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喝完最后一口芝士葡萄，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双手合十。
“陈叔。”
“嗯。”
“给我看看。”
“看什么。”
“战斗形态。仪典装。三条缎带那个。”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LED灯珠，“Wiki上的图我看了几百遍，但那个是画出来的。你是真人版的。这比满命还稀有。”
陈砚端着无糖的芝士葡萄，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从刚才消化完事实到现在，花了大概十五分钟就从“我爸变了”切换到“让我看看变身”。年轻人接受新事物的速度确实快。
“现在是日常状态。没有残象，没有触发条件。”
“你昨晚不是说可以主动关掉吗？能关就能开。试试。就在客厅里变，又不会把天花板掀了。”顾念转向林屿，“你不好奇吗。”
“好奇。”林屿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但我在等他主动开。催没用。”
“你怎么知道他催没用。”
“因为他是我爸的兄弟。我爸催他戒烟催了十年都没用。”
林建国在旁边咳了一声。陈砚把奶茶杯放下。从沙发上滑下来，站在客厅中间的空地上。顾念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腾出空间。林屿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坐直了一点。林建国把象棋揣进兜里。三个人都看着他。
他闭上眼睛。体内的气动还在，安静地蛰伏在某个位置。昨晚那股力量是本能触发的，被残象刺激，被天裂的余波引爆。现在没有威胁，没有光柱，只有他站在自己家客厅里，三个熟人正等着看一个大叔变成魔法少女。他在心里催动那股力量。
光芒从他胸口开始蔓延。
白色短上衣从光里凝结，裹住躯干。三条缎带从左肩、腰际、右胯垂落，在气流中轻轻飘动。短裙在腰际成形，堪堪遮住大腿根部。后背的交叉绑带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腰窝，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凉鞋系带交叉绑到脚踝。紫色螺旋纹在胸口微微发热。额头上声痕亮起。他的头发在光芒中散开，金色发丝落在裸露的肩膀上。
光芒散去。他站在客厅中央。仪典装。三条缎带。短裙。凉鞋。和昨晚在废墟上一模一样，只是周围不是手机镜头，是三双熟悉的眼睛。
顾念的嘴张成了一个小圆洞，保持了三秒，然后说了一个字。那个字很轻，但是发音非常清晰。林屿没有评价那个字，但他把水杯放在了茶几上。林建国把象棋从兜里掏出来又放回去，反复了好几次。
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缎带还在飘，裙摆太短了，后背还是空的。“行了。看完了。我变回去——”
“等等！”顾念绕着他转了半圈，停在侧面。“你别动，我看一下细节。”她弯腰凑近了看那条从腰际垂下来的缎带。缎带是白色的，边缘镶着极细的宝蓝色纹路，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Wiki上写这三条缎带代表卡提希娅的三次封印。每一次封印都是一次殉道。”她的手指在缎带边缘停了一下，没有碰。“Wiki上说的。”
“我知道。我画过。”
“你画的同人图里有这个缎带的材质细节吗。”
“画过。缎带是半透明的，边缘有光晕。我当时画了三版材质才过自己那关。”
“你现在穿的这版比你画的还好看。”顾念又绕到他身后，然后她停住了。“——陈叔。你这个后背是全空的。”
“我知道。”
“不是露背。是空的。从肩胛骨到腰窝只有几根绑带。你知道你现在站在这客厅里，后背的交叉绑带被光照到的样子吗。像建模没加载完。”
“你的评价非常形象。”
顾念又绕回前面。她的表情已经从“粉丝近距离欣赏偶像立绘”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审视。“陈叔。你这身衣服——凉鞋系带绑到脚踝。裙子只到大腿根。后背全空。胸口还有发光纹身。”
“你想说什么。”
“游戏里穿这身打怪很帅。现实里穿这身打怪，你会被蚊子咬。”
陈砚沉默了一瞬。“……你说得对。”
顾念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然后她退后两步，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忽然说：“你转个圈。”
“不转。”
“转一圈嘛——就一圈。我想看缎带飘起来。”
陈砚深吸一口气，转了小半圈。三条缎带在转身中旋开，裙摆微微扬起。他停下的时候缎带落回身侧，裙摆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落回原位。
