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镇》册被全文扫描归档之后，林清雪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沈霜回的原始记录和芬里尔的古战场速写做了交叉比对。沈霜回在册子前半部分详细记录了第六封印节点从出现裂纹到完全破裂的全过程，以及他以灰翼化阵封住裂隙的每一步操作细节。但在第六节点的记录结束之后，册子后半部分还有几页零散的笔记，笔迹明显比前面潦草——不是沈霜回晚年所写，而是他在封裂隙之前几天内匆忙记下的。
其中一页画着一幅极简的方位示意图。图的中心是第六节点，沈霜回用一个圈标注了“此即余所守之裂隙”。从第六节点向东延伸出一条虚线，虚线的另一端画着另一个圈，圈里打了一个问号，旁边注着一行小字：“第五节点。方位——平州。安贼叛军已过此境，地动频仍，龙脉震荡，恐有异兽受惊。余分身乏术，未能亲往察验。望后来者代余一探。”
芬里尔把沈霜回的方位示意图和它自己画的一千二百年前古战场地图并列放在茶几上。两张图隔着千余年的时光，但方位标注的逻辑完全一致。它用爪子在两张图的第五节点位置各画了一个圈，然后在现代地图上标出了一个坐标——平州，今河北卢龙一带，燕山山脉东段。
“沈霜回当年没来得及去第五节点。安禄山叛军已经过了平州，他只能守在第六节点封住那道裂隙。第五节点发生了什么，他至死都不知道。”林清雪把现代坐标输入圣裁全球监测网，屏幕上的地形图缓缓放大——燕山东段，低山丘陵，植被覆盖率不低，人口密度不高。监测网对这个区域的异常能量扫描记录几乎为零。不是因为没有异常，是因为圣裁的探测器阵列在这一带布设稀疏，扫描灵敏度不足以捕捉深层地脉的微弱波动。
“没有扫描记录，只能实地勘察。沈霜回提到‘地动频仍，龙脉震荡，恐有异兽受惊’——能让一个灰翼守护者专门写在备忘录里的异兽，不是普通的煞。他已经见惯了煞，不会用‘异兽’这种不确定的描述来形容煞。第五节点受惊的东西可能不是煞。”陈默说。
“蛟。”芬里尔用爪子在速写本上写下一个字。然后它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第五节点的剖面图。燕山东段的地层深处，一条体型极长、覆盖着暗色鳞片的蛇形生物正盘踞在封印节点正上方。它的鳞片表面有多处开裂，开裂处渗出暗色的能量液，不是它自己受伤流的血，是煞的能量液。第五节点的封印没有完全破裂，但裂纹比第六节点更深、更隐蔽——它没有从封印阵本身裂开，而是从封印阵底部的基岩层渗透进去，绕过了封印阵的主体结构，直接污染了封印阵上方地脉中的这条蛟。
“蛟是水脉神兽，和祖鲛同源但不同支。祖鲛执掌的是地上水系——江河湖海潮汐；蛟执掌的是地下水脉——暗河、地泉、山涧溪流。第五节点恰好位于燕山地下水脉主干上方，这条蛟是第五节点的守护神兽。它没有像祖鲛那样被安史之乱直接波及——它的地下水脉在战乱中没有受到地表战火的破坏。但封印裂纹从基岩层渗透进来，煞的能量液沿着地下水脉溯源而上，在它冬眠期间悄无声息地侵蚀了它的鳞甲。被煞污染的蛟不会像煞那样主动攻击人类，但会在能量侵蚀达到临界点时失控，引发地下水脉震荡，导致局部地陷和山体滑坡。沈霜回当年担心的‘地动频仍’，可能就是它在冬眠中被煞侵蚀时无意识地翻动身体引发的地表震动。”
“它从安史之乱开始被侵蚀，到现在——已经一千二百年了。”苏棠的声音很低。
“它的鳞甲在千余年的侵蚀下可能已经碎裂大半。但煞只能侵蚀它的鳞甲和表层肌肉，无法侵蚀它的龙脉本源——蛟的本源是水，煞的能量属性无法彻底同化水脉。它还在抵抗。如果能在它被完全侵蚀前清掉煞，它还有救。”
林清雪把监测网的数据更新到第五节点坐标，屏幕上的能量波动曲线依旧平缓，但在极深层的基岩频段上隐约能看到一条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的周期性微弱波动。波动的频率极低，大概一昼夜只有一次。那不是煞的能量脉冲——煞的脉冲频率要快得多。是一条受伤的蛟在冬眠中的心跳。
作战编组在当天晚上确定。第五节点不是煞的巢穴，是蛟的冬眠场。任务目标不是清除煞，而是从被污染的蛟身上剥离煞的能量残留，然后修复封印节点的基岩层裂纹。杀煞可以正面强攻，但蛟不是敌人——它是守护神兽，和祖鲛同源。攻击蛟会让它彻底失控，必须用光暗共鸣精准剥离煞的能量，同时尽量不伤害蛟本身。这比正面击杀煞难度更大。正面攻击只需要把破坏力最大化，精准剥离需要把光暗共鸣的输出控制在极小的能量束内，沿着蛟的鳞甲缝隙逐段剥离煞的残留，不能灼伤鳞片下的真皮层。陈默和苏棠在旧世界的半年训练里做过类似的精准控制练习，但当时的靶子是火山岩，不是活的神兽。
“精准剥离的难度比正面攻击高，对你们两个的同步率要求会拉到极限。但你们全域共鸣已经触发过了，基础同步率是百分之百。在这个基础上做精准控制——不是从八十五往上升，是从一百往下调。调输出功率，调光束直径，调能量密度。比升更难，但你们已经有过最高同步的体验，身体记忆还在。”林清雪分析道。
“我跟你们一起去。”墨璃开口，“蛟和祖鲛同源，真祖之力对水脉神兽有天然亲和性。剥离过程中如果蛟因为疼痛翻动身体，我的真祖锁链可以暂时安抚它——不是压制，是用水脉共振让它觉得有人在帮它。像给受伤的动物上药时轻轻按住它的身体。”
“我也去。”白羽站起来，展开翅膀，“我的天使因子缓冲层可以在光暗共鸣能量束的外围附加一层温润的光膜——降低能量束的直接灼热感，对剥离精度有帮助。上次在群山之战用的缓冲层，参数可以直接套到精准剥离上。不需要额外训练。”
战无双翻开战术手册：“第五节点位于燕山东段山体内部，地表是低山丘陵，人口密度不高。夏梦瑶的封锁令压力不大。搜索定位组——林清雪的地面监控和墨璃的地下感知交叉确认蛟的精确位置和煞污染范围。精准剥离组——陈默和苏棠主攻，白羽辅助缓冲层，墨璃安抚蛟。地面协调——我和芬里尔在地表设封印阵，防止地下水脉震荡引发山体滑坡。夏梦瑶在营地总协调。”
芬里尔在速写本上画下第五节点的编组示意图。画完之后它在剖面图旁边写了一行备注：“蛟·第五节点守护神兽。与祖鲛同源。被煞侵蚀时长——约一千二百年。目前状态——冬眠中。剥离难度——高于正面击杀。精准度要求——毫米级。”
它翻到下一页，画了一只蜷缩在地下水脉深处的蛟。蛟的鳞甲多处开裂，暗紫色的煞能量液从裂缝中渗出，但蛟的心脏位置——一团青金色的光核——还在稳定地搏动。画面下方写着：“还在抵抗。等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