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密林退出,沈渡与苏长念一路沉默,快步返回渡缘堂,关上院门的瞬间,两人脸上的最后一丝淡然,彻底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凝重。
时间,已然不多。
三日,短短七十二个时辰,他们不仅要破解遍布学院的禁咒阵纹,摧毁邪魔操控的牵引阵眼,还要彻底加固沧澜封印,对抗即将破印而出的邪魔主魂。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渡灵玉牌与青丘狐玉,并排摆在石桌之上,一白一青两道光芒,微微闪烁,彼此呼应,却依旧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气息。
“邪魔主魂借助禁咒与地脉阴气滋养,千年以来,力量早已恢复大半,昨日展露的,不过是它一丝残魂之力,真正的实力,远不止于此。” 苏长念指尖抚过狐玉,声音低沉,将青丘古籍中记载的上古秘闻,一一道出,“当年初代先祖与渡灵先祖,倾尽全族之力,才勉强将其镇压,自身也尽数陨落,如今,只靠你我二人,想要彻底压制它,难如登天。”
沈渡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九世轮回的战斗记忆、先祖传承的渡灵秘术、沧澜封印的构造原理,尽数在脑海中交织、推演。
他很清楚此战的凶险,可他别无选择。
他是渡灵一脉当代传人,守封印、护苍生,是他刻在血脉里的责任;他是沈渡,是与苏长念定下千年之约的人,他不能让她千年的守护付诸东流,不能让两界生灵,重蹈上古浩劫的覆辙。
“硬碰硬,我们绝非对手。” 沈渡抬眸,目光坚定,看向苏长念,“想要破局,唯有一个办法 ——重启共生契约。”
苏长念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重启共生契约?不行,绝对不行!”
共生契约,乃是当年初代先祖为镇压邪魔,以生命为代价定下的本命契约,需渡灵人与九尾天狐,以各自本源血脉、本命神魂为引,彻底相融,才能爆发出超越自身数倍的力量,加固封印。
可这份契约,代价极大。
一旦重启,契约缔结者,便会与沧澜封印彻底绑定,封印存,则人存;封印破,则人亡。若是封印彻底破碎,两人都会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当年她与他定下的,只是浅层的共生契约,以她的妖寿换他安稳,可重启深层共生契约,却是以命殉印,是必死的结局。
“我不同意!” 苏长念声音颤抖,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满是慌乱与抗拒,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九世等待,我好不容易等到你记起一切,等到与你相守,我绝不允许你用自己的神魂,去赌这一场胜负!大不了,我耗尽九尾本源,与邪魔同归于尽,你好好活着,守好这人间,守好我们的约定……”
“别说了。” 沈渡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长念,这不是赌,是唯一的办法。你我都清楚,唯有重启共生契约,才能彻底稳固封印,才能彻底镇压邪魔,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却字字铿锵:“千年之前,你为我,守了九世轮回,受了千年孤寂;千年之后,换我与你一起,共担宿命,共守苍生。我们不是以命殉印,而是以我们的千年情缘,以我们的血脉之力,守住这世间万家灯火,守住我们往后的岁岁年年。”
“没有你,人间再美,于我而言,都是荒芜。要活,我们一起活;要守,我们一起守。我绝不会丢下你,独自苟活。”
苏长念靠在他的怀中,泪水终于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她懂他的责任,懂他的坚守,更懂这宿命的无奈,可她真的怕,怕这一战,便是永别,怕她再次失去他,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孤寂等待。
“我怕…… 我怕再也留不住你……” 她哽咽着,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
“不会的。” 沈渡轻轻拭去她的泪水,眼底满是温柔与笃定,“我们走过了九世轮回,熬过了千年孤寂,区区邪魔,挡不住我们。相信我,也相信我们千年的羁绊,这一次,我们一定能赢。”
怀中的人,渐渐平复了情绪,苏长念抬眸,看着他坚定的眼眸,终于缓缓点头。
她信他,一如千年之前,一如九世轮回,每一次,都毫无保留。
“好,我与你一起,重启共生契约,共战邪魔,共守沧澜。”
定下计策,两人不再犹豫,立刻开始筹备。
沈渡闭关推演渡灵秘术,寻找重启共生契约的最佳时机,调动自身全部渡灵血脉之力,为契约重启做准备;苏长念则炼化自身九尾本源,凝聚月华妖力,同时不断净化后山禁咒阵纹,削弱邪魔力量。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渡缘堂的烛火,从未熄灭;两人的灵力,不断攀升,却也带着一丝诀别的悲壮。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及生死,只是珍惜着这最后的相守时光,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
终于,月圆之夜,降临。
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洒遍整个浮世学院,却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地脉阴气,顺着月光,不断汇聚,涌入沧澜封印之下,封印表面,泛起阵阵黑色光芒,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轰鸣。
整个学院的学子,早已被沈渡以安全为由,全部疏散,偌大的校园,空无一人,只剩下满目的肃杀与压抑。
后山密林之中,漆黑巨石轰然炸裂,张管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被邪气彻底吞噬,化作一滩血水。
邪魔主魂的力量,彻底爆发!
“轰 ——!!!”
一声震天巨响,响彻天地。
沧澜封印,应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漆黑的邪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缝隙中疯狂涌出,直冲云霄,遮蔽了圆月,天地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虚影,从封印缝隙中缓缓站起身,滔天戾气与威压,席卷整个两界,沙哑而狂妄的笑声,响彻天地:
“千年了!本主终于要重临人间了!”
“沈渡,苏长念,你们的宿命,由本主改写,这两界,将由本主主宰!”
邪气翻滚,遮天蔽日,封印破碎,浩劫将至!
沈渡与苏长念,并肩立于封印之上,白衣与青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坚定与温柔。
他们同时抬手,掌心相对,渡灵白光与九尾月华,瞬间交融。
“以我渡灵血脉,为引!”
“以我九尾神魂,为祭!”
“重启共生契约,镇!守!沧!澜!”
就在契约之力即将彻底引爆,两人准备以身殉印之时,封印缝隙之中,突然飞出一道漆黑的利爪,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径直朝着苏长念的心口,狠狠抓去!
而沈渡,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扑向她,想要将她护在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利爪已然逼近,鲜血即将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