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第一次独立参与战斗编组，是配合墨璃执行煞·个体二的残骸清理任务。任务是扫尾性质的——水库管道内的煞主体已被清除，但淤泥层中可能残留着零星的甲壳碎片和能量残渣。任务难度很低，但林清雪坚持把它编入正式作战日志：“这是第七席第一次不以辅助身份、不以训练对象身份、而是以独立作战单位身份进入战斗编组。不能因为任务简单就不编入——第一次就是第一次。”
水库底部淤泥层比作战时更浑浊。清除了煞之后，淤泥里残留的暗紫色能量液和淤泥本身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片黏稠的胶状物。墨璃在水下展开真祖感知力，逐一标记出甲壳碎片的位置。碎片很小，最大的也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数量多，散落范围广，需要逐片回收。白羽悬浮在管道入口上方，淡金色的天使因子在水中形成一层极薄的光膜——不是封堵用的光膜，是探测用的。她的天使因子和煞的暗紫色能量液接触时会发生极微弱的反应——不是光解反应那种剧烈的能量对冲，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能量波动，波动频率低到连圣裁的探测器都难以捕捉，但作为天使因子携带者，她自己能在近距离内感知到这种波动。她闭着眼睛，翅膀在水中极缓慢地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将天使因子以极低的输出功率向前方扩散。因子接触碎片，反馈回微弱的能量感知。她按照反馈定位，将每一片碎片的位置标记在墨璃画的淤泥网格图上。
“第三象限偏左，淤泥深度大约半米，碎片直径目测约数毫米——太小了，用手捞会搅起更多淤泥。我用翅膀尖把它挑出来。”白羽压低身体，淡金色的翼尖从淤泥表面极其缓慢地扫过，翼尖上那簇还没长硬的细小绒毛在淤泥中轻轻一勾，把那片碎片带了出来，然后精准地放进回收袋里。
墨璃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你用翅膀尖做精细作业——这种控制力连苏棠都不一定有。她在水下用翅膀能封河道出口，但用翼尖挑毫米级的碎片——她的翼面积太大，控制精度不如你的雏翼。”
白羽把回收袋封口，交给墨璃：“以前在培养设施里每次做完输出功率测试，那些研究人员都说我精度虽然高但功率不够，没资格当主力。功率不够就等于没用——这是他们的原话。但我在培养设施里那十七年，每天反复练习的不就是这种毫米级的控制吗？”
墨璃把回收袋挂在腰间，在水下转身看着她，那双青金色的竖瞳在浑浊的淤泥层中微微发亮。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白羽。你的天使因子和我的真祖之力不一样，和苏棠的天使因子也不完全一样。你的因子来自后天植入，所以它天生不适合爆发式输出。但它适合做一件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用比别人更细的控制力，把别人挖不出来的碎片一片一片挑出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当主力。但每个人都能当自己。你现在就是自己。”
白羽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带着细小绒毛的雏翼。它们不够大，不够亮，不够有力，不能像苏棠的翅膀那样在风暴中张开光膜封住整条河道出口。但它们够细。够耐心。够在她十七年来反复练习的那个毫米级世界里，一片一片地，把淤泥深处的碎片挑出来。
安全屋里，芬里尔在速写本上画下白羽在水下用翼尖挑碎片的情景。画面里，淡金色的雏翼从淤泥中轻轻勾出一片暗紫色的碎片，旁边的墨璃正侧头看着她。画面下方写着：“白羽·第七席·首次独立任务。任务性质：残骸清理。技术动作：翼尖精细回收——毫米级控制。墨璃评价：控制精度高于已知所有飞行单位。备注——这个人等了十七年，等的不是觉醒。是有人告诉她，毫米级也是一种力量。”
战无双在作战日志里为这次不起眼的扫尾任务单独列了一页，任务等级标注为“D级·残骸清理”，然后在备注栏里写道：“第七席白羽首次独立编组。任务虽小，但她在水下用翼尖挑碎片时展现的控制精度为现存飞行单位之首。建议将此技能纳入守护者标准培训课程。天使因子雏翼的精细作业能力——原培养设施评估报告从未提及。”
残骸清理结束后的傍晚，白羽一个人坐在旧港区防波堤上。这里是她这段时间最常待的地方——训练摔跤在这里，首次长距离飞行在这里，和苏棠并肩展开翅膀看夕阳也在这里。海风从正东方向吹来，把她翅膀上的细小绒毛全部吹向一侧。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很小的羽毛——是今天在水库淤泥里挑碎片的时候，不小心被回收袋的封口夹掉的一根。羽毛的边缘带着极浅的淡金色泽，绒毛还没完全展开，根部还沾着一小粒干涸的淤泥。
芬里尔不知什么时候从安全屋跑了出来，沿着防波堤的石阶一级一级地跳上来，蹲在白羽手边。红色围巾在防波堤边沿轻轻飘动。它把速写本翻开到新的一页，用爪子在纸上画了一根羽毛——放大的，把每一根绒毛的走向都描得清清楚楚。羽毛旁边画了几个小人：一个悬浮在水里的白羽，翅膀尖端挑着碎片，旁边的墨璃竖瞳发亮，海面上苏棠正低头看向水下。画面的右下角，芬里尔工工整整地写道——
“第一根脱落的雏羽。不是折断。是换羽。换羽之后长出的新羽会更硬、更密、更耐海风。留存此羽——入守护者纪念区。编号：第七席·白羽·初羽。”
白羽看着那行字，把羽毛放在速写本上。芬里尔用爪子轻轻按住羽毛，把它压平，然后继续写字：“毫米级，是守护者最稀缺的能力之一。煞的碎片不会自己消失，封印的裂纹不会自己愈合，淤泥里的头盔不会自己浮上来。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你做。”
防波堤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苏棠端着两杯热咖啡，战无双拿着作战日志和一支新钢笔，墨璃手里拎着一小袋红豆面包，夏梦瑶抱着一盒甜甜圈。林清雪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张塑封好的标签卡，标签卡上印着几行字——守护者·第七席·白羽·初羽。她把标签卡递给战无双，战无双把标签卡贴在陈列柜里一根极小的羽毛下方。柜子里已经摆了不少东西——莉莉娅的遗信、陆沉的实验记录、芬里尔的围巾碎片、沈渡的旧潜水头盔。现在旁边多了一根淡金色的雏羽，细小的绒毛在密封玻璃后依然保持着被海风吹拂时的弧度。
白羽站在陈列柜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窗外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防波堤上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
“下一根换下来的羽毛——我想放在圣裁培养设施里。放在那些夭折婴儿的档案室旁边。”她说，“告诉那些人——她们的因子没有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飞。”
芬里尔在速写本上画下陈列柜里那根雏羽。然后在旁边画了一座灰色的培养设施大楼，大楼里的一间档案室窗台上放着一根淡金色的羽毛。羽毛下方它写了几个字：“那些没有长出来的翅膀。也在。”它把炭笔搁在爪边，叼起围巾一角裹住自己，在防波堤上蜷成一只毛茸茸的小球。尾巴搭在鼻子上，耳朵偶尔抖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