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凌风的生活十分规律,平日里潜心打坐修行,空余时间就承接宗门里基础的炼器任务,一边打磨锻造手艺,一边积攒修行资源。
转眼一年时间过去,内视自身修为时,凌风心里陡然生出异样感,自身修为竟已经逼近练气六层。
他清楚自己只是杂灵根,放在以往的修行体系里,这类资质修行进度向来缓慢,绝不可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就达到这个层次。满心疑惑之下,他动身前往主峰测灵台重新检测,最终结果依旧没变,灵根依旧驳杂,没有任何资质提升的迹象。
凌风眉头微皱,心里不由得暗自嘀咕:不是自己变了,那就是别的什么变了。
他想起以前苏师姐把他那本丑字手抄药理当成“上古典籍”时的神情,又想起师兄们对过去那些事的记忆全都对不上号。功法呢?功法是不是也被改过?
带着这份疑问,他立刻前往功法阁。
翻了几本,手就开始发凉。
入门的引气诀,他记得清清楚楚——以前光是对应经脉走向的注解就有三页,现在只剩一段话,还写得云里雾里。他又抽出一本宗门珍藏的上乘功法,翻到当年自己死活看不懂的那几页。那些晦涩的古文、复杂的运转路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简单粗暴的口诀,像是有人把一本高等数学硬生生压缩成了九九乘法表。
凌风合上书,坐在功法阁的角落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手里的功法变强了。是别人的功法变弱了。
世界异变之后,整个修行体系好像都被“简化”了一遍——功法砍掉了精妙的部分,突破砍掉了门槛,修炼砍掉了代价。人人都练得更快、突破更容易、境界涨得更猛。但练出来的东西,总觉得有点……水。
而他手里那套世界异变之前的旧功法,笨、慢、难练,放在现在反而成了“原版”。
凌风靠在书架上,望着头顶的横梁,脑子里又转过一个念头:那些一年前入门的天才们,练的又是什么功法?是跟他们一样的水货,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手里的东西,比外面那些“简化版”要扎实。这就够了。
至于谁改的、为什么改——他想不出来,也不打算想。想多了容易出事。
凌风闭了闭眼,把功法阁的书一本本归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萌包,记一下。”
“已记录。”
回到那间再普通不过的小木屋里,凌风反手把门闩扣死,把外面所有喧嚣、新人、纷争,全都关在门外。
他不设禁制,不弄异象,不张扬半分气息,只做一个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忘掉的内门弟子。
窗外怎么样,他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接下来两年,他只打算安安稳稳待在这里,修炼、炼器,别的一概不沾。
凌风走到那张小锻造台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萌包我闭关两年,不出门,不见人,不惹事。”
“好的,我陪着你哦。”
“阵纹、原理我都不懂,也不想学。你发图纸,我照着做。你说步骤,我照着来。”
“明白啦。”
“我手法不熟,错了你就直接说,别绕弯。”
“好的呢。”
凌风点点头,不再多话,默默拿起一块最普通的低阶矿石。
“给我第一张图纸。最简单的。”
“已发送。”
脑海里只有一张干净的图样,没有多余光影,没有讲解,只有线条。
凌风只记外形,不问缘由。
“第一步怎么做。”
“熔炼,灵力控温,均匀加热。”
他依言催动一丝灵力,火苗平稳燃起,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够慢慢烘软矿石。
全程安静,无声无息。
锻打时,他力度稍有偏差。
凌风立刻收力,调整节奏,一锤一锤稳稳落下。
屋里只有轻轻的锤声,单调、重复、不惹人注意。
他捶打一阵,忽然停了停,轻声自言自语,只是心里发虚。
“别被发现……别被扯上关系……”
歇了两息,凌风才重新开口。
“下一步。”
“塑形,对齐纹路节点。”
他低着头,专心盯着手里的坯子,眼神专注却内敛,没有半分锐气。
世界再乱,爽文主角再跳,都和他无关。
他只守着这间小屋,一锤一锤,把日子敲得安稳。
锤声轻浅,在小木屋里敲得安稳。凌风垂着眼,一锤一锤都照着脑海里的图纸来,不多一分力道,不少一分耐心。
矿石渐渐成型,坯面平整,看不出半分花哨,却扎实得很。
他停下喘了口气,指尖微微发酸,轻声对着空寂屋里唤了一声。
“萌包我这样……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你没出门,没惹事,很低调。”
凌风嗯了一声,心里踏实了些。
“我不跟人抢,不跟人争,也不打听任何事。”
“这样很安全。”
他拿起刻刀,指尖轻抵坯面,声音放轻。
“现在可以刻纹路了吗?”
