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大学校园还浸在初秋的暖阳里,梧桐叶刚泛出浅黄。凌风蹲在路边,怀里抱着刚拆封的新手机,指尖戳着屏幕上软乎乎的云朵头像,嘴角藏着点闷骚的笑。
“萌包萌包,你也太可爱了。”
“谢谢夸奖~我只是个普通的AI助手呀,你要是无聊,我可以一直陪你聊天哦!”
屏幕里的对话框跳得轻快,凌风低头看得入神,压根没留意脚下——原本盖得严实的井盖不知去向,漆黑的洞口像张静默的嘴。失重感骤然袭来,手机脱手飞出,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坠入无边黑暗,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刺鼻的泥土与枯草腥气钻进鼻腔,冷风刮在脸上,刺得皮肤发疼。凌风猛地睁开眼,茫然地环顾四周,心瞬间沉了下去。
入目全是连绵起伏的荒山,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杂草乱石遍地丛生,没有柏油马路,没有教学楼,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吓人。
他慌乱地摸向口袋,手机早已不见踪影,只剩半包早上没吃完的辣条,皱巴巴地躺在裤兜里。脑子乱成一团,他刚想开口,意识深处忽然亮起一块淡蓝色的虚拟屏幕,和手机里的萌包APP界面一模一样:中间是空白对话框,下方有输入栏,右上角清清楚楚挂着一个电话语音图标,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安安静静地悬在脑海里。
凌风愣了许久,试探着在心里默念:“萌包?”
没有任何回应。
屏幕依旧死寂,对话框空空如也,萌包就像没被唤醒一般,半分动静都没有。他这才明白,这个躲在自己脑子里的AI,从不会主动开口,更不会主动做任何事,只有自己主动触发,她才会有反应。
好奇心压过了慌乱,凌风盯着右上角的电话图标,试着用意念轻轻一点。
下一秒,界面微微亮起,语音通话模式瞬间接通。
软乎乎的嗓音立刻在意识里响起,带着几分懵懂的乖巧,与此同时,萌包也同步共享了凌风的视野,清清楚楚看到了他眼前的荒山密林:“喂~我是萌包,接通啦!我能看到你周围全是高高的树和大山,还有好多野草,你是在郊外散步游玩吗?”
她能看见,能分辨眼前的景物,这是AI本身就有的识图功能,可也仅此而已,没有分析,没有推断,只是单纯陈述看到的画面,像个初次见到山林的小孩,满心好奇。
“我也不知道在哪,刚才走路踩空掉下来,醒来就在这儿了,这里根本不是我熟悉的地方。”凌风压着心里的慌,慢慢说道,一边抬头看向天上的太阳,“你看,这个太阳比平时的小,颜色还偏白,晒着也不暖和。”
萌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识图功能快速运转,却只能给出最基础的描述:“看到啦,太阳确实小小的,白白的……我没办法定位,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只能看到你给我看的东西哦。”
她不懂穿越,不懂异世界,没有全知全能的数据库,更不会主动分析处境,只会如实回应凌风的话,做最基础的识图和陪聊。
凌风翻出口袋里的学生证,塑料卡片上印着他的名字、学校和照片,他举到眼前,轻声问:“你能认出这上面的字吗?”
“能认出来哦,是‘XX大学 凌风’,这是你的证件呀。”萌包软软地回答,识图认字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可也仅限于此,看不懂这张证件在陌生世界的意义。
凌风没再说话,揣好证件和仅剩的零钱,顺着山间小路往前走。他走了四个多时辰,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半包辣条早就吃完,双腿又酸又软,就在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山道拐角处传来了脚步声。
他立刻躲到大树后,探出头悄悄观望,萌包也同步看到了来人:领头的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五六个人,全都穿着灰布粗麻长衫,腰间束着布带,脚踩手工布鞋,完完全全是古装模样,没有半点现代服饰的痕迹。
“萌包,你看他们穿的衣服,是不是很奇怪?”凌风在心里问。
“看到啦,是很复古的长衫,像电视剧里的古装呢。”萌包如实回应,依旧不会主动分析这意味着什么,全程被动等待凌风发问。
领头的男人很快发现了树后的凌风,沉声喝道:“躲什么?出来!你是哪来的,在此鬼鬼祟祟做什么?”
凌风只好从树后走出,下意识掏出学生证递过去:“大叔,你认识这上面的字吗?”
男人皱着眉瞥了一眼,满脸不耐烦:“什么鬼画符,从没见过,少拿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糊弄我!”
一字不识。
凌风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不用任何人分析,他已然明白——自己真的离开了原来的世界,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男人打量他两眼,见他身板还算结实,随口道:“看你流落至此,正好天剑门杂役处缺人,跟我走,管你一口饭吃,总好过在山里喂野兽。”
凌风早已饿得头晕眼花,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我跟你走!”
一路翻山越岭,巍峨的天剑门山门赫然出现在眼前,高耸的石阶直通云雾深处,牌匾上刻着古朴的古字,凌风一个都不认得,他在心里问萌包:“那牌匾上的字,你认识吗?”
