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采石场的黎明来得很慢。山体挡住了东边的光线，整个采石场被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阴影里。废石堆高低起伏，最大的碎石块足有一辆小货车那么大，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小。石缝里长满了耐旱的野草，草叶上挂着的露水在阴影里还没开始蒸发。地表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石粉，脚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陈默站在采石场东侧的主入口前，双翼收拢。空气里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不像前四只影虫那样有明显的脉冲信号——这种波动极细微，像一层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的雾气均匀地覆盖在整片采石场上空，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里有东西，他大概会当成山间的普通晨霭。
“能量覆盖均匀，没有脉冲。它在压。”墨璃闭上眼睛，真祖感知力从她体内扩散出去，像一把无形的梳子细细地梳理着整片采石场的地层。在扫过主入口下方十来米的旧矿道时，感知波撞上了一团密度极高的能量体。不是分散的，不是游离的，而是高度凝聚在一个点上，“旧矿道。距离主入口约十来米，深度约十五米。能量密度比前四只都高——至少是它们的数倍。”
“主节点防御力？”战无双问。
“看不出来。它的壳很厚，感知波穿不透。但从壳的体积反推——主节点体型应该是前四只的至少两倍。”墨璃收回感知力，眉头皱了起来。她感知过很多超自然存在，但这一只能量内敛到几乎没有外泄，说明它的自我控制力远超普通影虫。
苏棠和白羽分别站在采石场西侧通风井的两端。通风井很窄，直径不到一米，被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封着。栅栏早已锈蚀，苏棠轻轻一推就碎成了几截。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井道垂直向下约十来米，然后拐弯连接旧矿道。这个深度和墨璃感知到的深度基本一致。白羽在通风井口凝聚了一团光球，光球缓缓下降，照亮了井道内壁。内壁上没有分泌物，没有影虫活动的痕迹。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井壁上有细小的裂纹，裂纹里嵌着极其微弱的金色光点，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到。
“这是‘神’核心碎片的残留能量。碎片是从这里掉下去的。它掉进通风井，顺着井道滑进旧矿道，然后在矿道底部找到了适合筑巢的位置。”白羽对着通讯器说。
林清雪在安全屋监控台前放大白羽传回的照片，那些金色光点在半年前核心碎裂时应该很亮，现在暗淡到只有在高倍率下才能辨识，“碎片从通风井掉入旧矿道，在矿道底部停留了整整半年。第五只影虫的孢子从碎片上孵化，利用主门废墟经旧矿道渗透过来的虚空能量慢慢生长。它不是在加速——它是以正常速度稳步成长。前四只都是早产儿，只有这只是足月的。”
“足月的更麻烦。”陈默转向墨璃，“能不能在老矿道里把它锁住？”
“采石场底下的旧矿道是人工开凿的，巷道宽度不足两米，比地下管网的管道还窄。在这种空间里影虫的移动会受到限制，但我的锁链施展范围也会被压缩。需要更精确的锁定——不能给它任何挣脱的空间。”墨璃估算了一下巷道宽度，用真祖锁链在入口处模拟了一段巷道空间的轮廓，“我需要林清雪给我更精确的主节点位置数据。”
林清雪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接入：“主节点坐标已同步到墨璃的通讯终端。位置在你们正下方约十五米，旧矿道底部一个天然溶洞里。溶洞直径不小，主节点在溶洞正中央的岩柱上筑了巢。巢的结构和前四只完全不同——前四只的巢穴是开放式网状结构，这一只在岩柱上织了一个全封闭的茧壳。茧壳厚度目测不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开口。它的主节点在茧壳里。你们需要先破茧，再打核心。步骤比前四次多一步。”
“多一步就多一步。破茧交给我。”陈默展开双翼。
作战编组在出发前已经确定：墨璃和林清雪搜索定位——林清雪在地面用邪念探测仪持续追踪信号，墨璃在矿道里用真祖感知交叉锁定。苏棠和白羽封堵通风井和矿道西端出口，防止主节点逃窜。战无双在采石场主入口做紧急拦截，芬里尔在主入口上方设封印阵。夏梦瑶今天没有封锁任务，她在地面拿着通讯器做总协调。陈默正面攻击。
“破茧之后的第一击最关键。茧壳打碎的那一瞬间，主节点会暴露零点几秒。前四只都是在这一瞬间被击中的。但这一只——它知道我们的所有战术。它会用茧壳碎片做掩护，或者提前在茧壳内侧布设子体作为盾牌。”林清雪调出芬里尔画的那张蛹壳结构分析图，“芬里尔在速写里标注过，影虫的全封闭茧壳内部通常有内衬层。这一只既然继承了前四只的全部经验，它很可能已经在内衬层里预置了子体防御环。”
“那我就打穿内衬。”
陈默从主入口跃入旧矿道。矿道里黑暗、狭窄、潮湿，脚下的碎石和煤渣踩上去不断打滑。双翼紧贴着背后，翼尖拖在矿道地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墨璃在他前方几步，真祖锁链已经凝聚成形，锁链尖端探入矿道底部那个天然溶洞的入口。溶洞里确实有一个直径不小的岩柱，岩柱上附着着一团巨大的暗紫色茧壳。茧壳表面光滑如镜，在墨璃真祖锁链的微光下反射出诡异的紫色光泽。茧壳的直径比她预估的还要大——完全孵化的影虫主节点体型约为前四只的数倍，光是茧壳就占了岩柱的大半面积。
