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缘堂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天光微亮时,晨雾漫过庭院,桂香混着微凉的湿气,萦绕在白衣与青裙之间。沈渡与苏长念一夜未眠,却无半分倦意,眼底的凝重,反倒比夜色更深。
昨夜定下的计策,已然在心底铺开。沈渡指尖摩挲着渡灵玉牌,玉牌上的红光已然散尽,可初代先祖的警示,依旧字字砸在心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沧澜封印、上古禁咒、潜伏的黑手、千年的旧怨,所有线索拧成一团死结,稍有不慎,便是两界倾覆的大祸。
苏长念端坐石凳之上,指尖凝出一缕莹白月华,化作一只小巧的灵雀,羽翼轻盈,眼眸灵动。这是青丘独有的传讯秘术,以自身九尾妖力为引,可跨越千里,直达青丘圣地,绝不会被外界力量截获。
灵雀之上,镌刻着她的神识印记,清晰记录着控妖禁咒的残纹、浮世学院结界的异动,以及沧澜封印的危机。她要以最快速度,传信回青丘,让族中长老翻阅上古古籍,查找控妖禁咒的破解之法,以及当年邪魔余孽的隐秘线索,同时,也要青丘暗中调遣精锐,镇守两界交汇之地,以防突发变故。
“灵雀三日之内,便可抵达青丘,族中长老收到讯息,定会第一时间查找古籍,传回消息。” 苏长念轻声开口,指尖轻弹,月华灵雀振翅而起,穿过晨雾,朝着青丘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收回手,脸色微微泛白。以本命妖力传讯千里,对灵力消耗极大,加之昨日加固结界、斩杀恶妖,她的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此刻难免有些气力不支。
沈渡见状,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掌心渡灵白光缓缓涌动,轻柔地注入她的体内。温润的渡灵之力顺着经脉游走,快速抚平她灵力的损耗,缓解周身的疲惫。
“不必急于一时,青丘底蕴深厚,古籍完备,定会找到线索。” 沈渡声音温柔,眼底满是心疼,“你本就灵力耗损过多,先安心休养,学院的排查,我先独自暗中进行,不会打草惊蛇。”
苏长念抬眸,看向他眼底的关切,轻轻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坚定:“不行,对方隐藏在暗处,你独自排查太过凶险。我无碍,些许灵力损耗,片刻便可恢复,此事关乎两界安危,我必须与你一同前往。”
她太清楚幕后对手的阴狠,若是沈渡独自行动,一旦暴露踪迹,必定会遭遇对方的暗算。千年以来,她早已习惯了与他并肩,哪怕只是些许风险,她也绝不允许他独自面对。
沈渡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知晓她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只得无奈点头,心中却愈发坚定,无论如何,都要护好她。
“好,我们一同前往,但务必小心,切勿暴露自身意图。” 沈渡沉声叮嘱。
两人简单休整,待灵力稍稍恢复,便换上寻常服饰,褪去周身灵力气息,化作普通的学院师长模样,不动声色地离开渡缘堂,混入清晨的校园之中。
浮世学院占地极广,除了教学区、学子宿舍、中心广场、百年桂林,还有一片极少有人涉足的后山密林。此处地势险峻,草木繁茂,灵气晦涩,平日里鲜少有人前来,恰好是暗中藏匿、施展禁咒的绝佳之地。
沈渡与苏长念一路低调前行,看似随意漫步,实则目光锐利,仔细探查着周遭的灵气波动。他们沿着结界脉络行走,一路之上,灵气平和,并无异样,可越是靠近后山密林,空气中便隐隐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与昨日禁咒的邪气,如出一辙。
“就是这里。” 苏长念脚步微顿,琥珀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冽,指尖轻轻触碰身前的空气,一缕隐晦的邪气被她凝聚在指尖,“这里的禁咒残留气息,比桂林之中还要浓郁,对方定然是在后山,设下了禁咒阵眼,以此操控妖物,侵蚀结界。”
沈渡点头,目光紧锁眼前的密林,周身灵力悄然收敛,只留下一丝神识,探查密林之中的动静。密林深处,树木参天,枝叶交错,遮挡了天光,显得格外昏暗,空气中的阴冷邪气,愈发浓重,甚至隐隐形成了淡淡的黑雾,在林间飘荡。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缓缓踏入密林之中。
林间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不见,唯有脚下落叶发出的细碎声响,显得格外诡异。越往深处走,禁咒的气息便愈发清晰,地面之上,隐隐可见晦涩的黑色纹路,与昨日查获的禁咒残纹,完全吻合,纹路之中,邪气涌动,不断吞噬着周遭的灵气,滋养着禁咒之力。