顾念安静了片刻。然后她说：“陈叔。你知道你现在这个画面，发到B站上，标题可以叫什么吗。”
“什么。”
“《满命卡提希娅真人实机演示》。三天播放量破五百万。”
“我不发。”
“那我帮你发。”
“你敢。”
顾念笑了一声，那种被压下去的、怕自己笑太大声的笑。林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陈砚身后。他伸手拈起一根缎带的末端，手指在边缘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放下。“半透明材质，边缘有光晕，和Wiki描述一致。但Wiki没写材质触感。”
“Wiki不是百科全书。是玩家整理的。”
“嗯。我在想——”他把缎带放回去，退后一步，“战斗形态下你的敏捷度会不会比日常高。Wiki上写卡提希娅的优势属性是速度和精准，你的日常形态应该已经比原来灵活了，但战斗形态可能有额外加成。”
“你让我在客厅里跑个来回测试？”
“不是现在。下次出去清小怪的时候顺便测。”林屿说“顺便测”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下次去超市顺便买瓶酱油”。
林建国终于把象棋装回了口袋。他看着客厅中间站着的这个金发少女——缎带，短裙，凉鞋，额头发光的声痕。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陈砚没想到的话。
“砚子。你这身衣服——冬天怎么办。”
“……还没想到那么远。”
“加件外套。至少把后背遮一下。年纪大了容易着凉。”
陈砚看着这个跟自己做了三十年兄弟的男人。他说“年纪大了容易着凉”的时候，语气和三十年前他们在街机厅打游戏时说“别玩太晚了明天要上学”一模一样。
“好。加外套。”他催动气动，关掉战斗形态。仪典装崩解成光点，缎带、短裙、凉鞋在光芒中消融。光点重新凝结成白色T恤和深蓝牛仔裤。白T恤领口刚好，牛仔裤腰刚好。没有掉裤子。新买的衣服合身。
顾念看着他变回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陈叔。你刚才变回来的时候裤子没掉。”
“这次是合身的衣服。昨晚那条是以前的牛仔裤。”
“所以关键是要穿合身的衣服。”
“对。战斗形态会替换掉原衣服，变回来的时候原衣服会恢复。体型不变，衣服不变——前提是原来的衣服本身就合身。昨晚那条牛仔裤是一米七八时候买的，变回来还是那条，穿上当然会掉。”
“就是说你变身就像换了一套衣服穿。你自己的衣服没有丢，只是被存起来了。”
“差不多。”
“那你的鞋子呢。昨晚那双拖鞋呢。”
“应该也存起来了。今天穿的新帆布鞋，变回来也是这双。”
林屿在旁边听着两个人的对话。顾念正在用她的方式整理信息——她会把抽象规则转化成自己能理解的比喻。换衣服。存档。这个理解方式很实用。他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战斗形态替换机制确认。日常衣物需合身。
与此同时。陈砚家的电脑屏幕上，互助群的消息正在飞速滚动。
群成员从昨晚的三百人涨到了现在的一千二百人。最早的几个管理员正在拼命整理群文件——觉醒者分类表、能力等级估算法、变身者注意事项。有人在群里问“有没有人遇到那种红色甲壳的怪物”，下面立刻有人回复“有，昨晚在北城区看到了，体积和藏獒差不多大，会攻击人”。有人说自己用石头砸跑了，有人说自己用刚觉醒的火球术烧焦了，还有人说打不过就跑了。管理员小陈发了一条群公告：「城区边缘监控拍到不明生物活动。已确认与昨晚天裂有关。目前数量不多，体型偏小。请已觉醒群友注意安全，不要盲目独自前往。政府预计今天下午会有正式通告。」
林屿把这条公告念了出来。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小型残象。”陈砚说。“昨晚论坛上就有。北城区那边最多。体积和藏獒差不多，红色甲壳。Wiki上对应的应该是残星虫幼体。成年体有三层楼高，幼体只有大型犬那么大。”
“你怎么知道。”
“我画过它们的同人图。残星虫的甲壳结构是经典的多节肢设计，胸甲拼接缝在腹部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甲壳厚度比其他位置低。幼体和成年体的弱点位置一样。”
林屿看着他。陈砚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像在做产品分析。但他注意到他的手指正不自觉地在茶几边缘轻轻敲着——那是他在思考战斗策略时的习惯动作。
“你打算去清理。”林屿说。
“如果离这边近的话。幼体残星虫的攻击力不高，转向半径大，直线冲刺的时候侧面是死角。一个人能应付。”
“两个人更好。我的能力可以和你协同——Wiki上写了，漂泊型可以增幅气动属性的攻击力。你没注意。”
“……你连我能力增幅都查了。”
“昨晚查的。”林屿把手机收进口袋，“我爸在这儿陪着念念。我们两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