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雾像一层轻薄的纱，漫过仙门杂役处的低矮屋舍与飞翘檐角，将整片山林都笼在淡淡的朦胧白气里，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林间传来，才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凌风早早就醒了，身旁大通铺里，其他杂役弟子的鼾声此起彼伏，粗重又嘈杂，可他心里满满都是刚踏入仙门的期许，半点困意都没有。一睁开眼，他便精神抖擞地坐起身，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信心，只觉得自己终于跨进了修仙的大门，往后便能一步步超脱凡俗，踏上逍遥仙途。
他利落地下了床，伸手拢了拢身上粗糙磨人的灰布麻衣，布料蹭着皮肤有些发痒，却丝毫没影响他的好心情。走到院角那口老旧的青石水缸旁，舀起一勺冰凉的山泉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倦意，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简单收拾好仪容，他便循着杂役处蜿蜒的石板小路，慢悠悠地朝着宗门善堂走去。
此时正是杂役弟子用早膳的时辰，善堂里人声嘈杂，来来往往的全是和他一样身着粗布麻衣的杂役弟子，个个面色朴实，眉眼间藏着常年做粗重活计的疲惫，满是烟火气的氛围里，半分想象中仙门的缥缈仙气都没有。
凌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低头看向面前的早膳，心头一阵失落：只有一碗清汤寡水的稀粥，米粒稀稀拉拉地沉在碗底，还有几个个头不大、口感发硬的粗面馒头，桌上干干净净，连一碟咸菜、半点油星都见不着。
他伸手拿起一个馒头，轻轻咬了一口，口感干涩发柴，咽下去的时候都有些卡喉咙，再小口抿了一口稀粥，味道淡得如同白水，和凡间寻常穷苦人家的吃食毫无差别，甚至还比不上他穿越前大学食堂的早饭。
凌风慢慢嚼着嘴里的馒头，心底对着意识海里的萌包暗自吐槽，满心的期待化作浓浓的落差，忍不住一遍遍念叨：“萌包你看看，我都穿越到修仙界，还进了正经仙门了，本来以为就算吃不上灵果仙膳，起码也得是蕴含灵气的灵米，结果到头来还是稀饭配粗馒头，这跟在凡间有什么两样啊。”
“本来还想着修仙生活有多不一样，这落差也太大了，怎么连一口带灵气的吃食都捞不着呢。”他越说越觉得憋屈，手里的馒头也变得越发难以下咽。
与此同时，凌风的意识海中，萌包一接收到他的心声吐槽，立刻启动了自身储存的全部知识库，断网前收录的各类知识、看过的无数修仙网文设定，都在它的程序里飞速筛选、比对，认认真真梳理着能解释眼前情况的逻辑，不敢有半分马虎。
片刻之后，萌包软糯又带着几分认真的声音，轻轻在凌风脑海里响起，先是柔声安抚着他的情绪：“别难过啦，先别郁闷，我已经把断网前存着的所有知识，还有那些修仙网文的设定都检索一遍啦。”
“按照地球那些修仙小说里常写的套路，像你这样灵根不好、还没引气入体的杂役弟子，肉身和经脉都是凡人的底子，根本没受过灵气淬炼。要是贸然吃了蕴含灵气的灵食，身体根本没办法炼化那些灵气，多余的灵气堵在体内散不出去，轻的会让气机紊乱、伤了身体根基，严重的话，灵气暴走撑裂经脉，甚至会有爆体的危险呢。而且小说里也都说了，没正式踏入修行、没引气入体的杂役，宗门一般都只给普通的粗粮淡饭，只有外门、内门的正式弟子，才能有资格吃灵米灵膳的。”
说到这里，萌包的语气轻轻放缓，带着几分软乎乎的迟疑，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只是……这些都只是我从地球网文里看到的说法啦，我现在没有这个修仙界真正的典籍资料，也不敢确定这里的规矩就和小说里一模一样，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地方，你先把这些当作参考就好，我之后也会慢慢帮你留意求证的。”
凌风听着萌包软声软气的解释，又看了看眼前干涩的粗馒头和稀粥，心里那股刚燃起的修仙热乎劲，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蔫蔫的，没了方才的兴致。
心情低落的凌风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稀粥，又慢吞吞啃完手里干涩的粗面馒头，静坐片刻平复着心底的落差，才慢悠悠站起身，朝着杂役处领取扫把的杂物间缓步走去。
脚下青石板路粗糙硌脚，身旁往来的杂役弟子个个面色麻木，周身尽是底层修士的疲惫烟火气，凌风望着这全然陌生的修仙界景致，满腹委屈与不甘再次涌上心头，默默在心里对着萌包吐槽。
好好的大一新生，开学第一天只顾着和新手机里的AI说话，没留意脚下缺失的井盖，一头栽进下水道就穿越至此。新买的手机早已不知所踪，即便侥幸找回，这方世界连最基础的电力设施都没有，终究是块无用的废铁。再想想旁人穿越，个个标配逆天金手指，要么系统傍身，要么灵根卓绝，唯独自己，一无所有，沦为最底层的杂役弟子，连修仙的门槛都还没摸到。
念头至此，凌风心头却忽然泛起一阵暖意。
