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区的废弃工地在城区边缘,原来是江东重机的老厂区,拆迁拆了一半,留下几栋空壳楼和满地碎砖。陈砚以前来过这里——那时候他还在做游戏场景外包,跑到这种地方拍参考图。现在他站在工地入口,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帆布鞋踩在碎石子上。暑假的太阳挂在头顶,工地上的碎砖被烤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水泥灰味。
林屿站在他旁边,短袖卷到胳膊肘,手机开着互助群的地图标注。“群里说残象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栋楼后面。幼体,目测一米左右,红色甲壳。暂时没有伤人报告。”
“一米左右是幼体。弱点位置和我之前说的一样——胸甲拼接缝在腹部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
两个人绕过废弃的厂房外墙,脚下碎砖咯吱响。工地上很安静,风从没有玻璃的窗洞里穿过去,带着热浪扑在脸上。然后陈砚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刮擦声。不是风吹的,是有硬物在水泥地上刮过。
一只残星虫幼体正从厂房后墙爬出来。体积和一只成年金毛差不多大,暗红色甲壳上布满不规则的发光纹路,六条细长的节肢在水泥地上抓出浅浅的刮痕。它还没有发现他们。
陈砚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气动力量。光芒从胸口蔓延,T恤和牛仔裤在光中分解,仪典装在光芒中凝结。白色短上衣裹住躯干,三条缎带垂落,凉鞋系带交叉绑到脚踝。然后他发现一个问题——主动变身需要大概一秒。之前被动触发是瞬间的。有时间差。
残星虫幼体听到了声音。头部猛地转过来,六条节肢同时发力朝他冲过来。速度比他预估的更快。他侧身,压低重心,右腿往后滑了半步,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砖,身体晃了一下。它已经在调整方向,前肢抬起来了。刀还没凝好。
一道气流从侧面撞在残象的左侧甲壳上,把它撞偏了半米。林屿站在三米外,右手前伸,掌心还残留着气流涌出的微光。时机刚好。
陈砚借这半米的空隙站稳。迅刀在掌心凝聚,一步踏前,侧身切入死角,刀尖从下往上刺入胸甲拼接缝。拔刀,后跳。残象在他身后抽搐了两下,甲壳碎裂成一地黑色细沙。
工地安静下来。他站在废墟上,缎带在风里轻轻飘动。然后他感觉到了——热。今天气温至少有三十四五度,他出门时穿着薄T恤都出了一层细汗。但在战斗形态下,后背全空,短裙只到大腿根,皮肤大面积暴露在太阳底下。他下意识地等了一下——等那种被烤得发烫的感觉漫上来。但热没有来。阳光直直地打在裸露的肩膀和后背上,能感觉到光线的温度,但并不觉得热。像是身体自动把“热”过滤成了“温暖”,不黏不燥,连汗都没出。
“你不热?”林屿走过来。他自己热得把短袖袖子卷到了肩膀,额头上一层细汗。
“不热。能感觉到太阳晒,但不觉得热。可能是战斗形态的被动属性——对温度的适应范围比日常形态宽。不光耐寒,也耐热。”
林屿掏出手机记了一笔。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陈砚的腿。“还有别的发现吗。”
“凉鞋在废墟上容易进石子。这裙子确实太短了,刚才蹲下去的时候差点被碎砖划到膝盖。而且这工地上蚊子很多,我小腿被咬了两个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腿,白皙的皮肤上确实多了两个小红点。
“顾念说得对。”
“……嗯。她说得对。”陈砚把迅刀收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微微发酸——这只幼体比上次那只更硬。体积差不多,但甲壳厚度可能有个体差异。
林屿把帆布包捡起来递给他。“今天测了好几项。变身时间差、残象实测速度、甲壳厚度差异、战斗形态的温度适应性、凉鞋在废墟上的缺点。”
“你在旁边数着?”
“嗯。帮你记的。”
陈砚催动气动关掉战斗形态。仪典装崩解成光点,重新凝结成白T恤和牛仔裤。帆布鞋回到脚上,鞋面上沾了工地上的灰。热浪立刻扑了上来,T恤后背瞬间被汗浸湿了一小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日常形态下,该热还是热。
“战斗形态切回来之后热的感知也恢复了。”他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刚才是真的不热。不是错觉。”
“战斗形态等于自带恒温。日常形态正常出汗。”林屿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这能力放在暑假简直是避暑神器。”
“……你羡慕?”
