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管网作战结束后，林清雪把自己关在资料室里整整两天。战无双把三餐送到门口，她只接了咖啡。苏棠去敲过一次门，她隔着门板说了一句“还差一组数据比对”，声音沙哑得苏棠差点以为她在发烧。但苏棠知道她不是生病——她在追东西。
第三天凌晨，林清雪推开会议室的门。所有人都在——陈默在检查翼尖新换的羽毛，苏棠在给白羽讲解悬停时翅膀角度的微调技巧，墨璃在帮芬里尔削炭笔，战无双在保养双刀，夏梦瑶在整理警视厅的月度报告。他们本来在等天亮之后的例行晨会，但林清雪显然没有耐心等到天亮。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从耳侧滑下来。眼镜片上还映着数据表的反光。她把电脑接上显示器，打开一套全新的数据模型，投射在屏幕上。模型的底部是一张时间轴，标注着四场影虫作战的精确时间点。每一场作战的时间点上都延伸出一条细细的红线，指向时间轴之外的一个空白坐标。
“我在追影虫的通讯链路。前四只影虫不是独立的——第一只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可追踪的通讯信号。第二只死的时候，矿区影虫收到了它的死亡信息，链路建立时间在我们消灭矿区影虫前后。第三只人工湖影虫收到了前两只的死亡信息，链路在人工湖作战前就已畅通。第四只地下影虫收到的信息最多——它知道前三只分别死于什么战术。它知道我们用光暗共鸣打核心、用光系术式封出口、用真祖感知锁定位置。它知道我们的全部基本打法。所以它选择了装死。”林清雪顿了一下，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把时间轴继续向后延伸，在空白坐标上打了一个红色的问号，“四只全部死了。但它们之间的通讯链路没有随着主节点被消灭而中断——通讯链路是独立于主节点之外的虚空共振频率，主节点死后链路会保持开放一段时间，足够把全部经验传到下一个接收端。所以我在找——第五只有没有收到。”
“收到了吗？”陈默问。
“第四只死之前，发出了最后一条通讯。这条通讯的能量极弱，几乎被巢穴崩塌时的杂波完全覆盖。圣裁的监测网没有捕捉到，我是从地下管网那段管道的声纹记录里把它扒出来的。你们还记得老科长跟夏警官说的那个细节吗——管道里有回音，像是有人在敲水管。”林清雪把那段声纹记录放大，波形图上出现了一组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脉冲，“那不是回音。是影虫的虚空共振通讯。第四只在陈默的锁链命中它之前，已经把最后一份情报发出去了。情报内容很短，只有四组数据——旧港区、矿区、人工湖、地下管网，四场作战的全部战术数据。以及一个接收端坐标。”
“坐标在哪里？”陈默问。
林清雪没有直接回答。她关掉数据模型，打开圣裁卫星监测网的热能分布图，把时间轴推到地下管网作战结束后的瞬间。在第四只影虫的脉冲信号消失的同一秒，城市远郊某处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能量回波。回波只闪了一次，持续不到半秒，然后彻底沉寂。她把这个坐标放大——城市远郊，西山。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被抽走了。夏梦瑶放下手里的月度报告，战无双停止了保养刀刃的动作，墨璃握着削到一半的炭笔悬在半空中，芬里尔的耳朵不抖了。苏棠握住了陈默的手。西山是莉莉娅长眠的地方。半年前，他们在西山墓地下方找到了主门，见到了莉莉娅的残影。主门关闭后，西山的能量信号早已归零，圣裁的监测网再也没有在那里探测到任何异常。但林清雪的坐标清清楚楚地标注在西山墓园——不是墓地正下方，而是偏东约数百米的一片废弃采石场。
“第五只影虫的孢子附着在碎片编号未知的碎片上。这块碎片在半年前核心碎裂时飞向了西山，但没有落在墓园范围，而是落进了采石场的废石堆里。圣裁的探测器当时把所有能量集中在扫描主门及周边区域，采石场在扫描范围的边缘，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林清雪翻开一份旧档案，那是圣裁半年前回收核心碎片时写的原始扫描日志。日志上有一行被标注为“低优先级”的备注：“采石场方向检测到微弱能量反射。判断为采石场遗留炸药残留物的金属反射。不予追踪。”她用红笔把这行备注圈了出来，“不是炸药。是碎片。半年前就有人看到了这个信号，但把它当成了废铁。”
“所以第五只影虫在西山待了半年。”陈默站起来，展开了双翼。黑翼上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它在墓地附近潜伏了一百八十多天，看着我们把主门关了，看着我们从旧世界回来，看着我们打了四场仗。前四只收到的战术数据，它都收到了。前四只的死亡过程，它都看到了。它知道我们的所有战术。它知道自己一旦暴露就会被清除。所以它选择了最不显眼的位置，在西山一片废弃采石场的石头堆里安安静静地孵了半年。”