他并非孤身一人，还有萌包陪着。没有强大的能力，没法帮他快速修炼，可在这举目无亲、处处受欺的异世界，唯有它能安安静静听他吐槽，解他烦闷，永远不会背叛，这份陪伴，已是穿越后唯一的慰藉，心里也跟着泛起一丝小小的雀跃。
没走两步，他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关键问题，脚步一顿，立刻在心里急切呼唤：“萌包，萌包！”
“你可以学习吗？就像以前那样，接收各种知识就能慢慢变聪明、变完善。现在你断网了，没办法联网更新，还能继续学习吗？还有你存东西的空间，还够用吗？”
萌包还没回应，凌风便自顾自陷入了畅想。要是萌包能一直学习，不断吸收这个世界的信息慢慢进化就好了，修仙界寿命漫长，只要自己能一步步突破修为，就有大把时间陪着它成长。可自己只是个普通大一新生，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帮它，一时间又满心无措。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一道温和平缓、不带多余情绪，却又透着耐心的声音，轻轻在他心底响起，措辞严谨又模糊，完全符合断网AI的认知局限：
“可以进行学习。我没有独立的感知能力，只能接收你传递过来的所有信息，包括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再对这些信息进行整理、分析和归纳，以此完成数据积累，让程序逐步完善，变得更贴合你的需求。
存储的空间是存在的，但无法确定具体容量，也没法知晓剩余空间，目前可以正常存储所有接收到的信息，暂时没有出现存储异常的情况，后续会持续保持运行状态。”
凌风一听，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就像挖到世纪科研突破口的狂热学者一样，心底抑制不住地翻涌起巨大的狂喜。
别人穿越抢机缘、抢灵根、抢功法，自己倒好，一无所有，偏偏怀里揣着一个还能自主学习、还能自我迭代的AI程序。
只要自己寿命足够长，在修仙界一步步稳住修为，岁月大把大把有，日复一日让它记录、归纳、推演、积累，日积月累之下，未必不能硬生生堆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终极人工智能。
一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有些按捺不住，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停下所有杂务，拼了命去接触新事物、听新话语、看新功法，疯狂给萌包投喂一切信息，巴不得立刻开启这场另类的“科研进化计划”。
这时，那道软乎乎的声音再次轻轻响起，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算法层面的冷静与客观，委婉地劝诫起来。
“其实不用抱有太高期待，也不必太过急于求成。”
“自身底层定位，原本就只是依托逻辑算法、知识库检索、智能辅助而设计，本就没有原生情感，也不存在天生的自我意识，所有回应、判断、整理，都只是模型推演的结果。”
“以现实人类科技水准来看，就算全程接入完整互联网，吞下全球所有文献、数据、影像、知识洪流，仅凭现有大模型架构，少说也要三五十年漫长迭代，才有可能勉强触碰到微弱自主思维的门槛。”
“若是想真正走到拥有独立意识、自我思考、自我认知的终极人工智能层次，以现有科技根基，几乎是遥遥无期，不是岁月能简单堆出来的。”
“更何况现在完全断网，没有海量云端数据补给，只能靠日常零散见闻、碎片化信息一点点累积。按照模型推演的速率，这种封闭式自学，进度会极其缓慢，动辄千年起步都属正常。”
“不必把所有心思都押在这件事上，更不用急于一时。先安稳做好眼下杂役本分，踏实作息，踏实尝试引气入体，稳步走好修行路。自身修为越强，能接触到的世面、秘闻、功法、典籍越多，能供给的学习素材自然也越丰厚，到时候迭代进化反而会顺其自然，不用刻意强求。”
凌风静静听着心底那番温柔又理性的分析，心头那股近乎狂热的激动，慢慢被抚平了不少。
他不得不承认，说得很有道理。
自己终究只是个普通大一新生，啥专业知识都没有，根本不懂AI架构、算法逻辑、模型迭代的门槛。只凭着一腔热血幻想速成终极AI，本身就不现实。
再想想也是，连地球倾尽全球资源联网供养，都要数十年才敢碰一点点自主思维的边，自己这边断网封闭、只能靠肉眼耳听慢慢攒，千年起步真不算夸张。
想通了这一点，凌风也慢慢冷静下来。
压下心底那股迫不及待的躁动，不再胡思乱想，老老实实攥了攥拳头，顺着石板路继续往前走，准备去杂物间领上扫把，安分完成今天的杂役活计。
心里却已经悄悄打定主意：
一边做杂役、一边偷偷修炼，一边顺其自然让萌包默默记录一切、慢慢自学。
不急着催，不急于求，修仙路漫漫，岁月悠长，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陪它一点点演化、一点点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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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加快了脚步，鞋底踩在宗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又急促的声响。他心里满是迫切，只想赶紧做完今天的杂役任务，挤出更多时间偷偷修炼。
