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林屿和顾念都回去了。客厅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冰箱压缩机低沉的运转声。陈砚把茶几上的奶茶杯收了,把顾念画的那几张甲壳结构图用磁铁贴在冰箱门上,然后站在客厅中间,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刷了刷手机。互助群里一个叫沈璇刚把今晚的战斗数据更新进了实测数据库,老赵回了两个字“收到”,程浩连发了三个表情包。他划掉群消息,又刷了一下新闻——天裂继续缩小,专家说预计两周内完全闭合。评论区有人在问“天裂合了残象还会不会出现”,没人回答。
他把手机放下,决定去洗澡。
浴室里灯光很亮。他把T恤脱掉,把手放在背后,准备解开内衣的扣子。手指在背后摸了半天,找到了搭扣的位置,然后往上推——推不动。又往下拉——也拉不动。他试了第三次,手指都快拧成麻花了,那个搭扣纹丝不动。
“……这东西怎么解。”
他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这次先把两边的带子往中间拢,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搭扣的两端,一上一下错开。啪嗒。搭扣弹开了。他把内衣从肩膀上褪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这件白色棉质内衣。三排搭扣,钢圈,基础款。丽人坊的大姐说“这个款式最实用”,但他买的时候没想到光是脱就要花好几分钟。
他把内衣放在洗手台上,然后脱掉牛仔裤和内裤。光着脚站在浴室地砖上。热水器的指示灯亮着,水温调到三十八度——他以前习惯洗四十度,但这副身体的皮肤对温度更敏感,三十八度刚好。他站在花洒下面,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金发流到肩膀上,顺着后背流到腿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洗澡。洗头发花了好一会儿——以前短发的时候一瓶洗发水能用半年,现在这头发长度,每次洗都要用好几泵。他把洗发水在掌心搓开,抹在头发上,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发现打结了。昨天扎马尾睡了一晚上,后脑勺那边缠了一小团。他花了大概好几份钟才把那一团解开,头发扯掉了好几根,疼得他龇牙咧嘴。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白色泡沫顺着锁骨往下淌,流过胸口那道浅色的螺旋纹,流过平坦的小腹,流到大腿上。他盯着那些泡沫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泡沫抹掉。手心从锁骨往下滑,滑到胸口。他的手指在锁骨下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泡沫被水流冲走,露出白皙的皮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净修长,指甲盖泛着粉色,正按在自己胸前。掌心下面有很软的弧度,他以前画过无数次女性的身体结构,胸廓、乳腺、脂肪分布比例。他懂这些。但懂和感受是两回事。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压了一下。软的。但不是肌肉那种软——是另一种。皮肤下面的组织在手心里微微变形,弹回来的时候留下极短暂的按压感。他的手指往下滑了一点,指尖碰到了某个更敏感的位置,一股微妙的酥麻感顺着胸口传到锁骨,又爬上后颈。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条件反射地弹开了。
“……行吧。”
他站在那里,淋浴的水声哗哗响。心跳有点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看了看大腿内侧——水珠正顺着腿线往下滑,滑过膝盖,滑到脚踝。他的目光在腿根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不是不敢看。是他怕看了之后会做更多的事,而他还没准备好。
他关掉水龙头,拿浴巾擦干身体。把头发裹在干发帽里——也是最近刚学的,长发不裹起来会滴一地水。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金发少女。她穿着白色小背心和运动短裤,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紫色眼睛很亮,水汽让睫毛显得更长。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镜子上抹了一把,把雾气擦掉。镜子里的人更清楚了。他伸手把干发帽解开,金发散在肩膀上,湿漉漉的发梢在锁骨上留下细小的水珠。
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空调的温度调到二十六,凉意刚好。他翻了个身,把手放在小腹上。背心的下摆卷起来了一点,手指碰到肚脐周围那片很薄的皮肤。他轻轻划了一下,腹肌本能地收紧。然后他把手往上移了一点,指尖碰到了胸口那道螺旋纹。在非战斗状态下纹路很浅,摸上去和周围的皮肤没什么区别,但指尖划过的时候会有一丝微弱的温热感。
他又把手往上移了一点。掌心覆盖住那片柔软的弧度。这次他没有马上弹开。他闭上眼睛,手指慢慢地、轻轻地按压,感受那种完全陌生的触感——不是别人身上的,是自己身上的。他以前画过无数次女性的身体,但每一次都是作为旁观者在描绘。现在这些线条和弧度就长在他自己身上,和他共享同一套神经末梢。他的手指在某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用力按下去。一股温热的酥麻感从那个点往四周扩散,沿着肋骨爬到后背,沿着锁骨爬上后颈。那种感觉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有人用手指在他皮肤上画圈。他的膝盖不自觉地在床上蹭了一下,脚趾蜷了起来。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点,他能感觉到小腹在微微起伏。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被子外面。天花板上的顶灯灭了,只剩床头小夜灯的微光。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小夜灯照亮的光圈,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件很奇怪的事。不是那件事本身奇怪——是对自己产生那种感觉很奇怪。这是他自己的身体。他触摸的是自己。但那种感觉是全新的、陌生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愉悦。他不确定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事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深处有某种微弱的、像是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苏醒。那种感觉不是欲望——不完全是欲望。是某种更隐秘、更原始的对自己身体的好奇。他想再试一次。又不太敢。他怕这次停不下来。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林屿发了条消息:「内衣的搭扣怎么解比较快。我花了很久才脱掉。」
林屿秒回:「拇指和食指捏住两端,上下错开。多练几次就快了。」
「……你怎么知道。」
「我有妈。看过她晾衣服。」
陈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天裂还在,比几天前暗了很多。空调嗡嗡吹着凉风。他把手放在小腹上,没有再往上移,也没有往下移。只是放在那里,感受着自己的呼吸起伏。这个身体还要跟自己很久。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