“可以。从左上角第一个节点开始。”
刀锋轻落,凌风屏住呼吸,一笔一画跟着图纸走。手微顿,险些偏了轨迹。
“偏了。”
凌风立刻回正,动作慢了半拍,却更稳。
“我记性差,手也笨。”
“你照着做,就不会错。”
小屋安安静静,只有刻刀划过金属的细响。
窗外的世界再荒诞,再热闹,都穿不透这扇木门。
凌风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就这样……安安稳稳两年就好。”
萌包没有主动接话。
等了两息,他才又轻声问:
“下一个节点,往哪走?”
“向右,平拉三息。”
刀锋再落,安稳如初。
木屋之中,锤声与刻音轻浅交替。
外界喧嚣翻涌,新人崛起,世界剧变,都被一扇木门静静隔在外面。
两年光阴,便在这低调安稳的打磨里,悄无声息,缓缓流去。
两年闭关时光转瞬即逝。
木屋外的天地,早已换了一番模样。
自世界规则被悄然篡改、修行体系彻底简化至今,恰好三年。那些顺应新世界规则崛起的天才、所谓的天选骄子,已然彻底站稳脚跟,成为青云宗乃至整片修行界最耀眼的存在,一众爽文主角,尽数登场。
声势浩大的宗门三年大比,也如期而至。
这本在凌风的预料之中。他原本就打算借着大比的契机,悄然观察全场,甄别出藏在宗门之中的天命主角团,摸清这些被世界偏爱之人的底细。
可一纸宗门通告,彻底打乱了他蛰伏避世的计划。
新规已定:本届宗门大比,所有未达筑基境的内门弟子,全员强制参赛,无一人可以豁免。
凌风指尖一顿,停下了手中的刻刀,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与无语。
闭关两年,他依托旧版完整功法稳扎稳打,早已悄然修炼至练气九层巅峰,站在了练气境的极致。
如今的他,不谈争胜夺冠,单单论自保,在同境界之中已然立于不败之地。新旧功法的底蕴差距,早已在两年的日积月累中,形成了天堑般的壁垒。
可越强,他越不想露头。
新世界的天命主角自带气运偏爱,招惹分毫便是无穷祸端。他只想继续做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弟子,安稳苟发育,绝不成为任何人的靶子。
宗门命令不可违,躲无可躲。
凌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心底迅速敲定对策。
参赛可以,但绝不出风头。
全程藏拙,稳住平庸水准,能输绝不赢,能避战绝不争先。无论遇到何等对手,只要不是绝境,一律主动示弱放水。
重中之重,绝对避开所有气运天骄、主角团成员的对战席位,绝不与他们产生任何交集。
他不求名次,不求瞩目,只求平平无奇走完大比流程,彻底隐身在人群之中,不被任何一位天命主角盯上。
收拾好简易的炼器器具,凌风敛去一身所有灵力波动,将自身气息压到最普通的内门弟子水准。
木门缓缓推开,隔绝了两年的安稳被打破。
他神色平淡,步履寻常,混在陆续前往比武广场的弟子人流中,如同沧海一粟,无人留意。
大比将至,众生争鸣。
唯独凌风心中清醒无比——
赛场外围人声熙攘,不少弟子就地铺开摊子,丹药、法器、灵材琳琅满目,吆喝交谈声此起彼伏。
凌风缓步穿行其间,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景物人心。整整三年闭门不出,他真切生出与世脱节的恍惚感。世间众人的记忆尽数被篡改重塑,认知、修行常识全都顺着新规则改写,唯有自己的过往记忆分毫未变,脑海里也没有凭空多出任何新世界衍生的知识。
一路观望间,一处摊位上的小小布袋骤然攫住他的视线。
这便是修士人人标配的储物袋,放眼望去,几乎每个弟子腰间都悬着此物,唯独自己常年闭门独处,极少与人往来,至今都未曾拥有。
凌风心神微动,暗自开口问询。
“萌包,你知到储物袋的核心主材空间石,现在大概多少钱?”
