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站在走廊另一头,显然还不知道备份已经被我们破出来。他还在看黎宴,像等着这位顾问给他一句能保命的话。
可黎宴没有。
他只是看了沈策一眼。
很淡。
像在看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工具。
沈策脸色瞬间难看。
他明白了。
他被放弃了。
“黎顾问。”沈策声音有点哑,“这些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黎宴没说话。
“项目授权、药剂调用、适配名单,全都有委员会批复。”
黎宴还是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林晚看着这一幕,脸色白得厉害。
她大概终于亲眼看见,自己如果继续沿着那条线走,最后也会变成沈策这样。
用完了。
就丢。
“江澈。”沈策忽然看向我。
他的眼神不再从容,也不再像老师看学生。
更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狗。
“你以为我完了,你就赢了?”
“没。”我说,“但我挺开心。”
他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忽然从袖口里抽出一支细针,直接朝自己脖子扎去。
顾妄音反应最快,刀已经出手。
可还有人比她更快。
苏栀。
她像早就等着这一刻,袖口里滑出一支更短的针,手腕一抖,直接扎进沈策手背。
沈策动作一僵。
手里的针摔在地上。
苏栀慢慢走过去,弯腰把那支针捡起来,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
“老师。”她轻声说,“自毁药剂这种东西,不能乱用哦。”
我看得都愣了一下。
这女人什么时候动的手?
苏栀转过头,冲我眨了眨眼。
“学长,我是不是帮上忙了?”
我沉默两秒。
“你怎么知道他有药?”
“因为我也喜欢藏这种东西呀。”
……
很好。
病娇终于从危险源,进化成危险辅助了。
顾妄音显然也被她这句干沉默了,半天没接。
林晚更是一脸复杂。
她大概很难接受,自己以前看不上的病弱小白花,居然在关键时候比她更敢动、更快动。
苏栀走到我身边,把那支自毁药剂递给我。
“这个给你。”
“你不留着?”
“不了。”她笑得很乖,“我现在比较想看学长用它威胁别人。”
我接过药剂,忽然觉得她这句话还有点顺耳。
“行。”我看着沈策,“老师,现在你想死也不行了。”
沈策脸色灰败。
黎宴背着身子开口道:
“江同学。”
“这一局你赢了。”
“这一局?”我笑了。
“对。”他说,“只是这一局。”
我不否认。
能让黎宴这种人承认输一局,已经足够。
而沈策被校董会和校安部的人正式带走时,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他经过我身边,忽然停了一下。
“江澈。”
“你以为重启是礼物吗?”
我看向他。
沈策笑得很难看。
“那是诅咒。”
“你会后悔自己回来。”
他说完就被带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苏栀悄悄伸手,抓住了我的袖口。
“学长。”
“你不会后悔的,对吧?”
我低头看她。
她眼里带着笑,深处却有一点很轻的慌。
我忽然意识到,她怕的不是我后悔。
她怕的是,如果我真的后悔回来,是不是也会后悔遇见她们。
“暂时不会。”
“暂时?”
“看你表现。”
苏栀笑了。
笑得病,也笑得乖。
“那我会好好表现的。”
她把那支自毁药剂放进证据盒,又顺手把地上散落的几支备用针剂一支支挑出来。
“这个能让沈策醒着疼,那个能让他睡到明天,还有这支……”
“收起来。”我打断她。
“哦。”
她竟然真的听话收了。
林晚看着这一幕,眼神有点复杂。
大概她也没想到,前世最不可控的苏栀,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变成最顺手的辅助。
我也没想到。
但我喜欢这种变化。
把曾经害死我的人,一点点改造成能反咬敌人的刀。
这比单纯复仇更爽。
苏栀把证据盒抱起来,像抱着什么小礼物。
“学长,要留证据吗?”
“留。”
“那我不毁掉。”
她说这话时,语气乖得过分。
我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弯起眼睛。
病是病。
但这次病得很识相。
“那我可以要奖励吗?”
“可以。”
她眼睛亮了。
“奖励你今晚别来我房间。”
她的笑当场僵住。
顾妄音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苏栀抱着证据盒,脸上的笑慢慢又恢复了平时那种乖巧。
只是这次没人真把她当乖孩子。
她刚才下手太快,快到连顾妄音都慢了一步。病弱、柔软、无害,这些标签在那一针之后全碎了。
林晚看着她,忽然低声说:“你以前一直藏着?”
“学姐不也一直藏着吗?”苏栀笑眯眯反问。
林晚没说话。
好。
又开始互咬。
我把证据盒从苏栀手里接过来,顺手递给洛绯远程控制的小型无人机。那东西从通风口里钻出来,像一块黑色肥皂,夹住盒子就往外跑。
“送去哪儿?”顾妄音问。
“备份点。”
“几个?”
“洛绯知道几个就几个。”
耳机里传来洛绯懒洋洋的声音:“别问,问就是很多。”
这才对。
沈策完了,但沈策背后的线还没断。
证据不能只在我手里。
要散出去。
散到黎宴想擦,都不知道先擦哪一块。
苏栀看着无人机钻走,忽然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口。
“学长。”
“又怎么?”
“我刚才真的有帮上忙吧?”
她问得很轻,像玩笑,又不像。
我看了她一眼。
“有。”
她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下次还帮。”
“先别有下次。”
“那不行。”她笑得很甜,“我已经尝到当好孩子的甜头了。”
顾妄音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你管这叫好孩子?”
“至少今天是。”
苏栀抱着空掉的手,笑得病,也笑得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