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故城的盐沼在晨雾中泛着灰白色的盐霜。战无双前一天傍晚抵达这里，在盐沼边缘一片硬盐壳上扎下临时营地。她砍断几根枯红柳，用脚在盐壳上踩出一条安全通道——盐壳表面硬，底下是软泥，踩错一步就会陷到大腿。她在安全通道两侧插了反光标杆，每隔几步系一根荧光绳，又用盐壳硬度测试杆在营地周围逐点探测，把承重足够搭设设备的点位全标注在地图上。做完这些已是凌晨，她在营地中央支起折叠桌，把防水探测仪和密封符纸盒一一码好，刀身上的封印纹路在盐雾中泛着冷光。
天亮时运输机把其余人送到营地。谢韵第一个跳下来，领口别着刚拿到不久的守护者徽章，背上背着一只密封防水背包，里面装着比考核时多了两倍的标准封印符纸和一盒备用的圣裁训练用能量稳定剂。这是她第一次以正式守护者身份参与前线任务。白羽从运输机舱门探出翅膀，淡金色的羽翼在盐沼上空微微扇动，把最后一批探测设备从机舱里搬下来放在营地中央。
林清雪在折叠桌前架起监控设备，屏幕上是卫星扫描的盐沼水下地形图。石阙沉在盐沼中央一片浑浊的浅水区，水深只到膝盖，但盐沼底泥极软，含盐量极高。章武故城的那座石阙是西汉在沿海所立，作为观海与祭祀的礼仪建筑，早已废弃倾颓，不知何年沉入沼泽。它原本有两层阙身、一层阙顶，如今露出淤泥的部分只有阙顶最上端一小截，表面被盐壳覆盖，圣裁卫星的能见度扫描只能穿透盐壳数厘米，再往下就是一片空白。
“石阙内部结构不明。封印阵可能在阙身基座下方，也可能在阙体内部。能量信号被盐壳和水体双重屏蔽，衰减严重。搜索组两人——墨璃水下感知，我在岸上做邪念探测交叉比对。封印阵开启组——陈默和苏棠。谢韵作为后备封堵，一旦开启封印阵出现突发裂纹，立刻补符纸。其他人按标准作战编组布位。”林清雪把水下地形图推到墨璃面前。
墨璃展开真祖感知力刺入盐沼水面。水极浅但浑浊度极高，悬浮的盐粒和腐殖质碎屑把感知波搅得支离破碎。她闭着眼逐层往下探——盐壳、软泥、碎石、然后触到了人工建筑的石质表面。石阙的阙身大半埋在淤泥里，阙基深入盐沼底部数十米，在阙基底部的花岗岩基座上刻着一个六芒星封印阵。封印阵完好，没有煞污染，没有裂纹。但封印阵内部有一团比赑屃出阵前更微弱、比螭被救出时更模糊的青金色光核。它没有搏动——不是搏动慢，是完全没有搏动，像是彻底静止了。
“封印阵完好。守护神兽——在阵内。光核静止，没有搏动。可能已经——”墨璃顿了一下，“不确定。需要打开封印阵确认。”
林清雪将墨璃传回的封印阵频率波形录入分析程序，和沈霜回绢帛上记录的第六节点原始频率做交叉比对。两条波形在屏幕上重叠，相位差极小。“和第六节点同一套封印术。光暗反向共鸣可以直接开阵。不需要调整参数。”
陈默和苏棠走到盐沼边缘。黑翼和白翼在盐雾中展开，两人握手下潜至浅水区，光暗共鸣的基础融合在水下无声启动。反向共鸣频率从两人交握的指缝间扩散，穿过盐壳和软泥，沿着石阙外壁向下传导至阙基深处的六芒星阵。封印阵从密封状态缓缓调至可渗透。和开启螭的封印阵时一样平稳。
阵开了。一团极小的身影从阵中浮出——不是游出来的，是被封印阵开启时微弱的能量交换轻轻推出来的。它沉在阙基旁的软泥上，一动不动。
那是一只赤鹮。体型比螭还小，通体覆盖着极淡的朱红色绒羽，绒羽边缘被盐渍浸得发白发硬。它的喙细长而下弯，呈深红色，紧闭着。双翼折拢在身侧，翼尖的初级飞羽还没有长全——它还是一只雏鸟。墨璃把它从淤泥里轻轻捞起来，真祖感知扫过它全身。几秒后她在通讯频道里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醒它：“没有死。本源衰竭至极深度休眠。它太幼了——封印阵不是为它设计的，是它的父母把本源耗尽后，用最后一点能量把它封在阵里，等外面的人来救它。它父母在阵中化为封印残辉，和螭的先祖一样。”
芬里尔在营地折叠桌上用爪子翻开速写本，画下赤鹮雏鸟蜷缩在墨璃掌心的样子。旁边写道：“第二封印节点·赤鹮。滨海盐沼与潮间带之神。状态——雏鸟。本源衰竭至极深度休眠。为亲鸟耗尽本源前用最后能量封于阵中，等待外部救援。”它翻到下一页，画了一只成年赤鹮的轮廓——朱红羽翼展开如烈焰，细长的弯喙对准潮间带水面，姿态和古籍中描述的盐沼神鸟一模一样。
“它父母把最后的力量用来封住它而不是自己脱困。和沈渡把符纸贴在自己头盔上的选择，和谢韵父亲替队友断后的选择——是同一种。”白羽看着那只蜷缩在墨璃掌心一动不动的小雏鸟，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
谢韵已经蹲在盐沼边，把密封符纸盒打开放在手边，盯着石阙方向的水面。她等了几分钟，确认封印阵开启全程没有出现突发裂纹，然后把符纸盒重新密封好。芬里尔抬头看了她一眼，在速写本上写道：“谢韵·首次前线任务。应急符纸预备——未触发。未触发就是最好的战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