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距离勘察编队出发前夜,林清雪在资料室里独自待了一整晚。她把过去数年间所有关于“神”核心碎片的原始数据翻出来,和第三次震动中捕获的那段高频脉冲逐帧比对。深湖碎片在清除前发出的最后一道通讯信号、山顶煞向同类发出的召唤脉冲、群山之战中四只煞的协同布阵频段——全部与这段脉冲的结构高度同源,但它的脉冲复杂度远超任何一只影虫或煞。每一个脉冲峰上都叠加着多层嵌套的子频段,像一段压缩加密的文件被解压后正在逐层释放更多的信息。
她把比对结果投射在会议室的显示器上。芬里尔蹲在会议桌正中央,爪子里握着炭笔,面前摊着速写本。林清雪指着屏幕上那段脉冲的起始时间戳——正是大运河全线贯通后的同一天。
“它就是那个被唤醒的。不是被镇脉网络苏醒的震动声惊醒的,是被大运河贯通时释放的水脉共振信号唤醒的。这条水脉是它预置的闹钟。碎片在坠入地底深处之前,预置了触发条件——一旦龙脉贯通,就释放脉冲开始复苏。它在碎片时期就已经设定好了苏醒时间。”林清雪调出深湖碎片的轨迹图,将其与新敌位置做了一次反向追踪——碎片的坠入轨迹刚好经过汴口古水道的地层裂隙带,“它没有像其他碎片那样寻找最近的超自然生物尸体孵化影虫。它直接穿透地下水层,把自己嵌入了镇脉网络与地下水脉交汇处的最深处。那里有稳定的微量能量供给,有镇脉网络苏醒震动做掩护,没有任何探测器能穿透双重能量屏蔽发现它。”
“它不是在复苏过程中才学会利用镇脉网络震动的。它一开始就选好了藏身点,在碎片时期就利用我们对影虫和煞的追击争取潜伏时间。从深湖到群山,我们每清一只煞,就让它在地底深处多安静一分。那些煞知道我们一定会追,也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它们的死本身就是拖延战术的一部分。”陈默问,“它的核心力量来自哪里?”
芬里尔用爪子翻开速写本,画下一幅地底深层的剖面图。新敌蜷缩在汴口节点正下方深处,体表的暗紫色能量液正沿着地层裂隙向上渗透,数条细长的触须已经触碰到地下水脉的边缘。它在触须末端标注了一个极其古老的符号——和一万年前煞源头的封印阵标记完全一致,但多了一道贯穿符文的裂纹。旁边写道:“来自旧世界深层,煞的主源头。一万年前天使与堕天使联手封印的煞之主源。封印未完全破裂——它只是从裂纹中挤出了一部分本体,附在‘神’的核心碎片上混入现世。煞的封印裂纹修复后,它失去了继续渗透的能力。但它已经把足够的力量留在了现世——在汴口节点正下方,等这条水脉重新贯通。等了一千年。等到了。”
“一千年?”苏棠说,“不是安史之乱——是更晚。”
“唐朝末年。安史之乱后一百余年,黄巢起义攻陷长安。战火再一次撕裂中原,第六封印节点附近的地脉再次震荡,封印裂纹被震开了一道比安史之乱时更细更深的裂口。煞的主源趁黄巢之乱从同一道封印裂纹中挤出了一部分本体——和安史之乱中渗透的煞来自同一个封印节点,但时间晚了一百多年。它选择的藏身点是汴口。汴口是大运河连接黄河的咽喉水闸,安史之乱后漕运断绝,汴口废弃淤塞,此后一千年无人问津。它在淤塞的汴口古水道深处蛰伏了一千年,等的就是运河龙脉重新贯通的那一天。祖鲛的第一道尾流冲开了汴口故道,也冲开了它预置的复苏闹钟。”
会议桌旁安静了好几秒。战无双最先开口,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唐朝末年挤出的部分本体。在汴口蛰伏一千年。复苏触发条件——运河贯通。按一千年退化曲线估算,它完全恢复时的战力可能不如当年煞的主源头本体。可以打。”
芬里尔翻到下一页,在速写本上画下唐朝末年的古汴口——淤塞的泥泞河床、废弃的漕运码头、倒塌的粮仓外墙,一团极细极暗的丝线正从地底裂隙中无声地挤入汴口古水道深处。水面上方是连天烽火和满目疮痍的中原大地。画面下方它写道:“唐朝末年·黄巢之乱期间。煞主源趁第六封印节点再次震荡,从同一裂纹挤出一部分本体,潜入淤塞的汴口。当时汴口已废弃淤塞近百年,漕运断绝,无人驻守。此后一千年——北宋汴京繁华在南段,汴口故道被遗忘;元明清定都北京,大运河改道东移,汴口彻底废弃。直到今日祖鲛第一道尾流冲开汴口故道,它的复苏闹钟被触发。”它又在旁边画了一条时间轴,标注出几个关键节点:唐朝灭亡、汴口彻底废弃、汴口被重新贯通、新敌复苏闹钟触发。时间轴的末端连着一个尚未被笔墨填满的方框——“远距离勘察编队·汴口节点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