什么写什么,全然不顾当事人的感受。

我揉了揉鼻梁。要不是想知道那辆面包车接下来发生的事,我可能就要关闭、举报、拉入黑名单了。

将鼠标移动到下一个视频上。点开一看,熟悉的白色面包车在道上行驶,所走的路线像蛇一样扭曲。速度也还是很快,快到附近的树都因为车子带来的气流将树冠倒向一边。

最后画面来到一个T字路口。按理说这时面包车应该差不多减速,然后选择左转或者右转,但新闻标题提到车子里坐的是酒驾司机,自然毫无悬念地加速前进。

正要看到面包车马上撞上面前的墙的时候,结果并不是想象中那样车头变形、车尾翘起、然后整辆车侧翻在地。而是车前不知何时冒出一块白色的气垫,撞上去的瞬间就只是车尾稍微翘起一些高度,车子受到缓冲便停了下来。

什么东西?

我把视频下载下来便开始倒带、慢放。用软件修复了一下清晰度,慢放到32倍还是觉得那个气垫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就在那个墙上突然冒了出来,就这样阻止了事故。

难不成那墙有生命?还是有隐形的超级英雄?

又把脸近乎贴在屏幕上看了几遍,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

唯一的违和感就是视频左下方的一个人。虽然那个人只露出了几个像素点的身形,但异样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视频中的其他路人要么惊讶地看向面包车,要么护着自己的孩子抓紧离开……唯独那个人,好像在看手腕上的表。

而且那人还戴着帽子,已经看不到更多的信息了。

还有一点。

我把画面定格,放大那个区域——像素块模糊成一片,但隐约能看到帽子下面有一小截颜色。

银色。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应该只是反光吧。

“叮——”

电脑上的邮箱突然收到消息,打断了我的思绪。看着像是个陌生人发来的。

长期没开工的我还以为有顾客找我写程序,激动地点开一看,可弹出来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现在马上出门,到楼下的公园。该告诉你这些事的一切了。

这是什么鬼啊?像是某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发过来的。叫我出门,还说告诉我一切。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的恶作剧,真受不了。

正想把这个邮件拖到回收站时,又听到“叮”的一声。

没完没了了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刚点开邮件,我的电脑屏幕突然闪烁着零碎的雪花,随后变得漆黑,出现了无数白色字符在跳动,最后组成一个词——QUICKLY。

啧,居然黑我的电脑。

我有些不屑地咂了咂嘴。好久没有人敢这么挑战我,今天偏要和你杠上了!

正要敲打键盘时,发现无论敲击哪个键都没有反应。难不成把我的无线网也黑了?但是,一名合格的黑客关键在于你怎么使用计算机,而不是怎么使用网络。

无线键盘不能用了,但我还有一个备用的有线键盘,插上照样能用。

试着敲了几下,发现有反应,便开始反攻回去——

快一个小时后,对方终于好似投降般放弃了进攻。电脑也逐渐恢复正常,回到了我熟悉的Windows界面。

真是的,早该这么做就好了。毕竟我可是有着能把整条街都入侵的实力,想赢我,你还早呢!

不过,还从来没有见过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的人。到今天也才第一次见。而且对方操作的方式总感觉和我有点像,但也能看出来有自己的理解。有好多代码文件编写得都很超前,不像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感觉像是职业级别的黑客呢。突然想知道本尊是什么样子了。要不……去对方说的地方看看?

不过仔细一想,对方约的地方可是我家旁边的公园欸。先不说把我的IP开出来,作为黑客线下见面恐怕不妥吧。况且实力那么强的人应该不会傻到来到敌人的地盘上吧?

还是静观其变吧。我稍作休息,喝了口水。

然后电脑又开始发生变化——还有Round 2?

可是电脑只是跳出一个弹窗,上面出现了我正在喝水的脸。

差点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弹窗的画面也如同镜子一般复刻我的动作。

不是,对方还有针孔摄像头?这已经不是黑客了,这简直是变态的偷窥狂!

仔细一看,这放出的影像只能看到我的脸,离开屏幕后就只有座椅的画面。不是针孔摄像头,是前置摄像头。果然,看到“视频通话”几个小字在弹窗框上显示。原来是我大惊小怪了啊。不过,我什么时候点开的这个?