“有一点。”
两个人走出工地。街上的热浪蒸得柏油路面都在微微反光,行道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路边冷饮店的老板娘正往冰柜里补货,店门口的遮阳伞下坐着一排喝冰饮的人。陈砚经过的时候在冷饮店门口停了一下,买了两瓶冰矿泉水。老板娘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水递过来,目光在他汗湿的T恤领口停了一下。
“小姑娘,这么热的天别在太阳底下跑,容易中暑。”
“……谢谢。”他接过水,把其中一瓶递给林屿。林屿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
“群里有人在整理今天的实战记录。有人碰到了一种没见过的残象——不是残星虫,是另一种,体积更小,但会飞。”
“会飞的就麻烦了。地面残象可以用地形卡死角,飞行种没有死角。”
“群里也没人总结出打法。那个人用石头砸下来的。”
“……石头。”
“他说他的能力是强化投掷。”
两个人走出工地所在的街区。路边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因近日异常天象,暑假期间营业时间调整为上午九点至下午六点。请谅解。」字迹很工整。
陈砚在这张告示前面站了片刻。暑假。天裂发生到现在才几天,他的生活已经被切成两半——一半是开黑打游戏吹空调的日常,另一半是变身清怪记数据的实战。顾念暑假补课刚结束,还有大把时间泡在他家。林屿暑假没回家,留在江东陪他爸顺便陪他清怪。这个暑假和以往任何一个都不一样。
回到家。顾念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空调开到二十六度,膝盖上放着平板,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什么东西。她抬头看见两个人推门进来,把笔放下。
“怎么样?打了吗?”
“一只幼体。清理了。”陈砚换上拖鞋,走到茶几旁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空调的凉意让他整个人都缓了过来。T恤后背的汗已经干了。
“受伤了吗?”
“没有。差点滑倒。小腿被蚊子咬了。”
“我就说会被蚊子咬!”顾念把笔拍在茶几上,表情像是赢了某种比赛。
陈砚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茶几上她画的东西——一张手绘示意图,上面画着三种不同的甲壳拼接方式,旁边密密麻麻标注了尺寸和角度。“你在画什么。”
“残星虫的甲壳结构。Wiki上只有文字描述,我就想画个直观一点的。你们刚才打的那只幼体甲壳厚度怎么样?”
“比上次那只厚。体积差不多,但材质有差异。”
“那就是说不同批次的残象可能有不同的甲壳密度。Wiki的数据只能做参考,不能全靠它。”她在纸上加了一行字,然后把笔放下。
“已经在验证了。”林屿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刚才他在工地上测了好几项。变身时间差、残象实测速度、甲壳差异、战斗形态的温度适应性——不光是耐寒,耐热也一样。大太阳底下穿那身都不出汗。”
“真的假的?三十几度不出汗?”顾念瞪大了眼睛。
“真的。”陈砚把水杯放下,“战斗形态下能感觉到温度,但不觉得热。切回日常形态立刻恢复正常出汗。战斗形态自带恒温——具体范围还没测,但至少从十几度到三十几度都适用。”
“这也太实用了。夏天出门打怪都不用涂防晒。”顾念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小人,旁边标注了一个箭头指向小人:此人自带空调。
陈砚看着那个箭头小人,嘴角不禁抽搐两下。
窗外阳光正烈。知了在楼下的梧桐树上叫得震天响。电脑屏幕上互助群的消息还在滚动——有人在汇报新的残象位置,有人在讨论能力分类标准,有人把自己今天的实战数据整理成表格发在群里共享。还有人发了一张照片:一只翼展半米的飞行种残象停在居民楼楼顶,被一个觉醒者用晾衣杆捅了下来。群里笑成一片。
陈砚看了片刻,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暑假还长。今天先休息。
晚上。陈砚坐在电脑前,打开备忘录,在今天的测试记录下面加了几行字。
「战斗形态温度适应性:三十四度环境下不觉热,不出汗。结合之前十五度不觉冷的记录,推测战斗形态自带恒温系统,温度适应范围宽阔。日常形态正常感知温度,该热热该冷冷。」
「残象类型新增:疑似飞行种。翼展约半米。地面战术无效,需摸索新打法。群里有情报说用晾衣杆捅下来一只。考虑远程方案。」
「个人待办:买双适合废墟的备用鞋。下次出门带驱蚊水。」
他打完这些字,靠在椅背上。窗外天裂还在,比刚发生那天暗了一些。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净修长,握鼠标的姿势和以前一样。数位板还在桌上,笔握在手心里。他拿起笔随手画了几笔。线条流畅,没有因为手变小而失去控制。还能画。那就行。
顾念在茶几上画的那张甲壳结构图还摊在那里。旁边多了一张新画的——上面画了个穿仪典装的小人,标注:此人自带空调。他看了片刻,把两张图纸都拿起来,用磁铁贴在冰箱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