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鹮雏鸟被带回安全屋后,战无双在陈列柜旁边临时加了一张恒温保育箱。箱子不大,底部铺着从旧鱼塘取来的微酸性腐殖质淤泥,水深只没到她指尖第一个指节。赤鹮被小心地放在一片浮萍叶上,它的喙还紧闭着,绒羽在恒温环境中渐渐从发白发硬恢复成极淡的朱红。但它始终没有醒。林清雪用微型能量监测仪持续追踪它的本源搏动频率,发现它的休眠不是能量耗尽——它的本源和螭出阵前一样微弱,但并未彻底枯竭。真正的问题是盐。盐沼水体含盐量过高,它的亲鸟将最后的本源用于维持封印阵运转,没有余力帮它排出体内累积的盐结晶。雏鸟的排盐腺尚未发育完全,长期浸泡在高盐度水体中导致盐分在血液中逐渐累积,最终引发了渗透性休眠。
“它需要淡水。不是普通淡水——滨海盐沼神兽从高盐环境转入纯净淡水会引发渗透压休克。需要盐度梯度过渡——从盐沼原水开始,每天降低一点盐度,让它的排盐腺慢慢适应。降到接近零盐度的淡水之后,它才会醒。”林清雪把过渡方案传给战无双。
战无双按照林清雪的数据配置了第一批过渡用水——三分之二盐沼原水兑三分之一去离子淡水,盐度比盐沼原水略低一点。她把赤鹮轻轻放入水中,它细长的弯喙在水里无意识地张了一下,然后继续沉睡。谢韵蹲在保育箱前,每隔一段时间就用滴管往它喙尖滴一小滴水——不是喂,是保持喙部湿润。她在圣裁培训中心学过基础的神兽护理,但那是模拟教具,不是活的雏鸟。她每次滴完水就把滴管放在一边,然后在笔记本上记几行字。
当天晚上,赤鹮的绒羽开始褪色。不是恶化——是从极淡的朱红向更饱满的朱红过渡。排盐腺在降低盐度后开始缓慢排出体内累积的盐结晶,绒羽基部的羽小枝重新张开。次日,它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极淡的琥珀色竖瞳,比蛟的青金色更暖,比螭的淡青色更亮。它从浮萍叶上撑起身体,抖了抖翅膀,然后低头用弯喙啄了一口水,主动摄入了第一口淡水。
保育箱边多了一摞笔记本。谢韵把赤鹮每天的排盐量、绒羽色度变化、摄食次数、鸣叫频率全部记录在案。白羽每隔一段时间会来看一次,用天使因子在保育箱外围附一层极薄的缓冲光膜——不是治疗,只是让雏鸟在从高盐到淡水的过渡中免受外界能量波动的干扰。墨璃削炭笔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保育箱,那只雏鸟正用弯喙笨拙地梳理自己绒羽上的盐粒。她在芬里尔的速写本上写下一句话:“赤鹮雏鸟首次自主摄食。墨璃削笔中,抬头看了一眼。”芬里尔看了一眼那行字,在下面画了一只蹲在炭笔盒旁的红毛雏鸟。
几天后,赤鹮的绒羽完全转为朱红,排盐曲线归零。它能自己飞到安全屋窗台上晒太阳了,弯喙在阳光下闪着深红色的光泽。盐度梯度过渡已至最后阶段——从极低盐度淡水转入纯净淡水。最后一杯过渡用水放在保育箱边,赤鹮跳上杯沿低头喝完,然后把弯喙搁在杯沿上,歪头看着正在窗外悬停练习的白羽。
林清雪用便携监测仪扫过它的本源搏动频率——从静止到微弱搏动,再到和螭出阵后恢复期几乎持平的稳定搏动,曲线平滑而持续。她把这条新曲线和其余几脉的共振网络做了比对,确认赤鹮的本源搏动已可接入水脉共振网络。当天傍晚她正式完成赤鹮的能量数据归档,在作战日志赤鹮条目下打了个勾。
赤鹮对盐度梯度过渡的反应比预估更平稳——它在淡水阶段没有出现任何渗透压休克症状,排盐腺在整个过渡期内逐步适应,雏羽的盐渍在过渡初期就完全褪去。战无双在保育日志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赤鹮·排盐过渡完成。转入纯净淡水。可自主摄食、飞行。羽色已恢复至标准朱红。之后栖息地应与螭有一定距离——淡水湿地与滨海盐沼水质不同,但盐度梯度过渡期数据可为日后其他滨海神兽的淡水适应提供参考。”
谢韵把保育日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她以守护者第八席身份签署的第一份正式文件。芬里尔在速写本上画下赤鹮站在杯沿上的样子,杯底还剩一小口淡水,杯沿上蹲着一只朱红色的小鸟,正歪头看着窗外淡金色的翅膀划过夕阳。画面下方写着:“赤鹮·第二封印节点。滨海盐沼与潮间带之神。雏鸟——亲鸟已殁,以最后本源封存于阵中等待救援。今日淡水过渡完成,可接入水脉共振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