“它为什么一直不动？”夏梦瑶的声音有些发紧。
“前四只都是加速凝聚、快速出击。但这只不一样——它用半年时间慢慢吸收虚空中散逸的能量，不急不躁，稳步推进。没有加速，没有脉冲异常，没有暴露过任何蛛丝马迹。如果不是第四只临死前给它发了一份情报，我根本追不到这条通讯链路。”林清雪调出西山采石场周边近期的微弱能量波动记录，“它在接到第四只的死亡情报之后——仍然没有任何加速的迹象。脉冲间隔平稳如常，能量曲线平滑如镜。前三只在收到前一只能量信息后都选择了加速。只有它没有。这份情报告诉它四只同类全部死了，死在谁手里，怎么死的。但它的反应不是加速、不是潜伏、不是逃跑。它的反应是——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可怕的。”战无双把双刀放在桌上，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前四只都会对刺激做出反应。有反应就有破绽。这只不会。它收到全部战术数据后没有任何行动，说明它不需要加速——它本身就快要凝聚完成了。”
“完全正确。”林清雪把采石场的坐标投射在屏幕正中央，“按目前的能量曲线反推——它的凝聚完成时间可能就在未来几天。不会像前四只那样有明确的孵化信号。它会在我们察觉之前，悄悄完成最后的凝聚。”
墨璃把削好的炭笔放在芬里尔爪边，芬里尔用爪子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开始画第五只影虫的分析图。它画了一只蹲在石头缝里的虫蛹，蛹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即将孵化的征兆。蛹的周围画着四只已经死去的影虫的轮廓，每一只都有一条虚线连接着蛹的头部。虚线标注着：“已接收全部战术数据。”蛹的下方画了一个红色的警告符号，旁边写着：“预计凝聚完成时间——待计算。行为模式：不反应。策略等级——未知。建议：在凝聚完成前清除。”
陈默看完芬里尔的速写，转向林清雪：“你说它在西山墓地偏东数百米的采石场？”
“坐标已锁定。精度误差不超过五米。”
“通知审判长。这次不需要圣裁的结界师——采石场是无人区，不需要封锁。林清雪继续监测它的能量曲线，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其余人——明天天亮前出发。在它凝聚完成之前，把它堵在蛹里。”
当天夜里，安全屋灯火通明。
墨璃在武器室里给陈默的锁链附加真祖封印——她在锁链的每一节链环上刻了微型的封印纹路。这些纹路可以在锁链命中目标时额外附加一层短暂的虚空能量抑制，持续几秒就够。在狭窄空间里打第五只影虫，控制比伤害更重要。
苏棠在隔壁房间和白羽进行最后一次封堵配合演练。两人面对面悬停在安全屋走廊的两端，苏棠展开白色翅膀，白羽展开淡金色雏翼。两张光膜同时从走廊两端向中间延伸，在走廊正中央精准拼合，拼合处几乎没有缝隙。苏棠降低输出强度，白羽同步提升；白羽瞬间撤力，苏棠立刻补上。一进一退之间光膜始终保持完整。
战无双在会议桌上摊开西山采石场的旧矿区地形图。采石场废弃近二十年，地表是乱石堆和碎石坡，地下有一条斜井通向旧矿道。地图上标注了两个入口——采石场东侧的主入口和西侧的通风井。她在每个入口旁边标注了防守位置。
夏梦瑶在警视厅值夜班，对着电脑屏幕上已经拟好的采石场封锁令发呆。这次她不需要封锁令——采石场是无人区。但她还是把一份空白的应急封锁申请表存进了手机，万一这次又跟上次一样遇到老科长那样的意外情况，她可以随时调出来填。
芬里尔趴在会议桌正中央，面前摊着速写本新的一页，爪子里握着墨璃帮它削好的新炭笔。它正在画西山的剖面图——半年前它画过西山墓地的地图，标注着主门位置和莉莉娅墓碑坐标。现在它在新图上把采石场的位置标出来，从主门到采石场画了一条虚线，虚线上标注着：“主门与采石场直线距离。虚空能量可通过旧矿道渗透。”它又在那条虚线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羽毛符号——那是门的标记。旁边写着：“若采石场下方有旧矿道连接主门废墟，虚空能量可能从主门废墟经矿道渗透至采石场。影虫可利用此通道加速凝聚。”
林清雪从资料室走出来，把芬里尔的这张剖面图接过去，和圣裁的旧矿道图纸做了比对。圣裁的图纸显示从主门石室有一条已废弃的旧矿道通往采石场方向，但矿道在多年前一次塌方中被堵死了。圣裁当时没有疏通——因为主门已关闭，堵死的矿道对封印没有影响。但虚空能量不需要物理通道通畅。它可以从碎石缝隙中渗透过去，就像水从海绵里渗过去一样。
“原来它这半年不是靠自己慢慢吸收虚空能量的——是主门废墟的残余能量通过旧矿道渗透到采石场，源源不断地喂养它。它挑的位置不是随机的。是专门挑了一个离主门最近、又不被我们监控的废弃矿道上方。它有半年的时间慢慢选址。”
芬里尔用爪子在速写本上画完最后一笔，然后叼起红豆面包咬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