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被带走后,黎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走廊尽头,回过头看着我们这边,像在看一场刚结束的实验。
我讨厌这种眼神。
不是因为被冒犯。
是因为他太像前世那些把人当数据的人。
“江同学。”黎宴说,“明晚塔顶,我等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顾妄音想追,被我拦住。
“不用。”
“你不想抓他?”
“想。”我看着黎宴的背影,“但现在抓不住。”
这人敢一个人来,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在这里动手。或者说,他已经提前准备好所有动手后的结果。
跟沈策不同。
黎宴不是一只可以先砍掉的手。
他是伸出手的人。
回安全屋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
洛绯抱着电脑,继续整理沈策的资料。苏栀靠在窗边,时不时偷看我一眼。林晚坐在副驾驶,手指一直攥着裙摆。顾妄音则坐我旁边,木刀横在膝上。
快到楼下时,她忽然开口。
“你明晚真的要去?”
“当然。”
“我也去。”
“不行。”
“我不是问你。”
我转头看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很硬。
“江澈,你可以拿我们做局,也可以把我们当刀。”
“但你别想一个人去见黎宴。”
林晚也转头。
苏栀的眼神一下暗了。
洛绯在前面小声“哇哦”了一句,然后立刻闭嘴。
这话听着简单,分量却很重。
顾妄音不是在说“我想跟着你”。
她是在说,已经看见你在往危险里走,所以别想再像前世那样,一个人把局扛完。
我沉默两秒。
“行。”
顾妄音一怔,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但是明晚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
“拿核心钥匙的第一层线索。”
沈策被带走前,洛绯从残余备份里抠出了一条被加密的路径。路径指向实验区A层,一处封存多年的心象回路室。
那里曾经是核心钥匙第一次适配的地方。
也是前世我记忆里从没进去过的地方。
晚上十一点,我们又回到了实验区。
这一次,没有绕。
我们从正门进去。
顾妄音走在最前面,木刀包背着,校安部的人看见她脸都绿了。
“顾同学,这里不能进。”
“让开。”
“没有权限的话——”
话没说完,顾妄音抬脚,一脚踹在旁边那扇封闭门上。
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校安部的人吓得往后退半步。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部长,你这是硬闯。”
“嗯。”
“很不合法。”
“你也不像守法的人。”
行。
她现在越来越会接话了。
林晚刷开外围权限,洛绯远程切断警报,苏栀则乖乖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支从沈策那里收来的自毁药剂。
这配置已经很不正常。
更不正常的是,我居然觉得挺顺手。
心象回路室的最后一道门,是旧式机械锁。
林晚权限打不开。
洛绯远程也接不上。
顾妄音看了半秒,直接把木刀抽出来。
“退后。”
“你要干嘛?”
“劈门。”
“这是金属门。”
“我知道。”
下一秒,她身上第一次亮起了真正的刻印光。
冷白色的纹路从手腕爬上刀柄,整个人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刀。
木刀落下。
砰!
金属门被她硬生生劈开一道裂。
全场安静。
洛绯在耳机里骂了一句:“这也行?”
顾妄音转头看我,耳尖微红,语气还是冷的。
“开了。”
我看着那道裂开的门,忽然觉得这女人确实越来越好用了。
不是工具那种好用。
是站在你前面时,真的很让人安心。
“走。”
我推开门。
门后是一间沉睡了很久的旧实验室。
正中央,摆着一台黑色主机。
主机屏幕亮起的一瞬,上面浮出一行字。
`欢迎回来,江澈。`
顾妄音第一反应是把我往后拽。
“别碰。”
“来不及了。”我看着屏幕,“它已经认出我了。”
这句话说完,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林晚脸色苍白,像终于听见某个一直不敢确认的答案。苏栀抓着袖口,笑意也淡了。洛绯在耳机里爆了句粗口,随后声音压低。
“江少,这台主机不在现有系统里。”
“什么意思?”
“它像是被人从学校档案里整台抹掉了。没有编号,没有维护记录,没有联网痕迹。它不该还活着。”
可它偏偏亮着。
还叫我回来。
顾妄音站到我前面,木刀横起。
“它要是伤你,我就砸了它。”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部长。”
“嗯?”
“你现在这个样子,比刚才劈门还帅。”
她耳尖瞬间红了。
“少废话。”她说,“你站后面。”
“你确定?”
“确定。”
她往前一步,木刀抵住主机前方的防护栏。
防护栏上亮起一圈蓝白色电弧,明显不是普通金属。顾妄音却只看了一眼,手腕一沉,刀背贴着电弧边缘压下去。
刺啦一声。
空气里全是焦味。
她没有松手。
“顾妄音。”
“别吵。”
第二刀落下时,防护栏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缺口。
她的手背被电弧擦出血,眉头都没皱一下。
“进去。”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前世哪怕她站在我对面,我也一直觉得她最难恨。
这女人做选择时,是真的往前站。
笨。
但很帅。
顾妄音把缺口撑开,手背还在滴血。
“看什么?”
“看你流血。”
“小伤。”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伸手按住她手腕,把她往旁边一带。
“别逞。”
顾妄音怔住。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管这个。
我也没想到。
可能是因为这女人刚才挡得太利索。
利索到让我想起前世她如果早一点站过来,我是不是能少疼一点。
算了。
现在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