“黄羽尘——”电脑那边传来声音,“气死我了!你在较劲什么啊?要不是我及时收手,我感觉你能跟我杠上一整天!”

“诶?”

有些惊讶对方怎么会叫出我的名字,而且听声音好像还是个女生。

“不知道你的脑袋里除了电脑、漫画、小说还有什么!我真想不通我居然会……算了。”

听着电脑发出十分气愤的声音,我的脑子里有些乱,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直到屏幕出现一张鼓着腮帮、还泛着几圈红晕的可爱脸蛋,我这才知道对方是谁——

“苏璃?!”我惊呼出声,差点连人带椅向后倒去。

“这下你满意了吧!你就沉浸在你那自以为是的胜利当中吧!给你两分钟……不对,是一分钟。你再不过来我就要走了!”

苏璃气得话都有点颤抖,有几根头发甚至激动得竖了起来。迅速说完这些话后,我看到她的手伸向屏幕。最后弹窗只显示了我那目瞪口呆的表情——她挂掉了通讯。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原来刚才入侵我电脑的是苏璃吗?她居然也会玩电脑,而且还能跟我打得不相上下。

我以为她只是一个……挺普通的女生呢。看来又得重新定义她了。

结束前她好像说只给我一分钟——诶?等等,只有一分钟?!除去刚才脑袋宕机的时间应该只剩半分钟了吧!

我随便抓起衣架上的外套就走。如果她真的有事找我就不能让对方一直等吧。虽然她在外面和我对战了快一个小时……

等我出了门才发现月亮已经高高地悬挂在天边,不时还能听到树间的蝉鸣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本来来到公园时还想着苏璃可能会藏在哪里。但晚上根本没人,再加上这不断的埋怨声,一下子就能找到出处——她正坐在秋千上抱着手跺脚尖呢。

还怪可爱的,像个赌气的小孩。我就这样站在她的身后偷偷观察着她吧。

仔细一看,现在的她少了白天的披风和猎鹿帽,反倒是穿着蕾丝袖口的长衬,搭着一件淡蓝色短裙,腿上穿着黑色小腿袜和平底鞋。

这样才像一般女生会穿的衣服嘛。还是这种偏可爱风的衣服适合她。我不禁在心里点点头。

突然看到她捣鼓起放在大腿上的笔记本电脑。过了一会儿,苏璃放在键盘上的手停了下来,双手逐渐攥成拳头,身体在微微颤抖。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黄!羽!尘!”

苏璃发出近乎尖叫般的声音。周围的树好像都受到了惊吓,熟睡的鸟儿纷纷飞走,就连蝉也停止歌唱了。

她把电脑用力合起来放在旁边的秋千上,随后跳下秋千转身恶狠狠地瞪着我。

咦?她怎么知道我在她的背后的?我吓得后退了几步。

“你你你——要不是我调了监控,不然就一直被你这样晾着!”

原来还把监控都黑了啊?真是小看你了。

“你等着,竟然让女孩子等那么久。还陪着你互黑彼此的电脑,你真是没救了!”

说着,苏璃就举着拳头、带着满脸赤色冲了过来,一副要把我杀了的样子。

“等一下,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你啊。”我赶紧跑开,感觉被追上会死的。

“我不管,你就是惹到我了!”苏璃在后面紧追着不放。

不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赶紧找个话题转移一下她的注意。

我记得她不是有事找我吗?还要告诉我什么事情的一切。

“停——”我在滑梯旁站住,“你不是要告诉我什么吗?”

见我停下来,苏璃也本想停下脚步,但一下子没刹住车,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直直向我倒来。

“唔哇——”她发出闷哼。

我也没站稳,整个人被撞倒在地上。胸口被撞得挺疼的,感觉屁股也受了不小的挫伤。

缓缓睁开眼,只见银色头发洒满在我的上身。月光的照映下显得柔和而美丽,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苏璃也慢慢抬起头。视线和我交汇的瞬间,两圈红晕爬满脸颊。随后就是一个拳头砸向我的胸口,她立马从我的身上跳开。

“咳咳咳——”我捂着刚才被打的地方起身,“你干嘛打我啊?明明我接住了你应该说谢谢才对吧?”

