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可能没看黄历。
事情要从早上的班会说起。
“陈默同学,请你认真一点。”
讲台上,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我已经看透你了”的眼神盯着他。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传说中主角专属的座位,坐着的却是个被公认的“幻想症患者”。
“老师,我很认真。”陈默一脸无辜。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昨天的作文《我的梦想》,你写的是‘成为能够驾驭堕天使之力的黑帮少主’?”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窃笑。
陈默沉默了两秒。
他很想说,那不是幻想。
他真的是黑帮少主。他体内真的流淌着堕天使的力量。他甚至可以通过接吻——或者简单一点,交换唾液——来知晓一个人的全部状态。
但这些东西说出来,只会让他的“幻想症”诊断书上再多加几行备注。
“老师,”陈默叹了口气,“那您觉得我应该写什么?”
“写点正常的!比如考上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然后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陈默和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接上了这句话。
笑声更大了。
班主任的眼镜反射出一道危险的白光:“陈默,放学后来办公室。”
“是是是。”
陈默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准备补一觉。
然而他的额头刚碰到桌面,一股奇异的感知就像电流一样窜过后颈——
有人在看他。
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带着明确目的、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扒开来看的注视。
陈默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睛循着感觉望去。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女生。
黑色的长发,戴着细框眼镜,手臂上套着“风纪委员”的袖标。五官精致得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但表情冷得能冻住可乐。
她的视线,直直地钉在陈默身上。
然后,她抬起手,推了推眼镜。
那个动作让陈默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推眼镜的样子,像是在调整某种瞄准镜的焦距。
“那位同学,”班主任也注意到了门口的人,“有什么事吗?”
“打扰了。”风纪委员的声音清冷而有礼貌,“我是新转来的风纪委员,林清雪。正在巡查各班的纪律情况。”
她的目光从陈默身上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陈默注意到了。
在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她的嘴角——
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午休时间,陈默躲在天台上啃面包。
这是他难得的清净时光。没有班主任的说教,没有同学的窃窃私语,也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盯着他看的风纪委员。
“所以说啊,那个转校生绝对有问题。”
他一边嚼着红豆面包,一边对着空气说话。
“那个眼神,绝对是在观察我。难道她也是‘那边’的人?还是说是老爹派来监视我的?不对,老爹派人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显眼……”
“你在跟谁说话?”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陈默差点把面包喷出来。
他猛地回头,看到天台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校服外套披在肩上,白衬衫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金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像是从哪个贵族学园穿越过来的大小姐。
事实上,她就是。
“苏……苏棠?”陈默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来找我的未婚夫吃午饭,有什么问题吗?”
苏棠理所当然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作为红海集团的大小姐,苏棠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但同时,她也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怪人”——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那个让人一言难尽的爱好。
“刚才在跟谁说话呢?”苏棠一边打开自己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便当盒,一边问道。
“没、没跟谁。”
“又在自言自语了?”苏棠叹了口气,“陈默,你这样下去会越来越没人缘的。”
“……你不是正在跟我一起吃饭吗?”
“我不算。”苏棠理直气壮地说,“我是你的未婚妻,这是义务。”
陈默无语地看着她。
说起来,他和苏棠的关系也很微妙。
这门婚事是两家老早就定下的。最初苏棠对他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甚至有些冷淡。毕竟谁会愿意嫁给一个被全校公认有幻想症的废材?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对了,”苏棠突然凑近了一点,“刚才那个风纪委员,你认识吗?”
“不认识。怎么了?”
“她一直在看你。”
陈默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看你啊。”苏棠说得理所当然,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微微一红,“咳,我是说,作为未婚妻,关注你的一举一动是义务。”
“……你到底有几个义务?”
“闭嘴,吃你的面包。”
陈默听话地咬了一口红豆面包。
阳光正好,天台上吹过带着初夏味道的风。苏棠坐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便当,偶尔偷偷瞥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这个瞬间,陈默觉得这个世界还算正常。
然而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大约三秒。
“啊,找到了找到了,原来在这里啊少主大人~”
天台的门被再次推开,一个人影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粉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她穿着学校初中部的制服,怀里抱着一个比她的脑袋还大的平板电脑。
“墨、墨璃?!”陈默这次真的把面包喷出来了。
“少主大人~”墨璃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久不见!墨璃好想你!”
“等一下!”陈默按住她的脑袋,阻止她往自己身上扑,“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转学过来了啊。”墨璃歪着头,一脸天真无邪,“墨璃可是少主大人的青梅竹马,怎么可以离开少主大人身边呢?”
苏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青梅竹马?”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危险。
“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墨璃抱住陈默的胳膊,对着苏棠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你就是那个……嗯……政治婚姻的对象?”
“未婚妻。”苏棠纠正道,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对对对,未婚妻!”墨璃笑得更甜了,“没关系的姐姐,墨璃不介意的。反正少主大人以后肯定是墨璃的新郎——”
“你等一下。”陈默试图抽回自己的胳膊。
“我不等!”
“……”
苏棠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筷子。
“陈默。”
“在。”
“你最好解释一下。”
陈默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猛地转头,望向天台对面教学楼的窗户。
三楼,走廊。
林清雪正站在那里。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的眼镜反射着阳光,看不清表情。
但陈默能感觉到——
她在笑。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友好的笑容。
而是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事物般的——
意味深长的笑。
“少主大人?”墨璃还在晃他的胳膊。
“陈默,你在看什么?”苏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对面的窗户已经空无一人。
陈默收回目光,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什么时候渗出了一层冷汗。
“没什么。”
他说着,把手里的红豆面包捏成了一团。
不对劲。
无论是突然出现的青梅竹马,还是那个神秘的风纪委员——
都让他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而这种违和感,他太熟悉了。
那是——
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中弥漫的潮湿气息。
放学后,陈默依约去了办公室接受班主任的思想教育。
等他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啧,真是麻烦……”
他一边揉着被训话训到发酸的耳朵,一边往鞋柜的方向走。
转过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黑发。眼镜。风纪委员的袖标。
“陈默同学。”
林清雪靠在墙边,抱着胳膊,用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着他。
“好巧。”
陈默停下脚步。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在她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
“林……同学是吧?”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林清雪站直了身体,朝他走来,“只是想跟陈默同学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她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
然后,她抬起手,摘下了眼镜。
失去镜片遮挡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陈默同学。”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的唾液——”
“可以分我一点吗?”
走廊里的灯光剧烈闪烁了一下。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远处的校门口,一个粉色的身影正蹲在墙角,对着平板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露出了与甜美外表完全不符的冰冷表情。
“确认目标体征稳定,堕天使因子浓度正在上升。”
墨璃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一份标注着“绝密”的文件。
文件最上方,是一行猩红色的标题:
《堕天使之力夺取计划——代号:暗翼坠落》
“少主大人……”
她轻声呢喃,嘴角缓缓上扬。
“您那副假装废材的样子,真的——”
“非常可爱呢。”
与此同时,一公里外的某栋大楼楼顶。
一只戴着红色围巾的柴犬正站在天台边缘,迎着夜风,用爪子握着一只特制的画笔。
在它面前,摊开的画纸上,正在绘制的画面是——
陈默和林清雪在走廊里对峙的场景。
柴犬的爪子在纸上飞快移动,每一笔都精准得仿佛亲眼所见。
它的眼睛里,倒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汪。”
一声低鸣。
像是在说——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