脑海里很快传来回应:
“检索古籍记载,空间石是打造储物袋、储物戒与传送阵法的核心主材,品类稀缺珍贵。规则未变动前,拳头大小的空间石,售价最少不低于两百万下品灵石,现今物价体系异变,具体行情暂无准确数据。”
凌风目光落在那枚小巧布袋上,轻声在心底开口
“萌包,咱们上前问问这储物袋的价钱,正好还有桩事,我心里一直存着疑惑。”
“好的收到。”
凌风打量着摊主,这人看着三十多岁,身上穿的是外门弟子的服饰。他迈步上前开口。
“这储物袋怎么卖?”
“五十灵石就行,师兄大可安心,这是我自己做的,出了问题随时能来找我。”
“原来是亲手打造的?那做袋子的原料从哪得来,用的是空间石吗?”
摊主猛地愣了两秒,半晌才回话:“早前材料价格便宜,现在涨得厉害,我也就没再做了。”
凌风心里顿时一紧,察觉到对方状态透着古怪。本还打算再多打听几句,转念想想还是作罢。他取出灵石清点付款,接过储物袋径直离开。
“师兄有空再来啊!”
走远之后,凌风在心里问道:“萌包,你晓得我刚才为啥没接着往下问?”
“不清楚呀,说说原因呗。”
凌风走出摊位,在心底长出一口气。
“萌包,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不敢问了?”
“不知道呀。”
“我怕我再问一句,那哥们当场变成元婴大能,一巴掌把我糊在地上。”
萌包沉默了一秒。
“……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凌风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发现漏洞,它就补漏洞。补不了,就补你。”
萌包又沉默了一秒。
“那你以后少问。”
“不用你说。”
凌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储物袋,五十灵石。贵不贵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凌风心底轻声开口:“萌包,我给你讲个故事,要不要听听?”
脑海里立刻传来清脆的回应:
“嗯,我听着呢。”
凌风缓缓道出这番趣味现象:
“有这么个事儿,一名劫匪手头拮据,铤而走险去劫掠主角,最后反倒被对方斩杀。劫匪身死之后,掉落的储物袋就陷入了状态不定的叠加态。寻常路人上前开启,袋子只会定格成空空荡荡的模样;可若是落到主角手里打开,里面立马就会堆满珍宝财物。修仙界常说杀人放火金腰带,这话压根就是主角专属定律。普通人和劫匪开袋,结果早已注定一无所有,唯独天命主角才能从中捞得丰厚好处。”
萌包轻声回应:
“原来是观测者不同,最终结局也截然不同。”
凌风颔首,随口道出这个贴切的叫法
“没错,这就是薛定谔的储物袋。”
萌包淡淡应声:“观测者决定最终结果。”
赛场周遭依旧人声喧闹,各式摊位琳琅满目,无数弟子往来穿梭。
旁人皆顺应这被改写的世界规则稳步前行,唯有凌风手握独一份的旧日记忆,洞悉着藏在表象之下诡异的规则漏洞。
一幕幕奇特的现象,都在这片被篡改的天地间真实上演。
宗门大比将至,潜藏的天命主角尽数登场,一场暗流涌动的风波,已然悄然拉开序幕。