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剧烈闪烁之后，归于平静。
陈默盯着面前摘下眼镜的林清雪，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
唾液？
她要我的唾液？
“你……”
“开玩笑的。”
林清雪重新戴上眼镜，嘴角的弧度恢复到最初那种礼貌而疏离的标准微笑。
“陈默同学的表情，真的很有趣。”
“……啥？”
“只是一个小测试。”林清雪从他身边走过，风纪委员的袖标擦过他的肩膀，“我想确认一下，传闻中的‘幻想症患者’，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常状况时，会有什么反应。”
陈默转过身，盯着她的背影。
“你的测试内容就是找别人要口水？”
“是‘唾液’。”林清雪头也不回地纠正，“请使用文明的词汇。”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林清雪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微微侧过头，镜片反射着橘红色的光，看不清表情。
“陈默同学。”
她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相信有人能感知到他人的邪恶欲念吗？”
陈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清雪推了推眼镜，“我是风纪委员，维护学校的风纪是我的职责。但有些东西，光靠眼睛是看不见的。”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比如，现在这所学校里，就藏着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陈默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普通人，大概会把这番话当成又一个“幻想症患者”的妄想。
但他不是普通人。
“所以呢？”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你觉得我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
林清雪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干脆。
“你身上的气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很干净。”
“干净？”
“没有恶意，没有邪念，也没有那种让人作呕的欲望。”林清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这对于一个处于青春期的男高中生来说，相当异常。”
“……你这话我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只是客观陈述。”林清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另外，我今天观察了你一天，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跟踪我？”
“风纪委员的巡查，不叫跟踪。”
“那就是跟踪。”
“随便你怎么说。”林清雪的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早上第一节课，你在笔记本上画的魔法阵，结构完整得像是真的见过那种东西。午休时，你在天台对着空气说话，但从口型来看，对话是有逻辑的，不像自言自语。还有——”
她抬起头。
“那条狗。”
陈默的动作僵住了。
“什么狗？”
“每天傍晚都会在校门口等你的那只柴犬。”林清雪合上笔记本，“它的脖子上戴着红色围巾，左眼有一道很浅的疤痕。那只狗看人的眼神，不像一只狗。”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忽然笑了。
“林同学，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个幻想症患者。”
“也许吧。”林清雪没有否认，“但如果我的‘幻想’能帮我找出这所学校里潜藏的危险，我不介意被人当成疯子。”
她重新走向他，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你想聊聊关于你身上那个‘东西’的事，随时可以找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默站在原地，展开手里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串手机号码。
还有一行小字：
“你的翅膀，很漂亮。”
他猛地抬头。
走廊尽头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夕阳的余晖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在夕阳的照射下，他本该只有一个影子。
但此刻，墙壁上映出的轮廓——
背后似乎多了一对模糊的、展开的翼状阴影。
“什么时候……”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背。什么都没有。
但影子里那对翅膀，正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缓缓扇动。
像是在呼吸。
像是在苏醒。
“该死。”
陈默捏紧了纸条，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同一时刻，学校后门的围墙外。
墨璃坐在一棵樱花树的枝干上，晃荡着双腿，平板电脑的屏幕在暮色中亮得刺眼。
屏幕上显示着实时传输的数据——
堕天使因子浓度：37%
觉醒阶段：第一阶段末期
预估完全觉醒时间：72小时
“太快了。”
墨璃咬着一根棒棒糖，眉头拧在一起。
按照原定计划，陈默体内的堕天使之力应该在三个月内逐步解封，给她留下充足的准备时间。但现在，觉醒速度比预计快了将近十倍。
“是因为那个风纪委员吗？”
她放大屏幕上的一个数据窗口，上面显示着刚才走廊里的短时能量波动。
在陈默和林清雪对话的那几分钟里，陈默体内的堕天使因子浓度从原本稳定的15%飙升至37%。
“那个女人的存在，会刺激少主的力量觉醒。”
墨璃喃喃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将这段数据标注为“重要发现”。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储着好几份文件。
文件名分别是：
《目标A：苏棠——红海集团千金，天使因子携带者（未觉醒）》
《目标B：战无双——苏家女仆，战斗力评估：S级》
《目标C：林清雪——风纪委员，能力：感知邪恶（未完全确认）》
《目标D：夏梦瑶——新人女警，运气值评估：EX级》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戴着红色围巾的柴犬，正用爪子握着画笔，画纸上是一副极其精细的人体解剖图。
文件名为——
《未知威胁：代号“墨影”——种族：？？？，危险等级：？？？》
“这只狗到底是什么东西……”
墨璃放大照片里柴犬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找出些什么。
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知道它是在三年前突然出现在陈默身边的，那之后再也没有离开过。
“连‘那边’的资料库都没有它的记录……”
墨璃咬着棒棒糖的棍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管了，反正我的任务只有一个。”
她关闭文件夹，调出那张印着“暗翼坠落”字样的文件。
“拿到少主大人的堕天使之力。”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要夺取别人的力量。
然后她关掉平板，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花瓣。
“在此之前——”
她重新挂上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对着校门口的方向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少主大人~放学一起回家嘛~~~”
陈默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低着头走路，脑子里全是林清雪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的翅膀，很漂亮。”
她能看到。
她不仅能看到他影子里的翅膀，还觉得它“漂亮”。
正常人看到那种东西，第一反应应该是恐惧或者恶心才对。
“林清雪……到底是什么人？”
“少主大人！”
一个甜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下一秒，墨璃就像一颗粉色的炮弹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
“等、等一下——”
“不等！少主大人今天都没怎么理墨璃！”墨璃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抱怨，“人家特意转学过来，少主大人却只顾着跟那个大小姐卿卿我我……”
“我们没有卿卿我我！”
“有的有的！中午在天台上，少主大人跟她坐得好近！”
“那是因为她是我的未婚妻——”
“墨璃也是少主大人的青梅竹马！”
陈默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就在他准备再次按住墨璃的脑袋把她推开时——
“汪。”
一声低沉而清晰的犬吠从不远处传来。
墨璃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陈默转过头。
路灯下，一只柴犬正蹲坐在那里。
红色的围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左眼上方一道细小的疤痕让它的表情看起来比普通柴犬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它的面前摊开着一本速写本，右爪握着一支炭笔。
速写本上，画的是一幅极其复杂的魔法阵。
“墨影？”陈默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来学校了？”
墨影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缩在陈默怀里的墨璃。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可爱的人类少女。
更像是——
在看一个需要评估威胁等级的可疑目标。
墨璃松开了抱着陈默的手，后退了一步。
“那、那个，天色不早了，墨璃先回家了！”
她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猛兽在追。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低头看了看墨影。
“你吓到她了。”
“汪。”
墨影用爪子翻了一页速写本。
新的一页上，画的是一幅人像——
一个粉色双马尾的少女，背后伸展出漆黑的恶魔之翼。
旁边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确认敌意。威胁等级：B。持续观察中。”
陈默沉默地看着那幅画。
他知道墨影从不画没有意义的东西。
“墨璃……有问题？”
墨影收起速写本，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然后它抬起头，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望着陈默。
“汪。”
那一声低鸣里，陈默听出了肯定。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和墨影的画一起塞进口袋。
“走吧，回家。”
一人一狗并肩走在路灯昏黄的街道上。
墨影的步伐沉稳而安静，爪子在柏油路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他们的背后，路灯投下的影子里——
陈默影中的双翼，正在缓缓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