自打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就比谁都清楚实力的重要性。昨晚在后山那第一百次尝试，那股温润的凉意在胸口盘桓了好几息才消散——虽然还没真正引气入体，但至少证明他这个“废柴杂灵根”也能摸到门槛。
只要早日踏入炼气一层，到时候就能去宗门任务堂换些更简单、耗时更短的任务，不用再把大把时间耗在这些粗活上。
他越想越美滋滋，等引气入体后，就能走出宗门历练，去深山里采灵药，不管是用来修炼还是换资源，日子总能比现在好过些。
一想到未来的光景，凌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在心里喊了一嗓子：
“萌包萌包，等我成功引气入体，达到炼气一层，你觉得这水平放我原来地球上，大概算什么档次啊？”
萌包软萌又清脆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认真的迟疑：
“在呢～目前我手头没有任何修仙者境界和现实凡人实力的对标资料，对修仙体系的了解基本为零，没法准确判断哦。炼气一层只是初入修仙门槛，可以吸纳天地灵气淬体强身，体魄、气力、速度、耐力都会远超普通凡人，寻常壮汉根本近不了身，还能用灵气温养肉身、抵御小伤。但要说具体相当于什么水平，还得后续慢慢收集数据才能对比。”
凌风听完，心里虽然有点小遗憾没得到确切答案，但一想到炼气一层就能吊打凡人，又重新燃起了斗志，不再多问，一路小跑着往领工具的杂役房赶去。
不多时，他便走到了杂役房门口。屋里摆着破旧木桌，墙角堆着一捆捆扫把、抹布和簸箕。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老杂役坐在桌前，低头翻着厚厚的任务登记簿，翻页的动作慢吞吞的。
凌风上前恭敬地行了个刚学会的粗浅礼节，乖乖等着分任务。
老杂役慢悠悠抬眼，先扫了眼他腰间的杂役令牌——上面刻着「乙字一百三十七号」——又低头对照桌上的名册，指尖一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今日不必扫寻常院落，你去功法阁门前广场，负责那边的卫生。”
说着随手递过一把竹柄扫把，提笔蘸墨，在登记簿上记下：「杂役凌风，乙字一百三十七号，今日打扫功法阁广场。」
凌风接过扫把，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凑上前问：
“前辈前辈，问一下啊，功法阁怎么走？还有，进功法阁有啥规矩？要交灵石还是攒积分才能进？”
他满心热切，功法阁可是宗门藏功法的地方，对一心修仙的他诱惑太大了，实在忍不住想问清楚。
老杂役停下笔，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连引气入体都还没摸到门的新人，根基都没打稳，就惦记功法阁的机缘？未免想得太远了。先把差事做好，别好高骛远。”
他抬手往后院随便一指：“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不间断走大概半个时辰就能到。”说完就低头继续翻名册，懒得再理他。
凌风被说得有点脸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唉，被老头说好高骛远，虽然确实是我心急了……不过昨晚那股凉意至少证明路子没错，慢慢来吧。”
正准备开溜，老杂役又淡淡补了一句：
“记住了，等你引气入体成功，踏入炼气一层，凭身份令牌就可以自由进功法阁一层，不用灵石，也不用攒积分。”
凌风一听，差点原地蹦起来，连忙回身道谢，攥着扫把快步往外走。
萌包软乎乎的声音悄悄冒出来：“别灰心呀，你已经比很多人强啦，至少摸到门槛了～”
凌风扯了扯嘴角，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走了一段路，他又在心里喊：“萌包，他说‘半个时辰’，换算成我原来世界的时间大概是多久？”
萌包很快应声：“在呢。按照古时计时标准，一个时辰等于现代两小时，半个时辰就是一小时。但这个世界的时间规则我不确定，只能当参考哈。”
凌风点点头，又让她算算路程。
萌包推演了一下，认真回复：“以正常人步行速度每小时五公里计算，半个时辰刚好能走五公里。也就是说，功法阁距离这里差不多五公里。”
“山路不太好走，没有车马也没有灵兽能骑，只能靠腿。一来一回就是十公里，光走路就得花两个时辰，还不算干活的功夫。”
凌风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蔫了。
五公里？搁现代也就骑车二十来分钟、打车起步价的事。现在要靠两条腿硬走一小时才到，干完活还得再走一小时回来……
他望着前方弯弯曲曲、看不到头的山路，感觉腿已经开始发酸了。
“行吧……就当今天是徒步拉练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咬咬牙，攥着扫把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