“这是禁咒的牵引阵,对方以此为根基,牵引外界的妖物与怨气,源源不断地攻击学院结界。” 沈渡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的黑色纹路,渡灵之力悄然注入,瞬间,纹路之中的邪气剧烈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试图反噬。
沈渡眉头微蹙,指尖白光一闪,瞬间压制住邪气的反扑。这些阵纹,已然扎根在地脉之中,与沧澜封印相连,若是强行摧毁,必定会惊动幕后黑手,还会波及封印根基,得不偿失。
“不能硬来。” 苏长念轻声说道,目光在林间快速扫视,“阵眼必定藏在密林深处,我们找到阵眼,以月华之力与渡灵之力相融,悄悄净化阵纹,既不会惊动对方,也能逐步瓦解禁咒之力。”
沈渡赞同点头,两人继续朝着密林深处前行,脚步愈发轻柔。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密林中央,出现了一处空旷之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块漆黑的巨石,巨石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禁咒纹路,邪气冲天,正是整个禁咒的阵眼所在。
而在巨石下方,竟盘膝坐着一道身着学院教职工服饰的身影,周身邪气环绕,双手不断结印,源源不断地将邪气注入巨石之中,操控着禁咒之力。
终于,找到了潜伏在学院的内鬼!
沈渡与苏长念身形隐匿在树后,眼神骤然冰冷。
此人,正是学院负责后勤杂务的张管事,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与人往来,负责打理学院后山与各处偏僻之地,谁也不曾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竟是幕后黑手安插在学院的棋子。
“果然潜伏在学院之中。” 沈渡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周身渡灵之力悄然凝聚,随时准备出手。
苏长念拉住他,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先不要动手,此人只是小卒,背后必定还有更大的靠山,我们静观其变,看看能否引出幕后真正的黑手。”
就在此时,那张管事忽然停下结印的双手,站起身,对着巨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主上,结界已然被禁咒侵蚀,沧澜封印松动,沈渡与苏长念昨日灵力耗损过多,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还请主上明示,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话音落下,漆黑巨石之上,邪气翻滚,凝聚成一道模糊的黑色虚影,虚影散发着滔天戾气与威压,声音沙哑刺耳,如同金石摩擦,响彻林间:“不急,继续催动禁咒,消磨封印之力,三日后,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便是本主冲破封印,重临人间之日!届时,这两人,这两界,都将成为本主的垫脚石!”
听到这话,沈渡与苏长念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
这道虚影的气息,与先祖警示中提及的邪魔残魂,一模一样!
幕后真正的黑手,竟是被镇压在沧澜封印之下的邪魔主魂!
而三日后的月圆之夜,便是它破印而出的时刻!
张管事连忙躬身应下:“属下遵命,定不负主上所望!”
邪魔虚影冷笑一声,邪气翻涌,瞬间消散在巨石之中,只留下满林的阴冷戾气。
沈渡与苏长念压下心中的震惊,悄然后退,缓缓退出密林,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到远离后山,才敢停下脚步,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没想到,幕后之人,竟是邪魔主魂本身,它早已借助禁咒之力,凝聚出残魂虚影,暗中操控一切。” 沈渡语气沉重,“三日后月圆之夜,它便要冲破封印,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苏长念的脸色,也从未有过的凝重,她紧紧攥住指尖,沉声道:“月圆之夜,地脉阴气最重,封印力量最弱,它选在此时破印,显然是谋划已久。我们必须在三日内,加固封印,破解禁咒,否则,一切都晚了。”
时间,仅剩三日。
一场关乎两界存亡的生死对决,已然近在眼前。
而他们,面对的是沉睡千年、力量滔天的邪魔主魂,胜算,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