“茧壳厚度未知。内衬层可能有子体防御环。”墨璃压低声音，“我先把茧壳固定住——主节点感受到威胁之后可能会提前破茧。如果它提前破茧，你在茧壳裂开的那一瞬间攻击。”
墨璃五指张开，真祖锁链从三个方向同时缠住茧壳，将茧壳牢牢固定在岩柱上。锁链上的微型封印纹路开始发光——封印能短暂抑制虚空能量几秒。在封印被激活的瞬间，茧壳猛烈震动。裂缝从茧壳顶部炸开，主节点选择了正面破茧而非侧面突围。大量暗色黏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数十只子体——子体在主节点前方迅速排列成一面防御环，完全挡住了主节点的本体。
“防御环。和预估一致。”墨璃收紧锁链压制住主节点的尾部不让它完全挣脱，“子体数量多但个体小。打穿防御环再攻击主节点——和陈默在地下管网打穿巢穴的打法一样。但这次多了破茧这一步。”
陈默在狭窄的矿道中展开双翼，翼尖刮到矿道两侧岩壁迸发出一串火花。右手锁链融合光暗共鸣的中性波长，在极短距离内出手。锁链穿过茧壳碎片和子体防御环的重重阻挡，光暗共鸣的能量在撞上主节点躯干正中央之前先穿透了内衬层的子体防御——击中主节点。
主节点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体表的暗色黏液在光焰中蒸发。但它的体型太大，这一击没有贯穿——只在它躯干上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创口，暗色的虚空能量从创口中喷涌而出。它挣脱了墨璃的锁链，撞碎溶洞顶部的一层薄岩层，向上方窜去。上方是采石场的地表——它想冲出地面。
“苏棠！白羽！它在向你们的方向窜——地表！”墨璃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苏棠和白羽已经在通风井口展开了光膜。但主节点没有从通风井出来——它直接从溶洞顶部撞穿了岩层，在采石场中央的碎石地面上破土而出。巨大的暗紫色躯干在晨光中暴露无遗，体型是前四只主节点的数倍，体表那层暗色黏液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不快的油光。它没有逃跑，它冲出地面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转向采石场东侧——转向主入口方向的战无双。
“它在找我。”战无双拔出双刀，刀身上的封印纹路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寒光。她没有翅膀，不会飞，但她站在主入口正中央，双脚钉在碎石地面上，双刀交叉挡在身前，姿态和半年前在虚空间隙里挡在所有人面前一模一样，“地面拦截。我不会让它过这条线。”
主节点朝战无双冲去，速度比前四只都快。战无双没有后退。她正面接下主节点的第一次冲击——双刀交叉斩在主节点躯干上，封印纹路在接触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主节点被震退了几米，战无双的双脚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她的虎口震裂了，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但她没有松手。
“陈默——现在！”战无双吼道。
陈默从矿道中冲出，双翼完全展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苏棠和白羽同时从通风井口起飞——苏棠在左，白羽在右，两张光膜从两个方向同时封住主节点的退路。墨璃从矿道中紧随其后，真祖锁链从下方缠住主节点的尾部，将它牢牢固定在原地。陈默的锁链从正上方俯冲而下，黑金交织的光焰在采石场上空划过一道笔直的光痕，精准贯穿了主节点躯干上那个碗口大的创口。
主节点从内部开始龟裂。茧壳碎片、子体残骸、暗色黏液在光焰中一并燃烧殆尽。它那巨大的躯干在晨光中炸裂成一团金色的光点，光点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碎石地面上只剩下一圈黑色的灼痕，直径约三米。灼痕正中央，嵌着一块已经暗淡的金色碎片——那是“神”核心碎片最后一块已知的残留。碎片上的能量已经彻底耗尽，用手轻轻一碰便化为一撮细粉被山风吹散。
林清雪在安全屋监控台前，看着屏幕上五条影虫能量曲线全部归零。她在作战日志最后一行打了个勾，然后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影虫篇的总结报告。报告的标题是：“影虫清除行动·终章——五只影虫全部确认消灭。”
采石场边缘的碎石堆上，芬里尔蹲在一块突出的花岗岩上，面前摊着速写本。它画下战无双挡在主节点前的那一幕——女仆长双刀交叉，背后是漫天的碎石和晨光。主节点在她面前被震退，地面两道深沟延伸到她的脚边。画面右下角，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第五只影虫：已清除。战无双拦截成功。此役证明——普通人的刀可以挡住影虫主节点的正面冲击。”
芬里尔翻到下一页，画了一幅新的图。图上画着一只蹲在石头上的小柴犬，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里隐约有一道正在消散的暗紫色痕迹——那是主节点残骸被山风吹散的方向。旁边写着：“影虫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