刚才那一下可不轻,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到我一样。怎么看起来如此娇弱的女生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啊?

“这样就扯平了。”苏璃别过脸,抱着手哼了一声。

扯平什么啊。我无奈地抽动着嘴角。面对这样的女生,我竟毫无反抗之意。

“啪嗒啪嗒——”

天空突然落下了雨点。

“这天气搞什么嘛。”

苏璃小跑着去把笔记本电脑抱在怀里,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看着周围。

看来没带伞呢。还是得靠别人嘛。心里不禁苦笑。

我把外套撑开,做了一个足以够两人挡雨的“伞”,举在我和苏璃之间。

“嗯?”苏璃抬头看到是我后又别过头,“哼,又没让你帮我。”

“那我走喽?”说着,我向前挪了一步。

“等等——”她扯住我的衣服下摆,“……谢谢你。”

真是觉得苏璃挺好玩的,于是想出一个办法逗逗她:

“要不——有什么事去我家再说吧?下着雨挺不方便的。或者留一晚上也行,我家还有多的房间。”

话音刚落,我的小腿就遭到了有节奏的袭击。

“无耻、下流、变态、恶心、萝莉控……”

喂喂喂,最后一个词可不能乱说啊。

真是的,一个词踢我一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打节拍呢。

“停停停,我们到楼下说,那里可以避雨。”

“你最好没有对我非分之想!”

“怎么会,我对你这种的不感兴趣。”

“……”

苏璃突然不说话,自顾自地走了。遇到水洼时,想使劲踩上去,可惜水没积起来,没溅起多大的水花。于是以更快的速度走开了。

我急忙追上去,可是她好像不情愿地推开我,嘴里还嘀咕着什么“笨蛋”。

来到楼下时,雨大得如瀑布般下落,给世界蒙上一层薄雾,看不清远处的景象。而苏璃一直背对着我不说话,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只是以“哼”字回应。

直到想把湿透的外套叠起来时,摸到口袋里有一颗珍宝珠棒棒糖——苏璃应该还是个小孩子的心理吧,这个应该对她管用——于是我试着递了过去。

原本插着腰的手突然放下了。她脸稍微侧过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在挣扎,最后还是将我手里的珍宝珠夺了过去。

真就是小孩呗。

随后苏璃转过身来,嘴里含着不知什么时候拆开的珍宝珠,一边的腮帮都鼓了起来。忽然像是触碰到什么开关似的,稚嫩的脸上出现了不应该会表现出来的严肃。

“怎……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感觉到她似乎是变了一个人。全身散发着难以亲近的气息,语气变得沉重,眼中露出像是可以看到世界真理的样子。

“你听好了。这不是什么玩笑,也不是你想的什么中二病发言。这些,都是‘未来’。”

她朝我的位置走了几步,手指向我——或者说,是我身后的方向。

“张琳悦会遭遇车祸。”

“什么?”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璃,又扭头看着身后。那里只有雨水和空荡荡的街道。路灯的光在水洼里碎成一片,像坏掉的显示屏。

想到今天的经历和张琳悦的心情,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一股复杂的心情涌上心头。

但张琳悦占据了上风,让我下意识地反驳:

“你疯了吧?那是诅咒吗?”

她没有生气,只是用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看着我——那双眼睛很淡,淡到几乎透明,像是这雨水洗掉了所有颜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碎掉的冰。

然后她慢步走到雨幕之中,背起手,毫无感情地将这些话砸向了我:

“不,我是侦探。”

“一个试图从数据流中,拼凑出正确结局的侦探。”

此时,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戴着猎鹿帽、披着一件半身浅棕色方格披风的少女。那个身影和眼前的苏璃重叠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谁。

她向我伸出手,雨水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你愿意协助我吗?找到那些散落在时间里的碎片,阻止那个讨厌的结局。”

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那只被雨水打湿的手。

一种奇怪的既视感涌上来。好像在很久以前的某个雨天,我也站在这样的地方,听谁说着类似的话。但那个画面太模糊了,像被过度压缩的旧视频,只剩几个像素在闪烁。

“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那只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像是她练习了很多遍这句话,但真正说出口时,还是在犹豫。

“……前提是。”

她深吸一口气。

“做我的助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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