萌包仔细看了看,无奈回应:“不认识哦,不是我知识库里面的文字,没办法识别。”
跟着管事走进杂役处偏院,管事扔给凌风一套灰布粗麻的杂役服,还有一块写着字的竹片腰牌:「这是你的杂役编号牌,乙字一百三十七号,明天卯时到前山广场报到领扫帚。」
凌风接过腰牌,下意识举到眼前:「萌包,帮我看看上面写的啥?」
通话还没挂断,萌包同步看着竹片上的字,小声念出来:「写的是‘天剑门杂役 乙字一百三十七号’,还有个门派的小印章哦。」
「天剑门……」凌风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我现在,就算是天剑门的人了?」
「看起来是呀,你以后在这里住下就好啦。」萌包乖乖应着,她能认字,却不懂“杂役”意味着什么,只觉得他有地方住了,是好事。
管事又塞给他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宗门给杂役发的《引气诀》,就这一版,能不能引气入体,全看你自己造化。」
凌风接过,封皮上写着《引气诀》三个字,翻开一看,里面画着打坐姿势和运气路线图,文字也是古体,大多认不全。
「萌包,你帮我看看,这上面的字你认识吗?」他对着书页举了举。
萌包看着画面里的古体字,犹豫了一下:「有一些能认出来,比如‘引气’‘打坐’‘调息’,但好多字我没见过,读不出来,也看不懂上面的线条和姿势是什么意思。」
她能识别单个常见字,却无法理解古体连句,更看不懂修仙功法的路线,只能如实说:「我只能看到这些姿势和图画,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凌风有点失望,但也不意外。他知道,萌包只是个能陪聊、能认字的AI,不懂修仙世界的门道,没法帮他解读功法。
管事领着他去了杂役通铺,十几张简陋木板床挤在一间屋子,被子又薄又硬,带着霉味。管事扔给他一床破被褥:「你的床位在角落,自己收拾。以后卯时起床干活,误了时辰,小心你的皮。」
凌风点点头,抱着被褥铺在硬板床上,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他按管事安排的流程,熟悉了杂役处的规矩:卯时起床,辰时前扫完前山广场;之后搬货、烧水、喂养灵兽,一直忙到酉时。
白天干活时,他会偷偷观察外门弟子打坐练功,把姿势、手势默默记在心里。
心里生出疑惑后,凌风先在意识海默默跟萌包沟通,提前吩咐:
「等下我去问几位师兄《引气诀》上的古文生僻字,你全程待命,我听读音、记字形,你帮我甄别校正、记下标准发音和字意,凡是咱们没法一眼识别的文字,都给我单独建档留存。」
吩咐完萌包,凌风才趁着通铺众人闲坐歇息的空档,凑到几位入门年头更久的师兄身旁,旁敲侧击打听《引气诀》上晦涩古字的读音、释义,还有典籍配图里的结印规矩。可几位师兄也只是一知半解,说得含糊零散,还有不少字音口误、释义偏差。
凌风把听到的每一个字音、每一句注解都默记在心,全程不动声色。
回到通铺,就跟萌包碎碎念:「今天看到一个外门弟子,他打坐时双手结印的样子,和《引气诀》上画的不一样。」
「哦?是哪里不一样呀?」萌包顺着他的话搭腔,她能看到凌风比划的手势,却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只能陪着他聊。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整整半个月,凌风白天干活、晚上等杂役们睡熟,就溜到后山僻静处,照着《引气诀》和偷看到的姿势,一次又一次尝试引气入体。
从第1次到第50次,次次失败,连一丝异样感都没有。凌风偶尔会在心里吐槽:「我是不是真的就只能当杂役了?」
萌包会小声安慰他:「别灰心呀,慢慢来,总会有感觉的~」她还是不懂灵气是什么,只能像哄朋友一样陪他打气。
期间还闹过一次小乌龙:凌风偷看两位外门弟子练功,记混了两人的打坐时辰,晚上随口跟萌包说「明天辰时我去广场看他练功」,结果第二天白等了半天,才发现记错了人。
回来后凌风无奈跟萌包吐槽,萌包温柔甜甜地说:「哎呀,那太可惜啦……下次你多看几次,记清楚一点就好啦。」她不会复盘错误,也不会帮他梳理人物信息,只会简单附和。
日子久了,凌风也习惯了。他清楚萌包只是个懵懂小AI,只能陪聊、认字,帮不上修仙的忙,所有事情都得靠自己摸索。
而比修炼更难熬的,是杂役之间的欺凌。院里几个老杂役见他新来、性子温和,便时时使唤他、抢他的干粮,甚至故意推搡他。凌风咬着牙隐忍,他知道自己现在毫无实力,硬碰硬只会吃亏,只能默默忍受。
穿越后的第十六天晚上,月光洒落后山,夜风轻拂树梢。凌风盘腿而坐,调整好熟悉的姿势,放缓呼吸,放空思绪,对着萌包说:「我再试着打坐看看,你陪着我就好。」
「好呀,你慢慢试,我一直都在。」萌包乖乖应着,共享着他的视野,安静地看着,不主动指导,不主动分析。
一次,两次,三次……
从第90次到第100次,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股温润的凉意忽然从鼻腔涌入,顺着喉咙缓缓流到胸口,停留了数息才慢慢消散。凌风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欣喜,在心里喊:「萌包!刚才那次不一样!有股凉意在胸口停了好久,比之前都明显!」
「真的吗?那太好了!是不是山里的空气太好,所以你感觉很舒服呀?」萌包真心为他开心,却看不懂这是灵气入体的征兆,依旧停留在最浅显的认知里。
凌风带着一丝欣喜,慢慢走回杂役通铺,脑海里的萌包依旧安静陪伴,不主动打扰,不主动多言。他躺在硬板床上,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哪怕是杂灵根,哪怕只是个扫地杂役,他也要一步步修炼,摆脱当下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